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水中鱼
宝珠附和着，带上官星檀回府。懵懂的小丫鬟快步在二人身后追着，却不曾与二人并肩而行。
在一处不大的院子内，一个仆从的声音于书房内响起：“公子，那把刀已经按您的吩咐给出去了。”
“那人把刀收在什么地方了？”被称作公子的人开了口。
“他将刀拿走了，并答应公子会妥善收藏，但不知放在了什么地方。”仆从答言，很是勤恳的样子。
街上，星檀思考着待父亲归家，她该如何解释这件事。纵使她自幼讨得父亲的喜爱，却只怕禁不住她这么触犯规矩。
设或不曾遇见卫临，四姑娘会道此行无趣。但偏偏和他说上了话，她便觉几分兴味附在心头。
人群熙攘，星檀瞧见了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
同一副模样，但那张脸看上去冰冷无情，眉眼间甚至有着几分杀气。
再细瞧时，星檀却已看不见那张脸，周围仍是逛集市的百姓。
是错觉吗？但连身形都尤其相像，仿佛是自己站在那里，星檀不由得感到惊怕。
“我刚才看见，有个人和我长得一样。”星檀冷汗涔涔，心底无由地生出一蔓恐惧。
宝珠没瞧见，笑着安抚道:“姑娘大概是看走了眼，昨儿才病了一场，想是幻觉使然。快回府好生养一养。”
“那种冷漠的感觉……我当真看错了么……”星檀拧眉，索性换了个话题，“你是怎么来找我的？”
“我醒来时，见姑娘人不见了，便料着是又上街玩儿了。”宝珠毫无怨言道，“我于是与看管后门的人商量好，让他们隐瞒姑娘出府的事。”
因自小时常出府，知道看守疲乏，常早半柱香便离去，而前来继续管后门的看守会偷懒晚几十息来，上官星檀于是便盯准了后门无人的间隙。故而每次馋外面的吃食，上官星檀和宝珠皆轻车熟路地消失在后门。
然而悄无声息地出府容易，销声匿迹地回府却属难事——府内的看守，轮人值卫的时间并不固定，在高墙内侧，主仆二人可以随机应变，但在府外便看不见后门周围是否有人。因此，四姑娘回府，通常是借助墙外木制梯子，翻墙入府。
“他们答应隐瞒我出府的事？”上官星檀不大相信，小声道，“我小时候被母亲明里暗里劝诫了那么多次……”
“说出去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宝珠不以为然道，“姑娘不知，年幼时咱翻墙回府，他们怎可能一次都不知？不过是怕被主子道玩忽职守罢了。”
四姑娘想起了自己曾抄过的经纸，摞起来怕是有一人多高:“我那些年埋怨了看守许久，没想到竟然不怪他们？”
正说着，到了后门处，宝珠终究是心虚，动作略显鬼祟，边观察着周围，边敲了敲门，侧耳听府内的响动。
门里没有回应，只听吱呀一声，再没了动静。宝珠看时，便瞅见门已开了一条缝，推开一瞧，根本没有人影儿。
“这是撇清嫌疑啊，比我还谨慎。”宝珠冷笑，随即让门外的两人进府，关上了后门，“也好，咱们可放心走过这段路。”
三人在府中似窃贼一般移动，时常躲在嶙峋的怪石旁，不知绕了多久，终于回到了上官星檀的小院。
随行的丫鬟深吸一大口气，再释然地呼出，彻底放松下来，迈着轻快的步伐去忙自己的事了。
未待回屋，环儿伶俐地走进了院子，见着星檀的打扮，心下了然，却不点破，只说明来意:“夫人让姑娘去吃晚膳呢。”
“老爷已回来了。”环儿向四姑娘行了礼，“在书房和两位公子议事。”
“你瞧见老爷了吗？”上官星檀微微皱眉，“他现下的模样可恼么？”
环儿笑道:“回姑娘的话，老爷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夫人今儿也十分高兴。”
四姑娘按耐下心中的疑惑，待环儿走远，立刻问宝珠:“老爷今儿遇见了喜事么？”
宝珠沉思着，忽而想起了什么:“姑娘可还记得有位堂姐？难道是和潘家的亲真结上了？”
上官星檀闻言恍然大悟:“是了，堂姐已到了婚配的年纪，去年我便听闻大伯父有意与潘家结亲，但潘家可是有位两朝元老，家中为官者众多，势力可谓盘根错节。”
“堂姐嫁到那里算是高嫁，固然能为上官家带来利益，可潘家人会善待堂姐吗？”四姑娘怅惘一叹，“他们大抵会觉得堂姐是攀了高枝，古来因地位家势而受到冷眼的女子不在少数，何况堂姐与那潘公子素不相识……”
“纵使自我和堂姐上次见面后，他二人互相熟悉起来，距现在可不过才一月有余。堂姐那样温吞，一月的时间不会与人亲近异常。如此说来，堂姐根本是为两家交好而嫁过去……这怎会幸福呢？”
“兴许是奴婢想错了。”宝珠见自家姑娘说了一串儿话，一时间听呆了，“没准儿是老爷最近得到了官家的赏识？”
“但大伯父的确有与潘大人做亲家的意思，更何况我早听闻潘家也有此意。”上官星檀的脑中之想法乱作一团，“既然潘家并不曾拒绝，大伯父自然乐得促进这门亲事。”
“无论父亲是否因此高兴，堂姐怕是都要嫁入潘家。”四姑娘忽然郁闷起来，“潘家有两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公子，堂姐是嫡女，应当会嫁给同为嫡派的潘褚。”
“但潘褚的名声向来不好，这便彻底塞住了日久生情的路子。”上官星檀敛眸，“若是个温文儒雅的公子，倒也不必怕堂姐会受欺负，偏偏潘褚出了名儿地好赌，不知潘家填了多少现银在他身上。”
“姑娘与她算不得太熟，为何今儿替她思虑这些？”宝珠扶着四姑娘进了里屋。
“我确实不是爱多管闲事儿的人，但……”上官星檀随意坐在了凳子上，“我也不知，自从听说她将婚配，我便格外关注她。前些日子闻得大伯父的意思，我便已开始担忧，纵然同堂姐不熟稔，可我这心里也难受。”
“头一回见姑娘对别人的事儿如此上心。”宝珠先为四姑娘倒了一杯水解渴，又准备好更换的衣物，“往常，姑娘对他人的事可一概不管。”
上官星檀低头看着杯中之水，“或许是我变了，见得多了，自然与从前不同。”
“我瞧着姑娘没变。”宝珠为她更衣，重新梳了梳墨发，“夫人那边还等着姑娘用膳呢，先莫想这些了吧。”
“好。”应了一声，上官星檀和宝珠出了小院儿，往西院的方向，陈氏的房中走去。
衣着华丽的妇人正与自己的儿媳谈笑，见星檀到来，脸上的笑意更甚:“快坐过来，今儿一家人齐，待会儿你大嫂还来呢。”
四姑娘没想到二嫂也在，她素来便和二嫂不和。虽道不和，却仅是闹过小别扭，不至于撕破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