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滚烫夏日
老式落地电风扇在周晨耳边嗡嗡作响,却吹不散宿舍里粘稠的暑气。
吴文踹开虚掩的503房门时,周晨正仰面躺在上铺,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他汗湿的脸,一条小腿垂在床沿外,百无聊赖地晃荡。
“挺尸呢?”
吴文一扬手,篮球砸中铁架床,哐当巨响中夹杂着他的抱怨,“这周末闷死了!溜冰去?”
周晨慵懒的慢悠悠坐起,翻盖手机“啪”地合在掌心,窗外银杏叶筛下的光斑在他脸上游移。
“上周才去,你眉骨那伤,都还没愈合结疤呢,就到处蹦跶?”
他扯过毛巾擦后颈,“再说,你看这太阳,能把沥青路晒化了。”
“等六点啊!”吴文脚尖勾过板凳坐下,劣质塑料吱嘎抗议。
他忽然压低声音,手指敲了敲周晨床头那张猩红刺目的高考倒计时日历——“24天”的墨迹在五月热浪里洇开。
“知道今天什么日子么?”他凑近,带着汗味的热气喷在周晨耳廓,“我约了仨妹子去溜冰,我这水平……”
他故意拖长调子,“西晴也在。唉,算了算了,命苦,一人教仨,走了啊。”
“艹!”周晨几乎是滚下床铺,矿泉水瓶叮当乱响。
“不早说!”他抓起床头发蜡,镜子里映出吴文憋笑的脸。
“看这太阳,沥青路都要晒化了……”吴文慢悠悠道。
“少废话!”周晨义正辞严,“怕你累死,替你分担痛苦是兄弟本分。”
暮色浸透校园,青石板路镀着金辉,五个影子跳跃着,笑声在晚风中散开。
西晴,一身黑色运动裤,笑容像裹了蜜糖的风。
朱清,空蓝牛仔裤,和吴文走在前头,老乡兼老同学的默契溢于言表。
李何晓,碎花裙,挨着西晴,怯生生的像株含羞草。
周晨绞尽脑汁,第N次向西晴搭话,试图找话题。
吴文终于憋不住笑:“重色轻友?”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和调侃。
周晨脸一热,瞪了吴文一眼。
西晴抿唇浅笑,朱清和李何晓掩嘴偷笑,空气里弥漫着青涩的甜。
走进综贸中心,旋转门卷来步行街的声浪,劣质香水混着烤鱿鱼的腥气,粘在包浆厚重的楼梯扶手上。
周晨脚下踩到台阶缝里干涸发硬的奶茶渍——这栋九十年代建筑像块发霉的千层糕。
二楼台球厅的绿绒布渗出母球撞击的闷响,电玩城霓虹在二楼和三楼的夹层里抽搐,拳皇97音效隐约可闻,他们的目的地,藏在三楼右侧。
“这破楼梯设计反人类吧?”吴文推开沉重的消防门,狂暴的电子音浪瞬间将他们吞没。
两百平米的空间在暮色中苏醒,人影散落在旋转彩灯切割的光斑里。
巨大的水晶灯球将一切轮廓晕染、揉碎,流淌成一片迷幻的银河。
DJ台播放的《凤舞九天》节奏强劲,冷气也凝结不住它的热度。
五人连成的“蜈蚣”在环氧地坪上蹒跚,每一次灯球旋转,影子就被疯狂拉扯、扭曲,每一次转弯,都像要肢解。
三个女生紧抓护栏,指尖发白,李何晓的指甲在护栏漆面留下月牙白痕,朱清牛仔裤的金属链叮当撞着护栏。
西晴突然尖叫——旱冰鞋碾过一团粘腻的口香糖胶。
“抓紧!”周晨扯着嗓子喊,一把攥住西晴的手腕,掌心立刻被她的细汗浸透,温热滑腻。
这是她第三次撞进他怀里,马尾辫发梢扫过,残留的茉莉香钻进鼻腔。
吴文在队尾笑得像个漏气的气球:“晨哥,你教人还是吃豆腐呢?”
周晨刚要反驳,队伍猛地一个踉跄,狠狠撞向防护网!“安全生产300天”的铁牌子哐当砸落。
“你看,不好好溜冰,乱说话,撞了吧。”
周晨扶稳西晴,没好气地白了吴文一眼,脸上发烫,“歇会儿,去个厕所。”
门口回望,吴文已在教朱清倒滑,李何晓独自在角落练习刹车,轮子摩擦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洗手间惨白的节能灯下,镜中的脸涨得通红。
冷水扑上脸颊,掌心那抹小臂内侧的温热触感却挥之不去——像刚从活页本上撕下的一枚滚烫的金属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