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木偶戏
官袍加身，星檀以前从未见过他这般，似乎多了些威严，她若过去，会不会被斥一嘴妨碍公务呢？
将要走近时，星檀犹豫了，只待在人群中瞧了他几息——他侧身站着，眼中没了往日的笑意，在想些什么呢？
星檀默默地看着，他就像是话本子里的人，即使看得见摸得着，她也不大有胆子去与他畅谈。
小时常看见父亲身着官服，星檀觉得卫临的样子大不相同，他甚至没有动，却仿佛向她伸了手。
卫临在人群中是那样醒目，星檀呆呆地盯着他，恰如在观赏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贝，怎么会有人长得那样好看，以致令黯淡的官袍有了绚烂模样。
转过了身，星檀提醒自己要矜持，日后还会再碰见的，还是先与宝珠换条路回府吧。
“姑娘落了什么东西在栖仙楼里么？”宝珠跟着她原路返着。
“没有，但我想绕道走。”
“好好的怎么绕道走了？”宝珠虽问着，却也依她而走着，“姑娘刚才为什么停在那里了？”
“你没瞧见吗？”
“瞧见什么？”宝珠回头扫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啊。”
“那大概是我看错了吧。”语气却是带着小确幸的欢喜，星檀走着，发现这日的街道十分顺眼。
宝珠没再多问，只是无言跟随。二人走了小路，不知不觉间周围已没有了人，逼仄的羊肠小道使宝珠感到不安。
“姑娘，咱还是回街上走吧。”宝珠揪了揪星檀的衣袖，“就是能瞅见牛记肉铺的那条路。”
“……也好。”星檀掐算着时间，现在倘或折返改走另一条路，二人虽说走得慢，但也还来得及在天黑前回府。
正当两人往街道的方向走了两步时，朱钰又喜又怕的声音吓到了星檀。
竟然分辨不出声音的来源，她飞速转了个身，终于看到了打算跑至街上的朱钰。
“你在这儿？”朱钰好似瞧见了猎物。
星檀不太想理她，退了几步:“怎么出门连个丫鬟也不带？”
“我把她甩开了。”朱钰瞅了一下身后，“真是天助我也。”
感到了她的不寻常，星檀做好了随时逃到街上的准备:“还是快回府吧，我便先走了。”
“慢着！”朱钰似乎极其不愿让星檀离开，“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先别走。”
“母亲还在府里等我，所以恕我不能奉陪，改日再聊吧。”星檀冷冷地看着她，将宝珠护在了自己身后。
朱钰的目光定在了宝珠的脸上:“设或我告诉你一桩魏府的事呢？”
“魏府如今被你折腾得还不够吗？”星檀漠然说道。
“本是够了，但有些人不老实，总要撞到南墙才肯罢休。”朱钰再次瞧了一眼跑来的方向，“既然想撞，我怎么可以让他们没点儿收获？”
“所以你又打算对魏府做什么？”
“我会告诉你的，但在那之前，你也必须拿出些什么作为交换。”朱钰俶尔有些紧张，走到了星檀面前。
“你想要什么？”星檀下意识地欲退后几步，却被她捂住了双眼。
“听话，先安静地闭一会儿眼，很快你就知道我要什么了。”接着，朱钰又道了一句星檀听不懂的话，“恩和恩相比，也是有差别的。”
刚要挣扎，星檀便闻到了一股呛人的香味，大抵是粉状的物什，她很快就觉得异常困倦，四肢也不服了支配。
再次醒来时，星檀已经被缚住了手脚，周围暗黑一片，身下是既刺又扎的柴草，她尝试跪了起来，突然觉得自己被卖了。
除了她，无人在此，星檀勉强站了起来，蹦着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将她关在了柴房里，人牙子不知去了哪里。
宝珠不在身边，星檀不禁忧心起来，或许自己被绑架了也说不定。
猛然间星檀感到后背袭来凉意，屋外是哒哒的脚步声，她连忙躺回了之前的地方，也顾不上是否为原来的动作。
听到了门被推开，星檀努力控制着呼吸，僵着四肢，不敢睁开双眼。
“还没有醒么？”是沙哑的声音，那人似乎蹲在了她的身边。
来者显然是个男子，星檀听着自己如鼓的心跳声，不确定他是否注意到了。
他好像拿着蜡烛，星檀依稀能感受到火焰的灼热——他在用蜡烛照她的脸。
许是觉得无趣，他很快便出了柴房，临走时不忘为门落了钥。
星檀如释重负地大口喘着气，先前落水时也不曾这么难受，几近压抑得她无法呼吸。
柴房开了一扇窗，星檀凝视着那看似自由的窗，生怕有一张脸出现在其后。
柴房，是哪里的柴房？不甘坐以待毙，星檀再次站了起来，跳着到了窗前——已是夜晚，看不大清楚，似乎是处偏僻的院子。
担心被发现，她重新躺在了柴草上。一切似乎是由朱钰而起，星檀仔细回忆着，却想不通事情的来龙去脉。
难道朱钰和旁人商议着绑架她？但星檀是决定换了路回府的，她不可能预料到这一点，更不用谈提前埋伏星檀。
如果那时候直接拔腿就跑，是不是便可以回府了？被扎得很不舒服，星檀孤苦地蜷成一团，所幸如今还没有蚊虫，只是能听见吱吱的鼠叫。
从来没见过老鼠，星檀蜷得更紧了，夜里有些凉，她却不能奢望更多。
是委屈且无助的，星檀忍不住哭了，她本该宿在柔软的床榻上，现今却不得不待在脏乱的柴房里。
理了理思绪，星檀恍然意识到了不对劲——朱钰那时候为何在跑呢？京城第一首富的朱家千金，身边竟然没有丫鬟跟着。
尽管她说甩开了丫鬟，但真的是在甩开丫鬟吗？那一句“天助我也”，恐怕不是在庆幸躲开了丫鬟。
星檀的泪干了，该不会是有人想绑朱钰，却误把她带到柴房了吧？
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星檀思索了许久，甚至朱钰故意让她顶了自己，而使她如今躺在了柴草上。
舔了舔干糙的唇，星檀很渴，但柴房里并没有水。巧在此时，门再次被打开，一个而立之年的男子走了进来。
饥渴交加，更兼如今没有那么恐惧了，星檀再也不想装晕，只是盯着来者。
“醒了？”他的嗓音依旧沙哑，星檀于是才认出，他便是早些时候来看她的人。
“饿吗？”他的声音听起来真的令人难受。
星檀渴得不想说话，点了点头，尽力装作顺从的模样。
见状，男子没有开口，转身离去了，甚至不关上旧旧的木门。
星檀凝视门外的院子，估摸着男子去了厨房，思考了一番，决定放弃跳走。
毕竟她不清楚这院子所在何处，即使侥幸跳出了院子，她也不一定能回府。
何况男子去厨房，大概是为了端饭食，用不了多久便会回来，倘或她跳出柴房，应当能碰见他走离厨房。
最要紧的是，星檀不确定他有没有同伙，一旦让知道她想跑，不晓得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她真的离不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