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双飞翼
嫌隙顷刻消散，星檀不禁觉得奇怪——自己竟然不生眼前人的气了——大抵都是他那笑所致。
倾城一笑，原来可以不止是形容姑娘的。星檀被他的笑声引得有些无措。
茶水钱还是让他出吧，这么想着，星檀便告了辞。晴空当照，积雪融了不少，街市依然是往日的热闹模样。
“姑娘要回府么？”庆儿问道，“现在天儿还早着呢，要不然四处逛逛？”
星檀左右望了望，放眼瞧去尽是百姓的衣衫，她答道：“如此也好，往静安寺那边走走吧。”庆儿倒是格外高兴，巴不得星檀这一答，喜出望外地走着。
“在街上捡到钱袋儿了？”星檀看着丫鬟喜上眉梢的样子，不禁感到疑惑。
“我同宝珠姐姐说了的，她猜姑娘定会直接回府，我便与她猜了相反的。”庆儿笑道，“设或我说对了，她给我半吊银钱呢。”
“是么。”星檀微微笑了笑，心下却有些敏感，“静安寺离这儿倒是远……”
“莫若去沁春阁瞧瞧？”庆儿提议道，“姑娘上次买得熏香快用完了，再去那儿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吧？”
“有段时间没过去转转了。”星檀颔了颔首，“我记着星茗是常到那里的，可往后……”
江南之地泛泛的很，不知星茗将去哪个州县。星檀瞧她的意思，便也是不打算说的，索性没有问，设或哪日收到一封书信，就清楚了。
沁春阁的客总是源源不断，来此买香料的姑娘尤其多，除了几样看着就昂贵奢侈的，其余香料可谓物美价廉，所以不止是大户人家的女子心怡此地。
官家准许西域的商人到京城做买卖，沁春阁的大堂偶尔会出现他们的身影。即使瞧了许多次，星檀也总认为他们的打扮新奇。
沁春阁内始终燃着沁心的香，闻了多次亦不觉得腻烦，星檀带着庆儿随处闻着熏香。
“手脚麻利着点儿……”宋媆一转头，看到了星檀，立刻换了一副笑脸，“姑娘今儿得闲儿？哦，这是西域那边新卖来的。”
“最近不见五姑娘过来了，莫不是先前买的东西不合心意？”宋媆妩媚笑着，“姑娘蕙质兰心，比那杨柳梢儿还娇，这个才更适合。”
星檀谦虚地笑了笑：“老板娘还是如此擅于言谈。沁春阁的香料向来没有不合星茗心意的，她近日……只是没有空儿。”
客人过多，宋媆并不曾与星檀说几句话，便招呼着诸客。衣袂拂动间，星檀看见了衣装朴素的襄王妃。
“这个，这个我喜欢。”襄王妃依旧戴着帷帽，同样穿着朴素的侍卫亦在身旁。二人身上不俗的气质是麻衣所遮不住的。
“他们是上次……”庆儿也认出了二人，连忙偏头瞅了瞅星檀的反应。
不料襄王妃同样瞧见了星檀，已经走了过来：“真巧，在这儿又碰见了。”
“我听说你认识大理寺的那位寺丞，就是多次得官家封赏的卫大人。”襄王妃未待星檀开口，继而说道，“你和他，熟么？”
在未知晓她有何目的前，星檀不可能把卫临随口答出来：“好没由头的话，不知夫人是从哪里听来的？”
见她略略僭越了，侍卫的眼神颇有警告的意思。
襄王妃垂眸，使人看不透眸中的情绪：“这样啊，但那可并非传言……是我亲眼所见呢。”
毫不心慌，星檀笑道：“夫人如果有事，直接去大理寺就好，卫大人秉公执政……”
“你误会了。”没等她说完，襄王妃便开了口，“我没有什么事求他，只问问而已，你不必认真。”
谨慎太久，星檀如今格外擅于捕捉风吹草动，心知襄王妃别有目的，然而此刻却不是拆穿她的时机：“原来是我想多了。”
“多”字说得重，星檀觑着帷帽——想必有心事，哪怕戴着帷帽，亦能感受到素纱后的些许疲惫。
尤其不清楚襄王的行事做派，便不明白襄王妃所散发的疲惫气息从何而来，星檀更没猜到她问卫临做什么。
若说之前在街上一遇，星檀跟她到了茶楼不是巧合，那么这次呢？
庆儿本是老实站着，突然看到了卫临，随即边碰星檀边轻咳了一声，以作提醒。
不大会意，星檀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庆儿目光所及……不由得笑着，星檀说道：“夫人设或有事，不妨找卫大人亲口提一提。”
襄王妃的帷帽一转：“多谢姑娘。”她倒是清楚卫临的模样，保不准是之前见过。
即使以尚书府嫡女的身份，似乎也担不起这一声谢，然而星檀并没有客套，反而跟着她到了卫临的身前。
半个时辰前分别，星檀瞧着他如墨的眸子，竟无丝毫的退意：“卫大人可认识这位夫人？”
大抵没想到她会先开口，襄王妃的素纱轻动，显然目光已到了星檀的身上。侍卫则是一直打量着卫临。
想来常入宫的寺丞，应当一睹过襄王妃的真容。但此刻“夫人”戴着帷帽，若非如星檀般熟悉，不大容易认得出。
不露痕迹地看了一眼星檀，标准地行着礼，卫临说道：“自是认识的。”看似是答着星檀的话，实则此言是对襄王妃而说。
然而并无多语，星檀却觉得自己知道卫临现在的想法。襄王妃盯着他们二人，笑道：“我便说么，今儿在茶楼看到你们了。”
星檀突然想到了朱钰，素纱盖了眼前人面容——仿佛知道得不少，襄王妃究竟想做什么？
“夫人原来喜欢茶楼。”星檀和善地笑说着，“呦……方才夫人不是要找卫大人么……”
挑起了话头，星檀执意要弄清楚襄王妃的想法。没料到后者突然轻声抽泣起来，一向护着她的侍卫此刻竟是无动于衷。
愣了一息，星檀微眯了眼，心下有了主意，当即看了看庆儿的方向。
庆儿无言，站离几人三步远，时不时瞧着忙碌的宋媆。忽然瞅见星檀使了个眼色，纤手又朝着襄王妃身后摆了摆，庆儿眼珠一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趁着人多，庆儿悄悄地碰了一位姑娘。后者一个趔趄，撞到了襄王妃。
侍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然而帷帽却歪了。毕竟是尊贵的身份，侍卫哪里敢扶得僭越，管着她的手腕使其站住了脚。
“你撞到人怎么不道歉啊？”庆儿故作震惊，瞥见了星檀赞赏的眼神。
襄王妃正理着帷帽——没有抽泣过的样子，她闻言抬眸瞅了瞅庆儿，刚欲开口，只听撞人的姑娘说道：“我方才也被碰到……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人如此多还戴着帷帽，自然会被撞到。”
若是在金堆玉砌的地方，没谁敢对襄王妃如此说话——自然是不合规矩的。但面对一个不知情的百姓，侍卫冒然给人家带着杀气的眼神也不大合适。
星檀忍着笑，不忘正事，拿了帕子便走上前，说了一句迟迟的话：“夫人好端端的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