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命格定
“这下姑娘总该放心了吧？”宝珠说道，“虽没见着面儿，但看守的话应当不会作假。”
“得此机会，不如再待一会儿。”星檀站在了小桥上，看着源源不断的人流，“这桥也算与我有缘。”
“姑娘又说起胡话了。”宝珠目视着桥下清澈的水，“要说是缘，那便是孽缘。之前姑娘在这附近落水，后来听说，有人痴怔地从这儿跳下桥了。”
岸边杨柳依依，满树绿绦伴风轻舞。星檀猛然想起了，那日在马车上不安的感觉，问宝珠道:“你可是知道些什么？关于那痴怔之人。”
“若是旁的无关紧要之人，我怕是根本听不到半点动静。”宝珠抬首，天边一线魅惑的橙红，“但那人据说是覃家的公子。”
“覃家的公子？”星檀显然没想到，“他早不跳，晚不跳，赶上自己得了条命的时候跳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传言有好几种，我觉得都不可信，最离谱的是说他被户部侍郎附身了，来报仇的。”宝珠冷笑了一声，“他有什么仇可报？”
“我以为那覃公子侥幸活下来，会安稳过日子。”星檀听着柔柔的水声，“不曾想还有些苦衷么……”
“在大庭广众之下跳河，不知道的还只当他要引人注目呢。最后好像是救上来了，但神志不清，现今还在养病。”
“要不是三皇子力保，他根本没有生的机会。但既然得了靠山，他又怎么会跳河？”星檀不大明白，“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咎由自取，贪了那么多军饷，边关的将士饿肚子，他们在这京城吃好喝好，也真待得下去。”宝珠没好气道，“我看啊，他不是被他的父亲附身了，是被边关枉死的将士附身了，所以才来跳河。”
“这话好没来头，你不是不信这些么。”星檀笑了一声，“他们的事都太过复杂，我也想不清楚，总觉得一连串的事情都有联系，但仔细一想，又发现不了有什么关联。”
“姑娘最近愈发奇怪了，以前可从来不对这种事感兴趣，一向习惯将自己置身于客位，根本不会管这些不相干的事。”宝珠状似无意。
“我啊，是变了。”星檀淡笑，“而且我也感觉，这些事冥冥之中是和我有关系的，尽管没有掺和……”
“姑娘说笑话了，没有掺和的事，怎么会和你有关系？”宝珠噗嗤一笑，“就说那覃家公子，姑娘根本就没见过，平日里更是没有任何交集，他跳河是他自己的事。”
“若真是这样，我倒也不必如此担心。”星檀的神情逐渐凝重，“偏偏我能感受到，那种在暗处潜藏的危险，愈发近了，分明瞧不见，却离得更近了。”
“姑娘不是烧糊涂了吧？”宝珠将手放在了身旁人的额上，“不热啊……”
“我没事。”星檀转身走下了小桥，桥上没了人，街市倒很热闹，“我只是觉得，真的，逃不掉了。”
“姑娘若有什么事，千万不能憋在心里，可以和我说，我一定会帮姑娘保守秘密的。”宝珠诚挚的话落在了地上。
“嗯，我会的。”星檀回首望了小桥一眼，“若有心事，定告诉你……我也会知道一切的。”
“姑娘，我再劝一句，姑娘向来不是惹是生非的性子，如今，还是如‘向来’一般就好。”宝珠看着身旁人的神情。
“你别担心，我自有想法，断不会身陷险地。”星檀的眸色忽然不明。
如果能独善其身，自然最好，但眼前的路，显然没有那么好走，还是不要拉宝珠一起下水较为稳妥。
“那咱们现在回府吗？天儿快黑了，夫人该着急了。”宝珠望向回府的路，却只能看到陌生的面庞。
“今儿且先回府吧。”星檀扫视着街旁的摊位，“我也累了，该回府歇歇了。”
“我不会放弃的，不会放弃的。”是一个男子的声音，重复念着的话语，让星檀感到了不寻常。
擦肩而过，星檀突然记起了假山后的声音，与他的声音十分相像——是那个被劝说全身而退的人。
“宝珠，你听到了吗？”星檀盯着他的背影，不自觉地跟了上去。
“姑娘，才说好的不会身陷险地……”宝珠明显不愿跟随，“这世上声音像的人很多。今儿咱不是便遇见了，和姑娘之声一样的人吗？”
星檀的脚步顿住，他的步伐很快，转眼间就没了踪影。她抬头看着越来越暗的天空，终究是没再追着他。
“他是谁……”星檀转身往府邸的方向走，“我绝对没听错。而且他还说不会放弃，不会放弃什么？”
“姑娘，咱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吧，管他不会放弃什么，横竖与姑娘没有关系。”宝珠试图劝说身旁人。
“那好，我便不想了。”星檀嘴上说得依了宝珠的意，然而内心仍在思索这件事。
自遇见朱钰之后，星檀只觉很多事，都仿佛与自己系着一根线，并没有强烈的羁绊，却又总在牵扯。
即使星檀并不想涉足，或许命运也终将推她入湍急的河流。
走了一天，确实疲乏得紧，这晚星檀睡得很熟，本以为会做个香甜的梦，但她却到了一处府邸。
“星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魏淑哭着对她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怎么了？”星檀鲜少见眼前人这般失态。
魏淑却答不上来，一直抽泣着，并不言语。府邸的门上没有牌匾，可星檀知道是魏府。
不仅假山怪石的摆放与印象中不同，魏府在她的梦里可谓是破败不堪，似乎百年不曾有人来过。
睡醒，星檀睁开眼，周围是熟悉的环境，她仍然在自己的卧房，刚才的梦也显得那样不真实。
“因为府邸残破，所以才哭吗？”星檀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坐到了书案前，再次拿起了魏府递来的请帖。
“初七相见。”星檀凝睇着信纸，熏香的味道仍有残留，“都只是梦而已……这梦倒是来得蹊跷。”
“姑娘怎么起来了？”宝珠睡眼惺忪，为书案前的人披了件衣裳，“天儿还没亮，姑娘再睡会儿。”
“我睡不着。”星檀收起了信纸，“今儿是初三，明儿是初四，还有三日到初七。”
“姑娘想见魏淑？”宝珠慢慢清醒过来，“难道是有什么急事要说？”
“没有，只是我方才做了个梦，很奇怪，与她有关。”星檀看向了窗外。
“梦都是假的，姑娘莫信。”宝珠打了个哈欠，“若实在想见，明儿给她递个帖子，你们在初五那日相聚便可。”
“不用，说到底也只是个梦罢了，做不得真。”星檀起身，躺到了床榻上。宝珠亦回到了里间休息。
“只是个梦罢了。”星檀暗道，闭上了双眼，终于睡得舒适香甜。
宝珠坐在床上瞟了眼四姑娘的方向，复躺好，却睡不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