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板蓝根遗失在雨幕
学校后门的美食街依旧人声鼎沸,铁板上的油花滋啦作响,蒸笼掀开时白雾裹着香气扑面而来。
然而,常志杨却与这热闹光景格格不入,他低着头慢慢走着,和周晨一前一后拐进了问鼎KTV。
即便 KTV里音乐震耳欲聋,灯光五彩斑斓,却也驱不散他心底那片阴霾。
“888号,到了。”周晨低声说。
推开厚重的包厢门,《明明就》的前奏正流淌,昏暗光线下,七八个人挤满了包间,杨子婷银铃般的笑声穿透音乐,她坐在正对屏幕的C位,身旁是一个留着板寸、身形高大的男生。
常志杨和周晨简短地寒暄着“来晚了”,默默坐到点歌台对角的阴影里。
甫一落座,常志杨便抄起两瓶冰镇啤酒,拇指抵着瓶盖边缘猛地一撬,“嘭!”一声脆响,瓶盖飞旋落地,白色泡沫瞬间涌出瓶口,他拎着酒瓶,径直走到寸头男面前,瓶口几乎要杵到对方脸上。
“初次见面,”常志杨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背景音乐,“吹一个?”瓶身凝结的水珠滴落,砸在茶几上。
寸头男倚在沙发里,抬眼,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弧度:“这么猛?干一杯意思意思得了。”
他慢悠悠端起面前的酒杯。
“你随意。”常志杨话音未落,啤酒瓶已重重碰在对方杯沿。
他仰起脖子,喉结急促滚动,冰凉的液体带着灼烧般的痛感灌入咽喉,一瓶见底,他重重将空瓶顿在茶几上,转身走回角落,留下寸头男略显错愕地举着半满的酒杯。
“卧槽!”周晨低呼,心有余悸,“你刚才那架势,我以为你要给他开瓢!”
“输人...不输阵仗。”常志杨扯了扯嘴角,眼神却死死锁在杨子婷那边。
她正侧头跟寸头男说着什么,手指轻轻搭在对方膝盖上,新做的酒红色美甲在幽暗中像凝固的血滴。
这双手,三个月前图书馆那个暴雨的深夜,曾把她微凉的手背他贴在烧得滚烫的额头上,睫毛沾着雨水,声音带着嗔怪:“以后生病不许瞒我…”
周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忿忿不平:“我真服了!那男的不咋的,没你帅!”
常志杨又灌下一瓶,冰凉的酒液像刀子,割开了记忆的闸门。
那些一起自习到深夜的日子,那些分享一碗面的温暖,那些心照不宣的悸动...统统在眼前破碎。
他收回目光,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年多了...到头来,不如人家一个喇叭喊一嗓子。
我想了一夜...想不通我输在哪儿...”他自嘲地摇头,“算了,大概...命里真没有。”
“哎,天涯何处无芳草,咱再找!兄弟陪你喝”周晨举起酒杯。
时间在酒精的麻痹和心口的钝痛中缓慢流逝,一个多小时后,常志杨的头深深垂下,肩膀垮塌,像一尊被雨水泡塌的泥塑。
“他喝多了,我们先撤了!”周晨架起几乎不省人事的常志杨,匆匆告辞。
穿过喧闹的走廊,进入电梯,冰冷的镜面映出常志杨苍白失神的脸。
他一只手里,无意识地紧攥着一个小小的、字迹已经模糊的板蓝根冲剂袋子。
旋转门卷进深秋的寒风,凉凉的冷意瞬间吞噬了残留的体温。
惨白的月光像冰冷的瀑布,淋湿了他口袋里那封永远送不出的信——信纸的第一行,字迹被汗水或别的什么洇开了一小片:
“初见那日,雨势滂沱。你自氤氲的水汽中伸出手,掌心躺着小袋板蓝根,轻声说:‘别感冒了。’那声音,像春日里穿透厚厚云层的阳光,雨幕重重,却清晰地落在我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