第九十四章 连理枝
正犹豫着该不该回府，星檀却看见他和应恩交代了些什么，便走来了。
“姑娘，他好像认出来了。”庆儿拿着糖葫芦，往后撤着，“我先回府了，姑娘千万记着早点儿回来。”
“诶？”星檀忙回头看了一眼庆儿，只见拿着糖葫芦的人已飞快走远了。
突然局促着，星檀瞧着卫临愈来愈近，不由得开口道：“卫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若非帷帽挡着，她那染了红晕的脸庞怕是会被卫临尽收眼底。他闻言向身后瞧了瞧——同僚已有了议论之举。
卫临的笑是温柔的：“好。”他牵起了星檀的手，那双纤巧的手是出乎意料的软，他带她到了小桥边。
涓涓流水，夜浸碧空，小桥是二人初次相遇的地方。星檀这才想到今儿是上元节。因着他当值，她竟忽略了上元节的日子。
“上元节这么重要的节日……”星檀嘟囔道，单手轻轻拍了拍微微发烫的脸颊，他的手掌尤其温暖。
“你和朱钰约着要到襄王府？”卫临开口道，神情有些严肃。
“是。”星檀对他的话并不感到意外，但仍然问了一句，“卫大人是如何知道的？”
“朱钰找到我，说你们的罪证需要有个人拿到官家面前。”卫临难得蹙了蹙眉，“我本来也在调查此事，她向来意图难辨……可我没想到你也跟着她一起去。”
星檀肯答出实话:“我们的确要去襄王府取罪证。但我们是有把握的，朱钰可以替我打掩护。”
“此事太危险了。”卫临垂眸，似是在自语，忽而对她郑重地说道，“你不能去。”
“为什么？”星檀问着，“我去还算是比较稳妥，冒充府里的丫鬟就可以进襄王府，只要拿到襄王妃找出的罪证……”
“不行，你应当待在尚书府里。”卫临鲜少如此斩钉截铁，“你不应该答应朱钰。”
“这没什么危险的，他们怎么会为难我一个女子呢？”星檀说道，“而且有襄王妃照应着，我仅需进入书房……”
卫临才欲打断她的话：“可是……”
“我没事的。”星檀突然说道，“我不想再做一个旁观者了。从魏家到凌姨娘，有太多事我已经选择了无动于衷。”
“这一次，我不能再躲着了。”星檀坚定地说着，“你虽没直接提过，但我也晓得，你是在查此事的。你接近朱钰，不就是为了这件事么？”
“尽管我不清楚能帮到你什么，可我亦明白，既然那么多人都说我掺和其中，我却依然平安无事，不单是魏迢在帮我，更有卫大人的意思。”
“我不想再缩于你们的身后了。”
“卫大人，我要帮着你们，我不会添乱的，我只是做力所能及的事。”星檀说得颇为认真，即使隔着素纱，也能令人感受到她的决心。
终于不再坚持，卫临轻笑道：“这倒是你的脾气。但，若察觉到危险，就甩给朱钰，知道么？”
“朱……那她没事么？”星檀单纯地问道，有些犹豫。
“她不会有事的。”卫临的话很让人心安，星檀想着该是有他的考量，于是没再计较。
默了几息，她忽然开口说道:“那个……”
“怎么了？”卫临听到了她的声音，不由得问道。河上照例飘了花灯，烛火摇曳，各色花灯宛若水中之莲。
柳木葳蕤间，是小桥。砖石规板旁，是河边。星檀蹲下身，伸手入凉凉的水中：“卫大人果真是忙，上元节也没甚时间……”
“今日确是事多了些，赶巧了。”卫临感到歉意，以为她真的不高兴了，“不如……”
“卫大人，你知不知道我有个堂姐，已经成亲了？”星檀说道，“你清楚她嫁到谁家了么？”
他没想到星檀会如此问，有些猜不准她的意思，平生碰到的难案也不及此。
见他不语，星檀继而说道：“堂姐嫁到潘府了，过得很好，我很替她开心。”
卫临依旧没明白她的意思，绞尽脑汁，没想出眼前的丫头存了什么心思。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星檀站起身，到了他的身前。
她掀开了素纱，抬首迎上他的视线，目光灼灼，眼含期盼：“真的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尽管卫临不愿令那双明眸失了光亮，却也着实没猜到她的想法：“你今日……很好看。”
“就没了？”星檀有些着急了，“没有别的了？算来咱们相识已满一年了，你没有旁的事要说？”
虽知晓她从来不会无理取闹，但卫临今日不理解她的举动。
莫名感到几分委屈，星檀根本不想主动提出成亲之事，奈何他会不到意。
鼻尖一酸，她不由得想到了一种可能——卫临若是在装傻充愣，那她问下去又有何意义？
见她的眸中泛了泪光，卫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想哄时，星檀先开了口：“你是，是不是……”
她的声音尤其小，看上去那么令人心疼：“你是不是……不打算娶我啊……”赌气地转过了身，只要帷帽还在，她就好像还有底气。
一个含蓄内敛的姑娘，肯将她的心意，全部，全部告诉他。
“卫大人，我喜欢你。”哽咽着，星檀蹲坐在河边，只当离得有些远，故而他是听不到的。
但他听得很是清楚，走上前，轻柔地摘下了她的帷帽。星檀不想让他看到带着泪痕的脸，于是又站了起来，背对着他，擦着自己的泪水。
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星檀的耳边尽是他轻声的低语：“对不起。”
对不起，现在才明白你的意思；对不起，没能及时给你一份承诺；对不起，让你流了泪……
“我想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到卫府。”他轻轻搂着她，大有安抚之意，“如果派个媒婆……我觉得太过普通了。”
“星檀，我也喜欢你。”卫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回应了她的那份喜欢。
两个人将话都说开了，似乎就没什么再能使他们生嫌隙。
街市仍旧是热闹的，上元节素来被百姓庆贺，更促成了多桩姻缘。然而身为未出阁的大家闺秀，星檀不能在府外待得太晚。
庆儿等在府门附近，迎星檀回了府。仿佛注定彻夜难眠，星檀躺在床榻上时，总忍不住想笑。
心里终于踏实下来，她开始想着入襄王府后会是怎样的情形。没料到朱钰已经找过卫临了，星檀思虑着此事。
“她是不是还留了后路？”星檀嘀咕道，看了看暗暗的屋内，屏风上的画瞧不清晰了。
朱钰的心思一向令人捉摸不透，她时常知晓着全局，偶尔插手，便是一步妙棋。
如果是旁人提起要去襄王府，星檀或许会多犹豫一会儿，但那话由朱钰说出，便好像没什么可担心的。
若襄王的野心公布于天下，星檀不清楚朱钰的结局。知道那么多事，朱钰竟然能像旁观者一样——有看热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