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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青春

共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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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实习旅途

“大家都下车吃饭啊,后面就不停车了!”司机粗哑的喊话被一声刺耳的气刹截断。

周晨猛地从昏沉中惊醒,车厢里弥漫着机油、汗味和陈旧皮革混合的气息。

邻座一个女人揉着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师傅,这是到哪儿了?”

司机拍了拍从旧汗衫下溜出来的、油亮的肚皮,懒洋洋地回道:“早着呢,还在湖南地界,到东莞少说还得六个钟头,赶紧的,都下去买点吃的!”

周晨随着人流挤出车门,一股混杂着尘土、尾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眼前是个铺着粗砂的简陋地坪,歪歪斜斜停着五六辆长途大巴。

三间铁皮围着的木板房杵在前头:右边是约莫三十平米的“便利店”,左边挂着“电子产品”的褪色招牌,中间便是“饭店”。

这绝不是高速服务区——服务区不会这般破败荒凉。

他回头望去,来时那条坑洼的柏油乡道,在一公里外戛然而止,被高耸入云的高速公路桥粗暴地切断。

手机屏幕亮起:16:05,胃里还不算空,但想到深夜十点才能抵达东莞,周晨还是走进了那间所谓的“饭店”。

水泥地面刚被拖过,湿漉漉地反着油光,一股劣质洗涤剂和油混合的怪味直冲鼻腔。

狭长的屋子约十米深,两边是三四张油腻腻的长条连体桌椅,中间留出过道,最里面挤着三张圆桌,与长桌之间隔着个简易吧台。

台前摆着两个不锈钢盆,上面歪歪扭扭的纸壳写着:“两荤三素 35元”,“一荤两素 25元”。

“25的。”周晨递过钱,打菜的老板眼皮都没抬,一双油腻腻的手握着勺子,抖动的频率和幅度堪称艺术——几片肥肉和零星菜叶颤巍巍地滑进他的餐盘。

坐下后,看着盘里那点可怜的油水,周晨心里一阵发堵,学校食堂七块钱就能吃到像样的一荤两素了,那时还总嫌味道差。

眼前这二十五块的“一荤两素”,简直是明抢,可又能怎样?不吃就得饿到深夜,兜里也没剩几张票子了。

这趟教训刻骨铭心:长途车,干粮必备。

勉强扒拉了几口难以下咽的饭菜,周晨走到门口便利店,拿了瓶最常喝的可乐,“三块,”他习惯性地扫码。

柜台后,老板掀起眼皮,慢悠悠吐出一句:“小兄弟,我们这儿卖五块。”

周晨捏着那瓶已经拧开了盖的可乐,瓶壁沁着冰凉的水珠,像在嘲笑他,他沉默地又补了两块钱。

刚灌下一口,左边电子店里猛地炸开一声暴喝:“看了就得买!这就是规矩!”

只见一个足有一米八的彪形大汉,像拎小鸡似的揪着一个矮小瘦削、约莫五十多岁的农民工衣领。

那大叔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浓重的方言带着哭腔:“买…我买…我买…”他颤抖着摸出老旧的手机,扫了柜台上的二维码。

“微信收款——六千五百元!”冰冷的电子女音在嘈杂中格外刺耳。

周晨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那大叔脸上刀刻般的皱纹,粗糙皲裂如树皮般的手指,和他远在家乡的父亲何其相似!都是被生活重担压弯了脊梁的苦命人。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周晨悄悄跟上了脚步虚浮、失魂落魄的大叔。

“叔,咋回事?”他低声问。

大叔眼神躲闪,起初只是含糊摇头。

“您手上那电脑,”周晨指了指他怀里那个廉价的塑料包装盒,“顶天值三千块。”

大叔身体一僵,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是更深的绝望。

他这才断断续续地说了实话:店家热情招呼他“看看不要钱”,还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里面存了一千部“好东西”。

他刚看了一分来钟想走,就被那大汉一把拽住,硬说“看了就得买”,原价七千的“好货”算他六千五……

“拿您电话,我帮您报警!能退的!”周晨斩钉截铁。

大叔脸上瞬间涨红,窘迫地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为这个…警察来了…我这张老脸…”

“那您六千五百块就不要了?”周晨的声音沉了下去。

大叔看看那家黑店,又看看眼前这个面善的小伙子,布满老茧的手攥紧了那个烫手的电脑盒,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拨通电话,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和地点。

挂断电话后,十多分钟,周晨乘坐的那辆大巴就响起了急促的喇叭声,司机扯着嗓子喊人上车,乘客们匆匆往回赶。

只有大叔坐的那辆大巴,被闻讯赶来的警车闪着红蓝光,沉默地拦在了原地。

六个多小时的颠簸,车厢里闷热、嘈杂,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气味。

二十二点多,大巴终于喘着粗气,停在了终点站。

周晨拖着行李下车,一股裹挟着工业尘埃和湿热的滚滚热浪,瞬间将他吞没,尽管已是深夜。

这就是东莞?传说中的经济热土?

眼前的汽车站陈旧灰暗,四周的建筑大多蒙着岁月的积尘,呈现出上世纪的样貌。

没有想象中林立的高楼,没有炫目的霓虹,只有昏黄路灯下疲惫的行人和远处厂房模糊的轮廓。

“没地方住的跟我走!20块一晚!干净便宜!”客车老板站在车门口吆喝着。

周晨环顾四周,陌生的城市在夜色中显得庞大而冷漠,他紧了紧背包带,跟上了老板的脚步。

穿过两条弥漫着机油和潮湿气味的昏暗巷子,停在一栋四层高的旧民房前。

老板掏出钥匙,打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涌出来。

他拍了拍周晨的肩膀:“兄弟,条件就那样,将就一晚吧,这价钱,全市你找不出第二家。”

他指了指头顶,“上面还有一层,木板搭的,便宜是便宜,就是有点晃悠。”

周晨爬上嘎吱作响的铁架床,躺在上铺,窗户没有玻璃,只蒙着破旧的纱网。

窗外,巨大的工业厂房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灯火通明,永不停歇的机器轰鸣隐隐传来,震动着身下的床板。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年轻却带着旅途疲惫的脸,他给谌莉发去信息报平安:“到了。”

屏幕暗下去,他望着窗外那片被厂房灯火染成暗橙色的、看不见星星的夜空,身下是冰冷的铁架,远处是永不疲倦的机器,这陌生城市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