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离人心
“我记着……他们并非京城的人吧？”
“不知道从哪座山里跑出来的盗贼罢了，真是作孽，那么大个府，至少也有上百人了。”
星檀只要待在街上，便能听到关于魏府的讨论，回到了家，她开始思索着朱钰的话。
终究是打算信她一次，星檀去了西院，宝珠也在，正巧说着与前者走散了的事。
旁敲侧击着，星檀打听到了凌姨娘如今不在屋里。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她在府里小转了一会儿。
再次回西院时，凌姨娘依旧不在，倒是方便了星檀。
“她往日最是不喜走动的，怎么现在还常出门？”星檀让宝珠待在了屋外。
房里也出奇地没有人，这是太不寻常的事，星檀觉得不对劲，却不想放过这次机会。
最终在卧房的柜子里找到了几封信，她揣于怀中后便离开了厢房，好在不曾惊动正房的陈氏。
“姑娘去干什么了？”宝珠盯了星檀的手。
“我有事找凌姨娘说，没想到她还是不在。”后者不大自然地走着。
宝珠没信她的话，但亦不再问了，仅是意味不明地看着她。走了一路，待回至院儿中，星檀竟复屏退了宝珠，径自待在了书案前。
“藏着什么……”宝珠黯然站在了屋外，似乎她和姑娘的距离愈发远了，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变了。
“这根本就是与远房亲戚的书信，怎么可能和绑架有关，更与魏府的惨案毫无瓜葛。”星檀摆弄着信纸，左瞧瞧，右看看，却瞅不出有用的线索。
“是因为我瞧不懂？”星檀迟疑了一会儿，决定收好信纸，约见朱家的那位姑娘。
不染人烟的魏府。
“什么都烧没了。”应恩皱着眉头看向一片废墟。
只有焦黑的房梁依稀瞅得出轮廓，不晓得是否压了人，还不曾清理干净。
“认罪的那群人，你怎么看？”他瞧着一旁完好无损的房屋。
“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替死鬼，枉跪在断头台上了。”卫临沉着地站在那里，理着思绪，“其余的地方没有什么可疑，但魏淑的卧房还要再找找。”
“翻过很多遍了，什么也没有，仅是丢了许多首饰。”应恩怕他不放心，又补了一句，“我亲自找过了，别提一张纸了，连纸的一角也没有。”
“……我去看看。”卫临于是去了另一边的焚毁之地。
“你干嘛呢！快来帮忙！”突然有了训斥的声音。
被呵责的是个年轻的人，看上去只十七八岁，唯唯诺诺地帮着收拾难闻的木头，那细皮嫩肉的模样像是谁家的公子。
但并没有再多值得起疑之处，应恩便不大留心，紧忙去追了卫临。
而那被呵斥的人微不可查地笑了笑，藏了几张信纸于里衣:“果然还是要离得近些。”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感觉离得近些好搬。”
见前者没再搭理，后者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面具边缘，索性没有丝毫暴露，朱钰又是一笑:“月钱能多赚些……”
旁的人也不想与她交谈，任由她在一边勤劳地做着事，可她实际上只为了来翻出点东西罢了。
“放在哪里了？”朱钰莫名感到了几分兴奋，小声说着，“放在哪里了？”
忽然几片残缺泛黄的纸吸引了她的注意，瞬间，朱钰用炭黑的木头盖住了那几张纸。
“快点儿搬！别偷懒！”
“知道了。”她应着，瞟了一下四周，很快就要收拾完了，也不见有人报出什么线索。
“因为已经结案了？”朱钰哼着，收起了残破的纸片，字迹倒是工整，但断断续续的看不出内容。
带着没甚坏处，她悄然地趁旁人没留神时，飞快地溜走了，倘或遇着了人，便随意诌个谎，竟真的自小门出了魏府。
到了一处破败的店铺前，朱钰瞥着地上的招牌，敲了敲门:“是我。”
“搜着什么了么？”身着黑衣的女子开了门，“凌挽歌那边可是顺利得很。”
“她如今顾得可是女儿，自然不想去管信纸的事。”朱钰摆出了藏住的所有残纸，“还是太少了，根本看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这封完整的信是从哪儿得来的？”黑衣女子拆开了信。
“魏淑的卧房，真是小瞧了她，还留着后手，若非我先过去找了一番，还真就会让她得逞了。”朱钰摘下了面具。
“倒是没写什么，看来她所掌握的信息并不多，但已经提到你了，可见上头有意将你推出来。”
“他们的想法我现今已不在乎了，既然打算把我供出口，那便看看谁更有本事。”
黑衣女子欲言又止，终是继续看了桌上的纸。
“有事儿要说？”朱钰态度冷然，睥睨着她。
“栖仙楼的那件事，你有没有查到什么？”黑衣女子仿佛觉得过意不去。
“还没有，大理寺那边没有走漏任何风声，想来也是理不出头绪，不如我让你去看一眼……”
“不用！”黑衣女子急忙打断了她的话，“不需要那样做，我只是问一问而已。”
“我会想辙的。”朱钰似乎有些动容，语气添了安慰，“你也别太难受，有些人，终究会得到报应。”
黑衣女子垂了眸，看不出情绪:“谢谢你。”
“这纸有办法看出点什么吗？”朱钰的注意力又放于桌上的东西了。
“费点儿时间，总能猜到些事情。这儿就交给我，你回府看看，上官星檀那里总该有回应了。”
“你倒是了解她？”朱钰的神情如旧冷淡，没有等待她的答复，走离了店铺。
“不了解她，但是了解你啊。”黑衣女子面色阴沉，凝视着桌上的纸，忽而笑了，“谁才是那个真正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你不清楚么？”
她撕毁了那封完好的信，又将其烧为了灰烬:“骗了别人，终究会得到报应的，你只这一句真话。”
院子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黑衣女子去看时，发现是星檀的音语:“你曾说过的，对吧？”
她开了门，看着眼前的星檀，俶尔觉得恍惚，后者戴了面具么，还是真的那个她……黑衣女子故作试探:“你来过这儿？”
“你不记得？”星檀狐疑地打量起她，仍然不明白，索性想着离开，“想是我记错了。”
可黑衣女子却挽留道:“我想起来了，你别走，进来说话。”
“你认识朱钰，对么？”星檀迈过了门槛，瞧着她关紧了门。
“你要知道什么？”
“魏府的事，和她有没有关系？”
“这件事属实出乎她的意料，但朱钰做过的腌臜事也不少，横竖不是什么好人，我劝你离她远一点儿。”
“我还道你和她是一条船上的人……”星檀朝着屋里走去，可被身后之人拦下了。
“再劝一句，你别进去的好。那里的东西可不是你该看的。”
“若是只瞅一眼呢？”星檀只顾推开了屋子的门，才瞥见一眼桌子，就发觉脖子上横了一柄匕首，“你还真是喜欢以命作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