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梦里人
侍卫回到戏坊的二楼雅间时，三人依旧坐在原处。
戏已接近尾声。
“怎么去了这么久？”襄王妃随口问道，起身笑了笑。
“我出来的时间长了，该离开了。府里还有事儿需要我管，你们继续听着，改日我可要问戏的结局。”
朱钰闻言客套了几句，瞧着襄王妃同侍卫下了楼，继而对星檀说道：“到了那时候，你陪我一块儿去。”
“你去过多次，自然熟悉襄王府，但设或带上我，兴许不大容易成功。”星檀看向了戏台。
“方才不是说好的么。”朱钰顿了顿，“正因为我去了多次，一旦那里的下人见到我，少不了要纠缠一会儿，你才是最合适过去的人。”
“可万一我碰见不认识的人，难道不会将我抓起来么？”星檀问道，“你是他们不常见到的人，我却压根儿没见过他们。”
“你无需担心。”朱钰喝着茶，随即答道，“那日襄王府会有新买的丫鬟，纵使没见过你，也不大可能起疑。再者，你到时候戴着面具，谁还能叫出你的名字不成？”
“这会不会是襄王妃的计策？”星檀不免有些忧虑，“咱们倘若去了，难道不会被他们抓住么？”
“我思虑过的事，你还不放心？”朱钰轻松地答着话，“襄王妃同他的情谊本就不深，刚才所商量的事，是我早便打算好的。”
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模样，星檀并没再说什么，脑中反复思忖着朱钰之前所说的事——如何潜入襄王府。
“若论此事，你倒要先考虑清楚一件事。”朱钰忽而笑道，“倘或将其办成了，你我的身份便是不会被发现的。”
星檀知晓她并未说完的话是什么。走出戏坊后，星檀不由得心事重重，又复了早些时候的样子。
许是年纪轻的缘故，星檀思索那件事的时候，引得旁人皆能瞧出来她遇到大事了。
“姑娘近日又这般了。”庆儿将烛台移到了屏风后，对宝珠说道，“你瞧，都这么晚了，她还不肯睡。”
“我去看看。”宝珠说着，到了星檀的床榻边，“姑娘可是有心事？”
“没什么的。”星檀坐起身，开口说道，“庆儿该是歇下了？你也早点儿休息吧。”
“姑娘整日思索着何事？”宝珠看了看她的衾褥，“姑娘这么个样子，应当并不是在想卫大人，但……又见过朱小娘子了么？”
“你还是别问。”星檀语气温柔，瞧着被月光照亮的窗，“都这个时辰了，你不困的么？明儿可准时叫我起来，我还要去看堂姐呢。”
“姑娘既知道，现在为何不好好歇息？”宝珠问道，“我还不了解姑娘么，如今十之八九是思虑着什么事，姑娘却不肯告诉我和庆儿。”
“你莫问了。”星檀垂眸，并无责怪与厌烦之意，反而被她问得有些心虚，不自觉又想起朱钰所叮嘱的话了。
宝珠叹气道：“姑娘不说，我怎么清楚？连着几日这副样子，姑娘就差将‘有心事’三个字写在脸上了，现今我问，姑娘还不乐意说吗？”
“你今儿怎么问了这么多？”星檀打算先应付到天亮，“有话就明日清早再问吧，我现在乏了。”
“姑娘如此说，我自然没有再打搅的道理，只是姑娘有事千万别藏在心里……”说罢，宝珠缓缓离去。
“我若有事便全说出来，哪里还能活到现在。”星檀喃喃着，似乎觉得自己说重了，随即自语道，“谁又是真心……我只是多防了些。”
待风浪平息，一切便可恢复原样了。
如此想着，星檀闭上了双眼，沉沉地睡去，一夜无梦。
翌日清早，由于大伯母身体抱恙，星麝便匆匆回娘家看望，陈氏亦携了星檀前去。
路上，听着车轱辘转动的声音，星檀忍不住瞧了瞧街上。陈氏不曾抬眼：“五姑娘的事，你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
“星茗还不曾回来，我自是担心的。”星檀不敢看向陈氏，“但母亲不必担忧……”
“若是在京城，不至于这么久也没个消息。”陈氏开口道，“想必她是出了京城，凌姨娘的家乡亦没有音信，五姑娘能去哪儿啊。”
不是疑问的语气，陈氏依旧沉稳端庄。星檀不免感到底气不足，尤其怀疑陈氏知道了星茗的下落。
“再多找几日吧。”星檀宽慰一笑，“官差那边儿说，或许与唐公子的失踪有关，想来过几日就有消息了。”
嘴上如此说，星檀心里却清楚得很——星茗不可能和失踪的唐公子有关系。且不提那唐公子失踪太久，星茗压根儿没出过远门儿，在京城里待着，哪里能碰上唐公子？
“荒谬。”陈氏冷哼了一声，不知是觉得官差所言荒谬，还是在提着星檀的谎言。
没再答言，星檀终于挨到了时辰，下了马车，绕过府中的抄手走廊，她便看到了星麝的身影。
“堂姐。”星檀叫着她，视线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她的小腹上。随即收回了目光，星檀走至她的身前，“大伯母还好吗？”
“是星檀来了啊……”星麝莞尔笑道，“母亲现今已将养得好些了。我听说星茗还未回府？”
闻言，星檀瞬间躲开了她的目光：“啊，星茗啊……她的确还不曾回府……”
“按理说不至于走丢的，在京城竟然也有这种事……”星麝说道，神色尤为不悦，“官差是做什么的，连个人也找不到。”
星檀缄默着，垂了首。星麝只当她是在难过：“不会出事的，你且放宽心。星茗向来聪慧。”
“堂姐过得可还好？”星菱忽然笑着走来了，“今儿人齐，咱们……”
被星麝嗔了一眼，星菱蹙了眉，才想起有人还没安然回府：“那便改日再乐吧。”
蓦然抬首，星檀说道：“算算日子，星菱也该及笄了吧？可曾准备着？”
“她呀，再过几年办及笄礼也不迟。”星麝温婉笑道，一如未出阁时的模样。
“喔，姐姐莫不是几十年前就绾了发髻吧？”星菱毫不退让，笑得俏皮可爱。
星麝恍然说道：“说起来，我记得母亲有意将你许给邻……”
“他？”星菱拔高了声音，冷笑道，“姐姐胡说什么，母亲怎么可能将我许给那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即使母亲同意，父亲也不会同意的。他虽还算俊俏，可心思尽在纸墨上，是无心谈婚论嫁的。”
看了她半晌，星麝突然笑得前仰后合：“我现今不是坐在府里吗？怎么听见那深树林子里的鸟叫了……”
星檀仅是有礼地笑了笑：“我早便听闻堂妹有位玩伴，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但我前不久听说……那玩伴近年痴迷于笔墨吧？”
“可不是么，星菱念着人家，人家却是先考取功名的打算。”星麝说道，“也快到春闱了……这若是榜上有名，再待星菱及笄，他们家还不来提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