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连绵雨
“你见没见过唐家二房的公子?”陈氏凉然一问。
星檀于是有些纳罕,甚至从来不曾听过他的名字,但陈氏却在问——是不是唐家出了什么事——又与星檀有点关系吗?
“没见过。”星檀觑着陈氏的神情,“虽知道唐家二房仅那一位公子,却连他的名字也不晓得。”
陈氏忽而叹了一声,随即说道:“这种事情不早考虑是不行的,尽管不急着,可人总要定下来。”
星檀恍然一悟,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府里待不了几年,到了岁数,好像没有旁的选择。
“你自己有想法么?平日常上街,都没遇见一个动心的?”陈氏不温不火,“那么多家的公子,你对哪个感点儿兴趣?”
“不急。”星檀忽然没什么主意,“此事哪里就急成这样。”
“该定下了,至少有个名儿。”陈氏耐着心道,“聘礼媒婆另说,的确不急。但你说钟意哪家的公子,我也好从现在开始过去走动走动不是?”
“母亲想着是谁?”星檀将问题抛了回去。
“我瞧着唐家的公子就不错,岁数和家境都合适,我见唐夫人的时候,她似乎也有这个意思。”陈氏看着星檀,打算弄清楚后者的想法。
卫临的身影如今总浮在眼前,星檀想了想,属实不大确定自己的心意,或许是真的喜欢,不然怎么会在这时候想起他?
但他似乎对她没什么感觉。以前常以为他眸光如水,便是一种亲近,可日子久了,星檀发现他的眼是时刻含着笑的。
终是不曾更进一步,星檀略感无趣,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傻傻地念着。
而且如果真的与卫临走得近了,毕竟朱钰疑心重,不疏远着星檀倒也说不过去,后者想查清魏府惨案便是难上加难。
“但凭母亲安排。”星檀突然觉得说出这句话尤其艰难,可没有别的办法——他的心意未明,陈氏也不一定能同意——想来还是放在心里更好。
陈氏闻言摆了摆手:“你再去想想,我等着。”
星檀倏尔觉到了些许松快,出了正房时,桂琴匆匆地离了厢房。看得出很急,但后者不忘行礼。
“凌姨娘可是吩咐你做了什么?”星檀本是无心之问。但桂琴显然微微慌了神,不知究竟在忙着干何事。
随口编了句胡话,她跑着消失在了西院。星檀凝视着厢房的窗,根本瞧不出什么:“凌姨娘这几个月皆往外面去,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星茗倒是还算规矩。”
“的确有些怪,自我来到府里,还没见过凌姨娘这么勤着出府。”宝珠亦看向了厢房,是静静的砖瓦。
没甚可太过怀疑的,星檀不曾久留,院儿里,她的书案上多了朱钰的信。
“姑娘要过去吗?”宝珠盯了盯那信,不晓得写了什么。
“今儿便让我过去,想必真的有事,我现在不得不和她暂时在一起做事,毕竟她的消息确实更多。”星檀烧了信纸。
宝珠没有多言,只是跟着她又离了府。这日第二次上街,星檀迈着步,忽然感觉到了怅惘。
有些迷茫,她忽然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这样算不算包庇了朱钰?知道真相却不曾开口,甚至瞒了周围的所有人,星檀俶尔不知道自己图什么。
待到坐在朱钰的面前,她看着前者的眼睛,星檀下意识微微逃避了目光。
既不是多么善良的人,又见不得血腥,星檀仿佛被夹在了中间,进退两难。
“在想什么?”朱钰从来都是那个淡定的人,否则便是几近疯魔的样子。
一句话拉回了星檀的思绪,最初的想法是要找到朱钰的罪证,但现今前者有时反而想不通了。
大抵是和朱钰相处得久了,星檀直觉此事不好,却无法规避,已经掺和进来了,还怎么退出去?
何况魏府的事还没有个结果,她不想让魏淑含怨离去,总得拿出个幕后之人的名儿来。
“你今日叫我,是有什么发现?”雅间内开了窗,星檀看着雨后的街市。
“我只当是素来与我不合的人做的,没想到真正的渔翁另有其人,就等着鹬蚌相争。”朱钰像在说着不相干的事。
“你知道是谁了?”星檀转头凝视着她的脸。
“那位人物,我惹不起,你更惹不起。”
“惹不起就算了?”星檀好不容易寻到了踪迹,怎么可能放弃。
“惹不起他,但我能动他的一个心腹……曾经下令刺杀魏迢,你也不会放过,是吧?”
“憋了这么久,你终于肯说了?”星檀冷声一哼,“我虽不放过,但绝不会动用什么手段,还是交由官府稳妥些。”
“正合我意。”朱钰顿了两息,“你可知,我当初为何那么笃定你不会报官?”
“你直接道是谁。总不可能是宝珠,也不可能是我母亲,剩下的……紫玉整日忙得哪有闲空,庆儿亦老实得紧。”星檀逐渐不大温和了。
“我当时让你去找几封信,你去哪儿寻的?”
“凌姨娘根本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那几封信你也道毫无特别,我更翻不出旁的书信……”
“我只以为你可以猜出来,这么长时间都不曾发现她?”朱钰似乎是在嘲笑,“凌挽歌,在我手底下做事有些年了,但如今,应当是投靠了比我权力更大的人。”
星檀才欲反驳,却恍然愣住了,所有的疑点皆解释得通了:凌姨娘不止一次地走“错”了路,房里脸儿生且散着杀气的丫鬟,以及星茗偶尔被拦在厢房外……
“她能有什么心愿……”星檀想不出凌姨娘还有何不满。
朱钰并没有说出凌姨娘的诉求,“现今应该在忙着找一条后路。”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星檀瞬间察觉了面前人的些许想法。
“打算做,还不曾动手呢,念在她之前忠心,我便帮她了结那心愿。”
再一次,星檀提前知道了身边人会离去,又是绊在了没有证据上,她亦不可报官,暗暗定了主意。
没再谈及其他,二人分别。星檀与宝珠背对着晚霞,瞧了瞧地上长长的影子,总有一半多会叠在旁人身上。
在府里,星檀忽然觉得西院的厢房要冷清些,往日却没留心过,她进了厢房,凌姨娘感到几分意外,却也热络相待。
心不在焉,星檀的话总堵在嘴边,瞧着眼前的人——她的姿色其实不输陈氏,细看时竟像个小姑娘,然而颦笑间又有妇人的风韵。
朱钰会对她做些什么?星檀终于忍不住屏退了下人,无视了凌姨娘异样的目光:“有求于朱钰吗?”
后者的神色骤然变了,没有星檀想象中的惊讶,凌姨娘反而笑了:“哪有什么求不求,只不过是他们用来绑骗的幌子。”
“朱钰现今因为那件惨案,可是不大手软,姨娘可有对策?”
“对策?”凌姨娘笑得比任何人都要骇人,是嘲,亦是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