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蛙入锅
宝珠站在一旁,突然插了一句嘴。四姑娘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但陈氏对那句话尤其感兴趣,示意宝珠继续说了下去。
丫鬟瞥了一眼上官星檀,又瞅了一眼陈氏,最终松了口:“便是夫人用晚膳时提到的,寺正卫临。姑娘昨儿落水也是他救得。”
陈氏不免心下起疑:“你们碰巧儿遇见的?他知道星檀的身份么?”
“姑娘被救上岸后自报了名姓。”宝珠道,“救人的时候他应当不知晓姑娘的身份。”
“你们出门在外,可曾向旁人提及过姑娘的身世?”陈氏的眸中流露着谨慎。
宝珠乖巧地摇了摇头,对上了陈氏的目光:“姑娘平日很小心,街上的商铺老板虽大多见过姑娘,但姑娘俱不曾留下名姓。”
“他救了我,若仍对姓名遮遮掩掩,显得我成什么人了……”星檀赶忙接话道,“何况我没有留下身份,只看他知不知道了。”
陈氏略一思量,若有所思地颔了颔首,叮嘱着星檀:“还是仔细处事为妙,倘或再遇见他,观察一阵子,切不可轻易相信。”
“母亲这话好没来头。”四姑娘不理解陈氏的意思,“为什么还要观察一阵子?”
“他兴许是早有预谋,落水时有意救你,他若能娶了你……”
“我离及笄尚有半年的时间,他纵使想找一份助力,也会接近适龄女子。何况在京中,与我地位相当的及笄小娘子多得是,他何苦打我一个孩子的主意。”
宝珠才想说今儿两人还见过面,但忽然想起陈氏不知道四姑娘下午出过府,只好没再插嘴。
“倒是不无道理。”陈氏的语气仍然不减谋算,抬眼看向窗外,已是皓月高挂兼疏星缀空,“天儿晚了,你回房歇息吧,明日早起,去给你父亲请安,顺便问问他找你所为何事。”
宝珠被陈氏留下说话了。
星檀看着宝珠,后者莫名心虚地不敢回视,前者并未多说,自行撩起帘栊,走出了西院。
“宝珠,来,坐过来。”陈氏笑得柔善,伸手招呼宝珠。
宝珠依言坐了过去:“夫人若有事,奴婢定鞠躬尽瘁,不让夫人失望。”
“你也知道星檀的性子,有些事她未必听我的话。卫临如果再与姑娘碰巧见面,你替我留心一下,至少在摸清卫临的底细以前……不能让他们太熟。”陈氏开门见山道。
“夫人放心,奴婢定照看好姑娘。”宝珠答得十分诚恳。
“嗯,去吧。星檀若问起,便道我嘱咐了些琐碎的事。”
丫鬟行礼告退,不疾不徐地走回了四姑娘的小院。一进屋子,她便瞧见上官星檀坐在桌前,摆弄着茶杯。
“母亲说了什么?”星檀没瞅来者,摆正了茶杯,用着好奇的语气。
“夫人让我看着姑娘,莫再落水生病。”宝珠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这话为何要避着我说?”星檀明显不相信,凝睇着门口之人。
“夫人知道依姑娘的脾气,不会把此话放在心上,所以便干脆直接嘱咐我了。”宝珠表现自然,似平常一般。
“如今你也成母亲派来监视我的人了。”上官星檀故作伤感,想骗出实话。
哪料得宝珠太了解自家姑娘,压根儿不吃这套:“姑娘别难为我了。”
“神秘兮兮。”上官星檀哼了一声,没再追问。的确,宝珠从小儿便没做过惹姑娘反感的事,尽心尽力地服侍姑娘,不曾出过大错儿。
即使宝珠嘴严,四姑娘也大概猜出了些许——陈氏应当是临时起意要留下宝珠说话——因方才没聊什么要紧事,所以陈氏所叮嘱之言与他有关。
这么想着,上官星檀便更加相信了自己的猜测,故意道:“你盯也没有用,反正我和他之间什么也没有。”
四姑娘边说,边观察宝珠的反应,不肯错过宝珠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只见宝珠惊愕地看着她:“姑娘站在门外听见了?”
星檀得意地笑出了声,“让我套出话儿来了吧?”
宝珠方知中了计,半晌不言语,似乎生气了。上官星檀于是赶忙哄道:“好宝珠,别气,别气。我不过是好奇得紧,我知道,你留意着卫临是为我好。”
被扯着衣袂,宝珠笑道:“我哪儿气了?不过是觉得姑娘愈发聪慧了,又套我话。没想到老爷今儿与二位哥儿聊这么久。”
“是啊,关于我昨儿偷跑出去的事,父亲也不知作何想法……”上官星檀顿时忧愁不已,“他心情好,或许能罚轻点儿?别不是一瞧见我,他便怒了吧……”
“姑娘早些睡吧,明儿去见老爷,便一切皆知了。”宝珠准备着服侍四姑娘洗脸。
翌日。
“我听说你前日偷跑出府了?”上官建化黑着脸,目不斜视地看着一本书。手边摆着一盘四姑娘送来的糕点。
四姑娘眼珠儿一转:“母亲近日身体不好,我去街上的魏记药房问了问,大夫道母亲是操劳过度所致嗜睡头晕,所以我……”
“所以你失足落水,让你母亲彻夜不眠地守着你,在上元节陪了你一晚上。”语气明显不悦,上官建化怒视着四姑娘,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上官星檀一声儿都没敢出,早想到会是这种场面。宝珠低头跪着,不知是何情绪。
硬着头皮也要撑下去,四姑娘刚欲开口,上官建化吃了一口乳糕道:“你母亲近来嗜睡头晕?”
“是。”四姑娘不敢抬头看他,“但今儿已彻底好了,想来只是缺着吃些补品,稍微将养将养便好了。”
气氛有所缓和,上官建华嫌乳糕过于甜,喝了口茶道:“你对你堂姐的婚事不满意?”
父亲问了这话,然而四姑娘不能给出肯定的答案。星麝的婚事自然由其父母决定,哪轮得到一个堂妹置喙。议论便罢了,若掺和进去,便是四姑娘的多管闲事了。
何况此事也没四姑娘发言的份儿,现在父亲正在气头上,怒火才稍稍平息些许,她不敢再触霉头:“没有不满意,我自小便认识堂姐,不过是听闻潘褚名声不佳,略替堂姐担心。”
缄默良久,上官建化消了气,想起昨晚陈氏的话,不禁锁眉:“若换作你嫁入潘家,你会恨为父吗?”
四姑娘一愣,这件事她还不曾想过,缓缓抬头对上那道复杂的目光,她有些恍惚。
略一思考,她不会恨父母,只怪自己没能掌握好命运,到最后变成个多愁善感的深宅怨妇,郁郁度过后半辈子。
她向来是家中最受宠的孩子。所以星麝的情况,十之八九不会发生在四姑娘身上。
“什么话?”陈氏红着眼眶走进了书房,“你想把星檀也作为你们攀附权贵的物件?”
“我知道了……那个卫临是不是?什么时候勾搭上武将了?”陈氏气得歪了发簪,“星檀甚至不曾到及笄的年龄,亏你有这种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