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羁绊牵
“郡主既然写了让我独自参宴，我自然一人前去。”上官星檀进了房间，“帖子上白纸黑字地提着‘嫡女’二字，又何惧父亲会提议五妹妹陪同？”
“四姑娘说得是。”环儿向星檀行了礼，仍旧老实规矩的样子，“奴婢笨蠢，未曾想到此事。”
“全凭母亲的意思。横竖此类宴会日后少不了，下次再同五妹妹一处便好。”上官星檀温婉一笑，心中自摆起了小算盘，“若母亲想让我与五妹妹一起，也未为不可。”
陈氏轻叹:“你以为我不知你在想什么？”
四姑娘的笑僵了一瞬，很快恢复了自然:“倘或五妹妹娴静本分，我合该以礼相待，偏她是个喜挑事的性子，我又怎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受欺负。”
沉默良久，陈氏的神情添了几分惆怅:“也罢，你如今大了，凡事……凭自己的主意吧。”
她抬起手，指腹轻轻触着眼前那张柔嫩似花瓣的脸，想起了早春讨喜的燕雀。
上官星檀任由母亲抚着，回以微笑，看着母亲满含温情的一双丹凤目。
“有心思笑，看来宝珠是安顿好了。”陈氏忽然收回纤长的手，缓步走至桌前。
没有得到否认的回答，陈氏确定了猜想，却并不曾怪上官星檀:“有些时候，感情没那么重要，反而是份阻碍。”
“但……”四姑娘转身正视母亲，双手紧紧揪住了裙摆。
话音未完，陈氏抬手，示意四姑娘不必继续说。她瞧了瞧站在屋里的两个丫鬟:“你们先出去吧。”
二位丫鬟低头，行过礼，迈碎步而出，房间里仅剩下一对母女。
“我明白你的意思。”陈氏耐心道，“可事情时常无法两全其美，权衡利弊往往会得到更令人受益的结果。”
上官星檀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却说不出什么。
“病才好些，先回房歇着吧。”陈氏似乎异常疲乏，坐在桌前，左手支起绾了发髻的脑袋，闭目休憩。
星檀离开了房间，屋外的空气十分清新，她收拾好心情，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宝珠正在榻上睡得香甜，或许是四姑娘的错觉——宝珠简直瘦了一圈儿，个头儿也似乎小了。
不忍心叫醒跪了许久的她，上官星檀另喊来一个脸儿熟的丫鬟，实在不舒服得紧，打算再溜出府一小会儿。
“姑娘，昨儿病得厉害，今儿且好好休养吧。”丫鬟哭丧着脸，比先前宝珠的模样更显无助。
星檀本可以坦然出府，但架不住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上街太过频繁——晌午才回来的人儿，过了两顿饭的时间就在府里闷得慌，所以陈氏便索性禁了她出府。
“我只是想出来散散心，一盏茶的工夫，不叫你为难。”四姑娘缓步走在街上，看着周围的人，思考着陈氏的那番话——那话听起来分明别扭至极，可四姑娘却无法立刻反驳，找不到有力的证据推翻那言论。
无意间走进一家布料铺子，漫不经心地瞧着布匹时，上官星檀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瞬间变得精神无比，默默注视着那身影，不肯移开视线。
丫鬟不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目光所在之处是一位身着常服的年轻男子。
“姑娘认识他吗？”丫鬟单纯地也瞧着那身影。
“昨儿便是他救得我。”四姑娘早已看不下去身前的各样布匹，毫不掩饰地盯着那身影。
“那姑娘去打个招呼？”丫鬟笑着对四姑娘提议道。
“太突兀了吧……”上官星檀收回目光，摸着蝉翼纱，嘟囔道，“而且我能和他说什么呢？再次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可根本聊不出三句啊。”
“上官小娘子？”一声低沉熟悉的话音响在星檀的左侧。
她猛然抬头，发觉那身影已不在视线内，再往身左一瞧，便再次瞧见了那俊秀的面庞。太过突然，星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好巧。”
似剑的眉，深邃的眸，他的眉眼此刻却含着笑。
终于反应过来，她移开了目光:“还要多谢公子昨日搭救之恩。”
“有心事？”不知是否在岔开话题，他的话一针见血，说出了压在她身上的一块沉重的石头。
上官星檀默然，好奇他知晓的缘由——他应当不是凑巧将话题引到此处——若非确定，任是谁，恐怕也不会轻易把话题转到“心事”。
他常常敏锐地察觉她的想法:“之前在东街便瞅见你了，奈何距离过远，未能相见，不想在这里碰上了。”
“那时候，你便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的声音实在令人心神荡漾。
听着他说话，她比较放松。愁闷散了大半，上官星檀决定将脑中的犹疑告诉他:“我的确有一事思来想去也不得个明白……”
卫临看着她如墨的鬒发，静静地等待她的后话。
“我近来闻得一言，道是，权衡利弊往往会得到更令人受益的结果。”上官星檀边说边思，感受着手中的布匹质感，“这话似乎没甚不对，可于我听来，属实觉得别扭。”
“这话没错。”卫临双眼含笑，“但是，一味的权衡利弊不一定能换来满意的结果。在遇事择路时，有了感情的一席之地，才是真正的不悔之选。”
他的语气柔和，不带一丝戏谑，却莫名地在她心上掀起波澜，泛起层层涟漪。
“你那日可有去过沁春阁？”他没由头地问了一句。
“上元节么？不曾去过，只在街上逛了逛。”星檀的眼中尽是不谙世事的单纯。
半晌，他不曾答言，笑得异常赏心悦目，没有开口解释为何而问，上官星檀觉得他忽略了她方才所说。
“姑娘？”宝珠仿佛看见了金元宝，快步从布坊门口走到了四姑娘身边，“姑娘我可算找着你了。”
“好容易想出个法子免了咱俩的罪，你还不睡饱了？”上官星檀看着搂住自己的丫鬟道，“晚上可还有场口舌之争呢，去再养养吧。”
“姑娘还说我。”宝珠微微埋怨道，“也不知是谁昨儿病成那个惨样，今儿竟还有闲心溜出来，姑娘的胆子当真大了，奴婢也真是没脑袋掉了。”
“诶？你是昨儿的……”宝珠松开了四姑娘的腰，才瞧见身旁的卫临，继而转头向自家主子道，“这位公子怎么也在这里？”
“你们……”宝珠偷眼瞅了瞅卫临，又对上四姑娘的目光，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的那句问话，“你们是约好的？”
“不是。”上官星檀连忙解释道，“碰巧儿遇见了而已。”
“哦。”宝珠明显没有相信，隔着衣袖，拉起四姑娘的胳膊便往布坊外走，“待老爷回府处理完奴婢，姑娘再约这位公子吧。我瞧着他并非朝三暮四之人，待会儿写封书信约在静安寺……”
上官星檀双颊莫名的染上了红晕:“都提了我们并不是约好在布坊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