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深宅思
上官星檀想起才发生不久的事，继而开口道:“不知恩公是否遗失了钱袋，若恩公不嫌，小女身上带了现银五两……”
宝珠会意，嘟囔着将钱袋递向那男子:“这会儿倒是不心疼钱了。”
男子却并无收下钱袋之意。
“公子留个名儿吧，日后好报答公子的恩情。”宝珠收回了钱袋。
“卫临。”随着声音散于四周，那人的身影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中。
上官星檀将他的名字含在嘴中念了几遍，隐约猜到了他的身份:“姓卫还是魏？他莫不是……”
“成日缩衣减食，遇见喜欢的手串儿都犹豫，适才怎的如此大方？”碍于在河边，宝珠不敢于身旁人互换衣服，只好赶快往府邸的方向走。
“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岂能惜几两银子？”上官星檀沉思道，“想来是我误会了，他当时果然在找人么……”
宝珠扶着她回府，顺路先买了一件披风给上官星檀:“姑娘若好奇，改日碰见魏三公子之时随口问一句便好，如今且先快回家吧。水那么凉，姑娘又湿成这模样，倘或落下什么病根儿……”
“不关你的事，是我非要出来玩儿。你放心，夫人不会怪你。”晚风吹拂，上官星檀的湿衣紧贴着皮肤，她感到极其不适，好在有披风裹着，算不得冷，也不曾失仪。
上官姑娘记不清后来所发生的事，出府是悄悄偷跑的，然而回府是光明正大地进了门，只记众仆赶来，转眼间宝珠已不知去向。
两个丫鬟将迷糊的星檀扶至闺房，脱下了湿透的襦裙。另有丫鬟麻利地烧了热水，伺候她沐浴，换上新的衣服。
落水时受了惊，出水时受了凉，更兼身子骨自小便弱，她只觉头沉无比，躺在床上浑身发烫。
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愁容满面，正坐在自己女儿的床边:“这是跑到哪里去了？”
直到听见陈氏关切的声音，星檀才意识到，自己甚至说不出完整的话。
记不得母亲道了什么，实在困乏得紧，她昏昏睡去，不省人事。摸着她发烫的脑袋，急坏了陈氏，心疼不已。
同样受惊的宝珠，跪在星檀的闺房外，看着房门的帘子来回撩动，瞧着众丫鬟忙手忙脚地来回进出。
一路扶着落水的主子，宝珠自己的身上也湿了大片，但来不及换干爽的衣裳，便被陈氏罚跪在星檀的小院里。
卫府。
“公子，拿到了。”应恩有些邀功的意味，将一封信拍在了卫临的书案上。
然而后者没什么表示，只是收好了信，继续持着卷宗看阅:“干得不错。”
“另外，我看到了上官府的那个嫡女。”应恩觉得自己立了大功一件，“铁定是她，若非看过画像，我还认不出来，她在交易的地方现身了。”
“今儿晚上？”卫临放下了卷宗，狐疑地看了应恩一眼。
“我绝对没瞧错，约是亥正时分。”应恩以为他不信，语气激动了些。
卫临闻言凝眉深思，亥正时分，恰好是星檀落水之刻，她又不会分身，怎么可能在两个地方同时出现？
很快辰星拂晓，天儿亮起来了，陈氏在星檀的床前守了一夜。苦腥的药汤喝下去后，星檀的热渐退，如今已没甚大碍，只还未醒。
丫鬟扶着，陈氏回房歇息，才撩开门帘，便看见仍旧跪在院子里的宝珠。
瞧着宝珠低下的头，陈氏无动于衷，走出了小院。
感觉有人自身边过，宝珠猛地抬头，发觉已是六更时分，腿早麻了，却不能动，她回头便看见了当家主母的背影。
府中没有压主的奴才，主子没发话，奴才就没有起来的道理。饶是再疲惫，宝珠也只能忍着，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跪着。
“怎么待在这儿呢？”凌姨娘忧愁的声音响起，“快休息去吧，想是跪一夜了。”
宝珠忍着饥渴，嗓音沙哑:“谢凌姨娘，但我过错不小……”
凌姨娘依旧关切:“这话怎么说的？虽说你撺掇姑娘出去，推姑娘下水，但姑娘的病已见好，大抵落不下病根儿。起来吧，便道是我让你起来的。”
宝珠不禁微皱眉头，凌姨娘还是老样子——话里话外给人扣锅。说了一串儿，把宝珠的罪名都列出来了，还添油加醋地打算火上浇油——只是不知葫芦里卖得是何药，又打算炒出一盘怎样的菜给老爷看。
“凌姨娘？”丫鬟紫玉走进小院儿，气势不减，笑意盈盈道，“天儿还早，凌姨娘回房歇着吧，莫要操劳过度。”
“我来看看四姑娘。”凌姨娘的笑容假意更甚，“夫人可还好？守了四姑娘一整夜，你也该尽心服侍夫人才是。”
“夫人放心不下，生怕下人哪个不小心，让四姑娘不舒服，所以特意托我来瞧着。”
“也是，那起子下人毛手毛脚，比不得你们这身边儿人尽心尽力。”凌姨娘似乎倦了，“那我便回去了，这是我熬得粥，若四姑娘醒了，好让她吃点清淡的。”
说着，凌姨娘的丫鬟递给紫玉一个食盒。紫玉双手接过食盒，客套几句后，待目送凌姨娘走远，她连忙将食盒放进屋内。
利索地倒了碗水，她将瓷碗端出屋子，见四周无人，快步到宝珠面前，喂跪着的人喝水:“夫人的用意你该是能猜着，四姑娘很快便可痊愈，如果实在撑不住，悄悄坐会儿，但府中人多眼杂……”
“我晓得，奴才偷懒，倘若有人告到夫人面前，是我咎由自取。”
“明白就好。”虽觉宝珠那话说重了，但是那么个理儿，紫玉端着空碗进了屋子。
坐在床前替四姑娘掖好被角，刚欲离去，忽然看见上官星檀的嘴动了动，紫玉连忙附耳，却听前者意识不清道:“卫临……”
“胃凉？”因声音太小，吐字不清，紫玉听差了，找来褥子为上官星檀又盖了一层。
不曾想半个时辰后，四姑娘被热醒了:“水……渴……”
紫玉又惊又喜，坐在床沿上，让上官星檀靠着自己喝水。待安定好后者，紫玉连忙让一个小丫鬟去看夫人是否歇息好了，告知夫人，并差遣了另一位丫鬟到厨房催做几道清淡的菜。
宝珠听闻四姑娘已醒，心中自是欢呼雀跃，又精神了几分。
“总算是醒了。”陈氏得知消息后，匆匆赶来，“让我瞧瞧还难受么？”
上官星檀看着母亲，仍在为偷跑出府的事略微心虚:“我已经好多了。”
陈氏见四姑娘变精神，这才放下心来，于是一眼便瞅见了桌上的食盒:“那是什么？”
紫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会意答道:“凌姨娘熬得粥。”
“不喝她熬的，我也做了一锅粥。我做得好吃。”陈氏没再理会那食盒，握住了四姑娘葱白的双手。上官星檀反应过来，瞅了一圈儿屋里。
“宝珠呢？”见没人搭话，她于是起身，“你们把宝珠弄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