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鸡后豺
没有见过她这种态度，星檀不久前的迷茫感再次袭来:“我不过是离开了一个晚上，先是庆儿道我消失了半个时辰，而后母亲又解了我的禁……现在你又这么和我说话……”
宝珠略表疑探地看着她，倒是信了。毕竟若是那伪冒的四姑娘，不大可能提起离开一个晚上的事——会为朱钰遮掩的吧——何况她昨晚一直在府里。
所以眼前的人八成就是星檀，尽管宝珠有些惊讶，但也接受了这件事，继而瞧了一眼卫临。
是他救出了星檀吗？宝珠犹疑着，但终究是多了一嘴:“多谢公子二次搭救之恩，我们今儿出来得久了，恐夫人训责……”
按理道，这话不该由她来讲，可宝珠实在想快点把星檀带回府，问问后者是怎么出来的，如今便不打算逗留过久。
偶然一抬眼，宝珠看见了卫临的眼神，顿时说不出任何字，惊惧交加，她看到得是那样一双令人恐畏的眼。
他的眸中，是宝珠从没见过的森然寒意，那真的是一双人的眼睛吗？
星檀仍在状况外，听不懂前者的话:“二次搭救？”
这事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吗？
顺着宝珠的目光，她也看向了卫临，后者倒是淡然，衬得宝珠的反应愈加奇怪。
“柴房……是你救了我？”她柔柔的语气尤其使人心痒。
“柴房？”卫临的嘴角总能勾得恰到好处，是那么的惹眼，“上官小娘子说笑了，我并不知晓什么柴房，不过姑娘家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些好。”
她也不明白为何会突发一想，话是如此自然地说出了口:“不如就叫星檀吧。”
他不染丝毫犹豫地应下了。
“星檀。”
她不禁暗叹自己没出息，这名儿不知多少人叫过，为什么从他的口中道出，她却想笑呢？
他的声音一向好听，似乎每每听到，她皆想笑，甚至很喜欢看他说话。
“星檀！”往日冷漠疯魔的声音，今儿却格外的甜，“我在那边就瞧见你了，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倒是像她的性子，那种荒唐的感觉忽然消失了，星檀终于觉得周围的一切是正常的。
然而她无法和朱钰笑得一样开心，毕竟后者大概就是送她入贼窝的人，看着那张唯唯诺诺的脸，星檀忽而不想开口。
“啊，这位公子瞧着眼熟……”朱钰一如在赏花宴上的乖乖模样，“我们在栖仙楼见过吧？”
对她完全没有印象，卫临仅是客套了寥寥几语，似乎不很想继续聊下去。
“想来公子当时专注查案，并不曾注意到我。”朱钰语气乖顺，“我是朱家的嫡女，不知公子姓什么？”
星檀呆呆地看着，见朱钰这般小女儿家的情态，前者尤其不适应，这还是那个在栖仙楼里癫狂大笑的人么？
他明明没有表现出不耐，但朱钰却觉自讨没趣，类似于敬而远之的感觉，她有些不畅。
“今日不是约好了到我那里坐坐吗？”朱钰继而笑看着星檀，“正巧碰到了，不如咱们现在就过去吧，我们府上新来了个厨娘，做点心最是好吃的，你来尝尝。”
星檀蓦然记起她先前所提的魏府，代价已被迫付出了不少，总要得到应有的回报。
“好啊。”星檀笑出了素昔的样子。于是便辞了卫临，她随朱钰走到了街角。
不忘再远远地看一眼，星檀顿了一脚，侧头朝他的方向望着，却没有瞧见他。
还会再见到他的吧？她突然不清楚自己有何目的了，为什么就是想再多和卫临待一会儿，哪怕谁也不说话。
“瞅什么呐？”朱钰依旧是乖乖的富家姑娘，“那边有什么好吃的么？”
“你也该告诉我了，我替你在那里待了太久，可不满足于仅知道魏府的事。”
“我还以为你会闹起来。”朱钰步伐轻慢地走着，“没想到还能沉着地和我讨价还价。”
“过去的事都称‘过去’了，便没必要哀哀怨怨的。”星檀路过时买了一串糖葫芦，“我可得多要些补偿，否则，朱家千金的清白还真是不保。”
朱钰闻言只是讶了一刹那，随即淡然置之:“尽管最初他们要抓的人是我，但后来可是你过去了，我的清白谈什么不保。”
“庆儿早上说我仅离开了半个时辰，我那时百思不得其解，如今却明白了。定是你使了法子，瞒住了所有人，连宝珠都骗过去了。”
朱钰嘲笑地哼了一声，没有再开口，面上依旧清纯，仿佛的确是陪着自己的闺中密友。
宝珠汗然地低了头，沉默地跟着二人去了朱宅。
宅子外不显山不露水，没进过朱宅的人只当朱老爷自谦，哪想到宅内饰得富丽堂皇，仆从成众，竟然悄悄地扩了宅，和府邸的大小差不太多。
翠瓦刺目，星檀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瞬间好似回到了那时的街上，她立刻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却没有结果。
“你这里，可有与我声音极其相似的人？”星檀扫视着附近的丫鬟。
“没见过，如此多的人，每年还要换几个。不骗你，我甚至都不认识她们每一个。”
“此次定是没有听差，你当真没见过？”星檀没有过于相信她的话，毕竟后者藏了太多不为人知的事，天晓得是不是又在算计她。
“你听见什么了？”朱钰的神态不曾有令人怀疑之处。
“就是和我的声音非常像，我听着是在附近。”星檀十分在意那素未相见的人，“早些时候我见了她的背影，没想到于这里再次遇上了。”
“兴许是你常念着，出了幻觉？莫若把附近的丫鬟叫过来，都说句话，你听听看？”
“不必了。”虽作真想找，可如今是在朱家，星檀不大想麻烦她，便了住此事，几人向着朱钰的闺房走去了。
“我还认为，普通的百姓不愿和你们做邻里，原来是根本做不成邻里。”星檀看着被放养的鸡，虽自家也有，但眼前的鸡生得实在肥，大抵是专饲着以吃的。
“这么一大家子，若是当真挤在一处宅里，不晓得站不站得开。”朱钰此话属实无意，然而听者却觉得她有心。
“你，去厨房找那新来的厨娘，便说我有客，让她做几盘糕点来，要甜的。”朱钰随意叫了一个丫鬟，“记住不要腻的。”
后者顺依而离，星檀则是悄悄看着柱子上的雕花，各样都有，寓意吉祥，本觉得出身尚书府便算见了世面，谁晓得这朱家藏得如此之深。
“外面竟然一点儿风声也没有。”星檀嘀咕着，不料被朱钰听了个正着。
“怎么没有？不是尽传言我家堆着金首饰么，虽确实没有那么夸张，但你也瞧见了，那群碎嘴的传得不差。只是她们自己也不信罢了，不过酸一阵子，嚼嚼舌根儿才肯服气。”
“下人这么多，认也认不全，竟没有一个把你家的景况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