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越孟愫
“还是堂姐说话好听。”星菱又看向了愈发近的花轿，满目耀眼的红，“是我较真了。”
“诶，快到潘府了。”人群中不乏有想目睹新娘者，最盼着瞅一眼探出轿帘的金头冠。
“难得见相公府迎新妇啊，我如今年过五旬，上次听说潘家娶亲还是我未及笄的时候。”百姓甲看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
“是呵，自从平阳郡主过门，潘家竟已如此之久不曾结亲……旁支儿也没出过喜事儿？”百姓乙自带了一把瓜子。
“我是没听说过，大抵有吧，不然也忒离谱了。”百姓甲手握潘府家丁分发的瓜子，“要我说，潘家这些年真是愈发衰败了。”
“这话怎么说？”百姓乙吐了一地的瓜子皮。
“很明显一日不如一日，你瞧那新娘头饰上的金子，哪及当年平阳郡主的一半儿多？”百姓甲毫不顾忌道，“我当时虽小，却记得清楚，那头冠……”
“别是记错了，而且人家平阳郡主是什么身份，你也道了‘郡主’二字，根本没法儿比。”百姓乙磕着瓜子，“这也不能说明潘家不似以往啊。”
“就潘家出得那个败家子儿，早把家底都要赌空了，潘家能撑到现在也真是富得流油，若是我摊上了那赌债，八辈子也还不完。”
“你还和相公府比家产，人家随便扔出个碗啊杯啊的，都多于你一年的吃穿用度。”百姓乙哼了一声。
“倒也是。”百姓甲冷眼瞥着花轿，“这新妇嫁过去，怕是要接手潘府的烂摊子。”
星菱听不下去了，拉着星檀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她们说得可是真的？”
“你竟信她们的话，无非是没见识过真金白银，随口胡诌罢了。即使是御用的碗碟，若不打着御用的名号，随便扔一件也卖不到几十两银子，除非是金雕玉刻的。”星檀镇定道。
“但潘褚好赌是真，姐姐若当真接手潘家的家产，岂不是跳进了个无底洞？”星菱一时心急。
“哪有新妇才过门便执掌家业的，堂姐天资聪慧，只需在那潘府待几日，便能清楚掌家的要领。”星檀看了一眼街市的方向，“她们不懂，你还不知道咱们各自府上的情况吗？”
“但相公府应当更富些，与咱们哪一样。”星菱脑中浮过些许诗句。
“都是差不多的，你这般想，和方才那二人有什么区别。”星檀留心着花轿的距离，“这府里上上下下什么不需要钱，单就打点关系便花费不少银子，不知情的还要道咱们多么有钱……”
“姑娘莫乱跑，小心走散了。”蜜糕匆匆地和宝珠赶来。
“一转眼就瞅不见你们了，把我俩急坏了。”宝珠松了一口气。
“花轿到门前了，咱们过去吧。”星檀的目光越过两个丫鬟，直直地看向显眼的红色，“不是说着要看拜堂么？”
“走得这么快？”星菱也往花轿看去，只见潘初已下了马。于是也懒怠再顾其他，先拽着星檀挤进人群。
待闹声稍宁，星檀瞅着时机，带另外三人进了府门。到处是大喜的红，府中的丫鬟忙碌不已，也无暇顾及四个生脸儿。
“竟真的进来了。”星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周围，“当真是不一样，果真是更有钱。”
“咱们从那面儿过去。”宝珠指了一条道，四人悄悄地从小径入了屋子，屋内闹哄哄的女眷占了多数，刚巧看见新人拜堂。
“二拜高堂——”声音响彻整间屋子，盖住了周遭人的说话声。
众人的注目下，一柄纨扇挡着星麝的面庞，笑得略带娇羞，用余光扫了周围，却看不见星菱。
但星麝能感觉到妹妹是在这里的，仿佛有一道特别的祝福视线，射于她的身上。
直到新人入洞房，星菱才回过神:“都拜过堂了啊……”
“愣着做什么，看看撒帐去。”星檀一把拉过身旁人，动作小心地跟着人群进了洞房，踮起脚尖瞧，却不大看得全。
“那儿应当能瞅见更多，你去。”星檀放开身旁人的胳膊，轻轻推了一下。
星菱没有多言，站在了前者所说的地方，果然能把姐姐瞧得更全。夫妻结发，星菱亲眼看着姐姐被剪了一缕头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耳边的吵闹声显得不那么大了，屋内似乎只剩了她们姐妹二人，星菱笑了，因为姐姐也看见了她。
星麝朝着妹妹的方向一笑，但不敢将目光停留太久，喝了酒，算是礼成。
人群逐渐退去，星菱却舍不得走，被蜜糕半搂着推出了屋子。良久才真正清醒，星菱对堂姐道:“咱们现在可回去么？”
“……我想再待一会儿，你若想回府，我让宝珠给你们指路。”星檀观察着四周。
“堂姐还有什么事儿要办？”星菱略感不解。
“没事儿，只单纯想留下再沾沾喜气儿。你快回去吧。大伯母若是看不到你的人，该担心了。”星檀给宝珠一个眼神。
“那堂姐仔细些。”星菱想到的确没有与母亲提此事，便关切了一句，与两位丫鬟离开了。
宝珠虽不大情愿，但也明白星檀的用意，所以干脆地为另外二人带路。
星檀独自到了府里的花园，看不见人影，戴久了面具有些不适。星檀蹲在了一处小池子旁，摘下了面具。
感受着风吹过脸颊，星檀手握面具，看着池中的倒影，突然远离喧嚣，感到舒畅不已。
虽然并非府中的大池，却也能看见鱼，星檀将手放入了水中，清凉无比。
忽然脚步声被她的耳朵所捕捉，惊恐于一瞬间散到了四肢百骸，一旦被人发现她手里攥着个面具，后果不堪设想。
忙乱之中，星檀将面具糊在了脸上。
然而面具毫不配合地皱成一团，任凭她如何扯调着边缘，仍旧弄不平整，视线被挡住了不少。
来者放轻了步子，默默走到了星檀的斜后方，看着池中她的倒影，忍俊不禁地没有出声。
星檀刚才专心弄着面具，此时回过神来，没再听到脚步声，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若是府里的下人，在池边瞧见个五官扭曲的姑娘，怎么可能淡定——非大喊大叫即为惊诧万分。
不把她当成刺客就不错了。
如此想着，星檀索性摘下了面具，命已至此，交由上天安排。
终于看清无波水面上来者的脸，与先前所见不同，自池中看另有一番俊朗。
一切仿佛皆静止，星檀竟不知该说什么，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料着不会碰上熟人，所以才摘了面具，如今的情况在她的预料之外。
“卫大人……”星檀根本没听见自己的声音。然而他却听见了，笑意更浓，不言，他的那双眼，却已道出了令人意乱情迷之语。
急忙收回了手，水声响起，星檀站了起来，背着手，将面具藏在了背后，哪怕藏得晚了，也只祈祷他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