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逃离“牢笼”
时进五月,空气已然粘稠,晚自习的教室里,闷热的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每个人的喉咙,吊扇嗡嗡转动,搅动着焦虑。
同学们有的埋头苦读,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有的则心不在焉,目光游离在窗外那片闪烁的灯光中,仿佛那点点光亮能带他们逃离这压抑的氛围。
周晨和王波的目光在沉闷中悄然相撞,一丝默契闪过,两人无声地起身,如同影子般溜出教室。
走廊的凉风灌入肺腑,两人几乎同时长舒一口气,仿佛溺水者浮出水面。
“老张今晚铁定不来查了,”王波压低的声音带着兴奋,“网吧,透口气去?”周晨眼中燃起光亮,用力点头。
逃离“高考牢笼”的冲动让他们的脚步轻快又急迫,心跳在胸腔里擂鼓。
然而,就在一楼楼梯拐角,一道惊雷般的怒吼猛地炸响——“你怎么这么不知道努力呢?!”两人瞬间石化,心脏几乎撞碎肋骨!
是班主任!
那严厉的斥责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周晨和王波魂飞魄散,闪电般缩进楼梯下的厕所阴影里,屏息凝神,耳朵紧贴着冰冷的门板。
“吴文!下午你请假说生病,我还担心!结果呢?欺骗老师!看看你自己,出去玩还磕破头,缝四针!你对得起谁?!”班主任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高,失望与怒火几乎要烧穿墙壁。
周晨和王波听得心惊肉跳,暗自庆幸那训斥的矛头并非指向自己。
待声音终于远去,两人才像受惊的兔子,快速跟上窜回教室。
讲台上,班主任脸色铁青,像一尊压抑着风暴的雕像。
吴文垂着头站在一旁,额角那块刺眼的白纱布,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狼狈。
班主任冰冷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全班:“高考就在眼前!有些人,心思还在野!今天,必须重点批评吴文!欺骗师长,对自己极端不负责任!吴文,抬起头来!向大家深刻检讨!”
吴文的身体僵硬地站直,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班…班主任,同学们,我…我错了…不该说谎,不该贪玩…求大家…给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话音未落,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笑,但很快被班主任严厉的目光压了下去,教室重归死寂。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如同赦令。
王波、周晨和吴文默默走出教室,融入浓稠的夜色。
宿舍楼下道路旁细长的竹影在微风中婆娑,发出低沉的沙沙声。
吴文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懊丧:“真他妈点背!跟堂哥在土街涮火锅,喝着啤酒正美呢,不知哪个孙子,一酒瓶子就闷我脑袋上了!到诊所刚缝好,老张电话就追来了,问我在哪家医院!他一来,闻到我一身酒气,瞅见这纱布,劈头就问。”
“我还能咋说?摔的呗!”
周晨、王波想笑,又觉得不该笑,憋得肩膀微抖,最终只是周晨拍了拍吴文的背,一脸认真的安慰道:“你这倒霉催的!”
“操!连得罪的是谁都不知道!”吴文恨恨地啐了一口。
接着抱怨,“还有老张!从土街开始数落,清里路没停,五项路接着训!硬是押着我绕了大半个县城!我这两只耳朵,都快被磨出窟窿眼儿了……”
周晨沉默片刻,轻声道:“唉…老张也是急,没几天高考了,咱真得收收心了。”
吴文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点了点头,目光却茫然地投向深邃的夜空,喃喃道:“是啊…明天周末,去哪儿转转好呢?”
王波无奈的摇头“这周末,我得回老家一趟,你们玩。”
周晨心底那点劝慰也彻底凉了,他无声地摇头——原来吴文这朽木,比自己还不堪雕琢。
夜空中,几点微弱的星光顽强地穿透城市的薄霭,清冷地闪烁着,固执地提醒着周晨:时间,真的不多了。
那沙沙的竹叶声,仿佛也变成了某种催促的节拍,敲打在他紧绷的心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