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失水茎秆

暮色沉降，将宿舍的窗玻璃涂抹成浑浊的棕褐色。

常志杨的身影被斜阳拉扯得细长，他第五次按亮手机屏幕，荧荧冷光映着他焦灼的眼。

杨子婷的聊天框凝固在一天前那句“生日要来唱歌呀”，后续他发出的所有试探，都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穿堂风掠过，吹动他手中紧攥的礼品袋，露出精心包装的星空蓝礼盒一角——里面躺着他攒了三个月家教费换来的生日礼物，沉甸甸的，此刻却像块烫手的冰。

他拖着脚步，坐到周晨对面的床沿，声音闷闷地陷在卫衣袖口里：“老周...今晚...有空么？”

钢笔尖在习题册上洇开一个突兀的墨团，周晨抬头，看见好友露出的后颈泛着青白，像一截失水的植物茎秆。

“怎么了这是？魂都丢了？”

常志杨蜷坐在铁架床尾，老旧金属发出细碎的呜咽，应和着他喉咙里挤出的气音：“陪我去趟问鼎KTV...今晚...杨子婷生日。”

周晨皱眉：“不是计划好今天表白的吗？怎么蔫了？礼物呢，准备好了吧？”

常志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别提了...联系不上，问了她室友才知道，她和男朋友吃饭去了。”

三天前还兴冲冲展示告白计划的人，此刻像团被雨淋透的旧报纸。

“卧槽？男朋友？”周晨惊得差点跳起来，“什么时候的事？她不是跟你形影不离吗？就差捅破窗户纸了！”

“就昨晚...”常志杨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他们班有个男的，拿个大喇叭在宿舍楼下鬼吼，她就...答应了。”

他摸出手机，指尖冰凉地划过屏幕，点开一张照片——满地红蜡烛拼成俗气的桃心，穿白裙的姑娘踮起脚尖，正亲吻一个陌生男孩的侧脸。

晚风掀起她鬓角的碎发，一枚水晶草莓发夹在烛光里闪烁——那是去年秋天，常志杨跑遍七个饰品店才寻到的生日礼物，此刻却别在陌生男孩送的红玫瑰旁，像一道无声的嘲讽。

周晨看见好友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

“说不定...是误会？”话没出口就被截断。

“她室友说...”常志杨突然弓身剧烈咳嗽起来，脊梁撞得床架哐啷作响，“...那男的，匿名给她送了整整三个月的早餐。”

周晨的目光落在常志杨浓重的黑眼圈上，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妈的，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走，哥们儿陪你去看看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