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山下村
星檀震惊于自己听到的名字，虽然想到过会是个大人物，但从未往皇室去猜。
“没想到？”朱钰对她的怔愣毫不意外，继续压着声音道，“确实不好猜，一向主张仁德的王爷，却是允许我们胡作非为的人，更是魏府惨案的发令者。”
星檀半晌无言，满脑子全是一连串的事情——原来是他，原来一切都是他做的——偏偏是官家最忌惮的王爷。
那么尊贵的身份，近乎有着滔天的权力，如果没有实打实的罪证，谁能扳倒他？
星檀以为自己是做好准备的，不曾想清楚他的名字后依然感到畏惧——早些年民间传言襄王有意谋反。
襄王并没什么举动，官家也没发话，此事便不了了之。后来前者娶了如今的襄王妃，二人关系不合的八卦盖住了谋反的事。
现在几乎没人记得曾经有个宫变的传言——这种事儿百姓不会瞎传，虽不晓得是自谁口中说出，但大抵不是空穴来风。
近来纵容朱钰等人为非作歹，甚至灭了魏府的口，襄王想做什么？
“他助你了结心愿，是为了什么？”星檀忽而问道，“哪里有不图回报的付出，他明显是在利用你们。”
“你当我不晓得？”朱钰的说话声大了起来，继而又复了低语，“我的事算不得难办，他应当不会食言。”
“你做了这么多，他可曾给过你什么甜头？”星檀倏尔觉得身旁人糊涂了，“如此长的时间，你瞧不出来么，你们一直在做的事，全是为了他。”
见朱钰不语，星檀接着说道:“现在看来，你们这些自称枝叶的人，谁又不是棋子？不过是受蒙骗的人罢了。”
“你懂什么！只要再熬过一年，我就能与他们没有任何牵扯！”朱钰像是被说到了痛处。
街上的百姓频频侧首，却只是路过，并不曾理会她们。朱钰知道自己失了态，便平复了心绪，不欲再言。
“他们真的肯让你全身而离么？”星檀却字字戳进她的心里，“待过上安稳的日子，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不会被他们当作把柄？”
朱钰何尝不明白，只是每每想到这种可能，她便下意识地逃避，毕竟没有回头的路。
“就此收手，你还有机会。”星檀瞧出了她内心隐隐在动摇。
“设或就此收手，我的下场比魏迢好不了多少。”朱钰向来纠结着此事，“我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却没有证据，一旦半路退缩，便会被视为威胁。”
“怎么可能做到天衣无缝，你手里真的没有任何罪证？”星檀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
如果连朱钰都没有掌握把柄，如月或黑衣女子就更不大会接触到罪证，看上去简直是一盘无法得胜的棋局。
“魏府里但凡有点儿用的全烧成了灰烬，不过瞧魏淑那样子，也知道她没得到什么。”朱钰难得和星檀心平气和地谈此事，“所以我不得不继续依靠他的势力。”
“这是我实现心愿最麻烦，却也最靠谱的办法。”朱钰对于权力的执着已非常人能比，“我绝对不会放弃。”
在京城，“门不当户不对”的确是个鸿沟。若说女子低嫁，似乎并不罕见，然而想高嫁却是难事。
若论前阵子宰相府的热闹，只因星檀的大伯父无未成亲的公子，潘家便让庶子娶了星麝。
瞅着赏花宴上那些姑娘对朱钰的态度，星檀便知道——朱家并没结识到真正有权的亲家。
“在你眼里，谁家才算有权？”星檀想了想，忽而觉得或许是身旁人的要求也高，故而问道，“几品的官？”
朱钰却说不上来，思了许久，才给出了一个不很肯定的答案:“四品。”
星檀倏尔觉得身旁人并非这么想，或许朱钰自己也不晓得要什么？虽感到别扭，星檀道不出缘由，一时间默着。
只当她以为这心愿异想天开，朱钰索性起了身，理了理裙摆便要走:“果然你也觉得不大可能。”
“你真心觉得嫁入权势的门户就算好么？”星檀的话突然问到了她的心中，“待在哪个地方能清闲？”
朱钰没有回头，走入人群中没了身影，大抵是回到朱宅了。宝珠给了三碗馄饨的银钱，便随星檀步在了街上。
“姑娘现今想去哪儿？”宝珠问着，陪她瞧身边的百姓。
“不如去静安寺看看……”星檀话音未落，就瞅到了覃炎的身形。
宝珠不认识他，顺着星檀的目光瞧去，只是一张张陌生的脸，于是轻轻推了推星檀:“姑娘碰到熟人了？”
自赏花宴前，二人可谓是形影不离，只要是星檀见过的人，宝珠必定也见过，甚至能详细述出相见的细节。
但现在她不敢肯定了，单是听朱钰和星檀的对话，宝珠便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不少事，也不能拍着胸脯道她了解姑娘了。
只顾着观察周围有没有带刀疤的人，星檀甚至没听到宝珠在问她。盯着覃炎的脸，星檀终于承认自己是身处险地的。
她似乎随时可以遇到危险的人，又一次抉择，星檀几乎没有犹豫，趁覃炎不注意便走到了离他不远的地方。
宝珠想跟，却觉得星檀是在做不宜声张的事，故而离了后者不远的距离。覃炎亦不是坦荡地站在街旁，三人的模样看起来极为好笑。
单枪匹马不适合跟着他，星檀突然迟疑了，但想到那晚自己可能拖了卫临的后腿，便又鼓足了勇气。
覃炎十之八九与朱钰等人有关系，没准儿能从前者身上得到些线索，这么想着，星檀于是更不愿意放过此次机会:“横竖谨慎些就是了……”
知道襄王即是最大的恶人，哪怕暂时无法将他怎么样，也并非毫无头绪——只要朝着他的方向查，总能查到些东西。
木木地站着，覃炎应当不是在等人……忽而走动了，倒像是引星檀在过去。
故而后者再次顿了脚，只因眼前的景况看着实在似个圈套，去了仿佛显得她很呆。
“如果他走进小道，我便不追着了。”星檀劝服了自己，终是跟了上去。
宝珠亦在其后不远处跟随，渐渐地瞧出了前者在追谁，纳罕道:“姑娘什么时候认识了那个人？”
不仅追者偷偷摸摸，被追者亦鬼鬼祟祟。但凡三人的距离再小一点，或是附近的百姓少一些，三人都会被带到通缉令前认一认。
没瞧见左臂有刀疤的人，星檀心里总不踏实，时不时往身后看着，发现了宝珠，却瞅不到其他可疑的百姓。
本以为覃炎会老老实实地走去什么店铺，没想到竟真的拐入了小道。
“这我要是再跟过去，怕是真的会遇险。”星檀停了脚，刚想回身离开，便注意到宝珠不见了。
心下一惊，星檀有些慌神，分明才转头瞧过她不久，此刻忽然就看不到人了。
“若是想见到她，就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