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滚烫热血
周晨揉着眼睛出来,踩着楼梯上散落的烟蒂,推开消防门回到场边,心猛地一沉——三个熟悉的身影围着西晴,像护着被暴雨打落的蝴蝶。
“怎么了?!”
他挤进去,目光钉在西晴膝盖上,血珠正从破皮的伤口渗出,顺着白皙的小腿蜿蜒而下,最终消失在旱冰鞋深色的绑带里,洇开一小片暗红。
吴文咬着后槽牙,指向场中央几个嬉笑的黄毛:“那群杂碎,故意撞的!”
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艹!”周晨双眼喷火,“你们先带她去医院!我找他们!”
他转身就要冲向场中。
正要往场中央走时,那几个身影已滑了过来,劣质烟草味先一步呛入鼻腔。
空气瞬间胶着,周晨太阳穴突突直跳。
“美女~别急着走嘛!”
为首的橙红毛咧着嘴,金牙在彩灯下闪着铜臭的光,“刚不小心,让哥哥们好好赔个罪?”
旱冰鞋尖不怀好意地蹭着西晴的鞋跟轮子。
血液在周晨耳膜里轰鸣,他一步挡在西晴身前,声音冷得像冰:“有完没完?”
“哟,护花使者啊?”
橙红毛怪笑着,手掌重重推在周晨胸口,“想怎样?”
其他黄毛围拢过来,像一群鬣狗嗅到血腥。
西晴冰凉的手指死死攥住周晨的衣角,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如同风中飘摇的樱花。
理智告诉他该先护送西晴离开!而一股暴戾的怒火在血管里奔突燃烧——宿舍墙上那些励志标语变得无比苍白可笑。
原来这世界,有时真不是靠分数说话。
“你们等着。”
周晨从齿缝挤出这句话,扶着西晴转身离开。
身后爆发出刺耳的哄笑和污言秽语,如同甩不掉的沥青,粘稠肮脏地追着他们下楼。
走出大楼,夜风裹挟着市井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周晨低头,看着西晴鞋上那抹刺目的暗红,一股尖锐的无力感刺穿了他。
攥紧的拳头又紧了紧——有些规则,看来光靠书本,是守不住也破不了的。
暮色渐起,将步行街的霓虹晕染得光怪陆离。
周晨挂掉电话,王波那句“等着,马上到”还烙在耳边。
路灯下,角落里,香烟的红点明明灭灭。
陆续赶来的身影沉默地聚拢,在光影里拉长,像一柄柄等待出鞘的刀。
十二个,都是过命的兄弟,周晨喉头滚动,刚要开口——
消防楼梯转角,突然爆发出放肆的狂笑。
命运的巧合,如同剧本!
两拨人马在狭窄、陡峭的楼梯转角狭路相逢!空气瞬间冻结、爆裂!
“就是他们!”周晨的嘶吼打破了死寂。
黄毛们惊觉,转身就逃!鞋底在瓷砖台阶上发出刺耳的、仓皇的打滑声。
“砰——!”
一声沉闷、令人心悸的钝响,让所有人的动作凝固。
橙红毛瘫坐在楼梯转角平台,双手死死捂着额头,粘稠的鲜血从他指缝间汹涌而出,在惨白的日光灯下蜿蜒成刺目的溪流。
他眼神涣散,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恐惧的嗬嗬声。
王波站在他上方一级台阶,手里掂着一块沾着血和灰的半截板砖,碎屑正簌簌落下。
“我王波的兄弟,你们也敢动?”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钢钉,狠狠楔进死寂的空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蜷缩的猎物。
周晨踏前一步,靴子踩在染血的瓷砖上,声音冷得掉渣:“护花使者,是我,现在,你们想怎么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黄毛,“不服?今晚九点,南泉广场。”
橙红毛在血泊里,眼神涣散,嘴唇翕动,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服…服了…”
王波掂了掂手中的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猛地朝楼下幽暗处掷去!
砖块在台阶上疯狂跳跃、碰撞,发出清脆又空洞的死亡鼓点,一路滚入黑暗。
“走。”王波转身。
十二个身影,沉默地融入夜暮中,脚步声整齐得如同闷雷。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锋利,像一柄刚刚饮血的巨刃,劈开了这燥热粘稠的夏夜。
周晨胸中那口郁结的浊气终于狠狠吐出,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他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指节发白的拳头——有些尊严,注定要在这十八岁的夏天,用滚烫的血与铁,亲手砸碎那些看不见的藩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