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到家
离开那间提供短暂庇护的便利店，脚下的玻璃与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灰暗天光下，远处那栋倾斜的小高层，成为沈沉新眼中唯一的焦点。
但归途，并非坦途。
一道断裂的高架桥横亘在前。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地裂，黑黢黢的裂缝中偶尔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呜咽。
唯有攀爬上旁边一栋半塌的写字楼，才能绕路抵达家的方向。
沈沉新回头看了一眼柳梦希，将已经空了一半的背包甩到背上。
他率先踏上了写字楼破损的外墙。
墙体早已被末日的震动撕裂，钢筋狰狞外露，斜插在破碎的水泥块间。
每一块松动的碎石都可能引发连锁坍塌。
高空的风比地面更烈，呼啸着掠过耳畔，卷起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脚下的墙体时而发出“咯吱”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塌。
柳梦希咬紧牙关，紧紧攥住一根冰冷粗糙的钢筋，指甲因用力而发白，脚下便是令人眩晕的深渊。
她手臂上，昨夜被铁链磨破的伤痕仍在，攀爬时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她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校服外套早已被划破数道口子，露出里面单薄的衣衫，冷风灌进去，让她忍不住打寒颤。
但她没有丝毫退缩，眼神死死锁住沈沉新的背影，一步一步向上挪动。
被背叛、被追逐，还有末日下的恐惧刻在她的骨子里。
此刻，前方这个沉默而强大的背影，或许是她唯一的依靠。
沈沉新动作迅捷，强化后的身体让他无视高空中呼啸而过，带着腐臭和尘埃的烈风。
他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承重点，身形稳定。
他时不时停下脚步，回头确认柳梦希的状态。
看到她即便脸色苍白，却依旧咬着牙向上攀登，眼中没有丝毫怯懦。
风将她凌乱的短发吹得紧贴脸颊。
那双在污渍与疲惫中依然清亮的眼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韧。
这竟与记忆中那个总是冲在他前面的身影瞬间重叠。
沈沉新微微一怔，心底那片混沌的迷雾似乎被拨动了一下。
“你……要去哪里？”
她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沙哑，被风吹了过来，打断了沈沉新的思绪。
这是柳梦希第二次主动搭话，第一次的自我介绍被沈沉新生硬打断。
此刻她喘粗气，站在他下方两米处的一个狭窄平台上，仰头看着他，眼中是困惑。
沈沉新低头看了一眼她，然后目光锐利地望向远方。
风掀起他校服的衣角，露出下面隐约的伤痕。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回家。”
柳梦希愣住了，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随即又被担忧取代，在这末日哪里还有什么家呀。
最终二人登上了写字楼的顶层，沈沉新扶着残破的护栏向下望去。
远处的街道上，一群畸变体夹带着次级感染者正如同潮水般奔腾而过。
它们的嘶吼声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清晰可闻，楼层也被它们的脚步震得微微颤抖。
柳梦希也跟着靠过来。
看到这一幕，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沈沉新递过来的背包带。
“跟着我，别出声。”
沈沉新低语，目光快速扫过楼顶的环境，找到一处通往另一栋楼的狭窄通道。
那是两栋楼坍塌时形成的“空中断桥”。
只有半米宽，下方是数十米的高空，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他率先走了上去，脚步轻盈而稳定。
柳梦希紧随其后，不敢低头看下方的深渊。
她只能死死盯着沈沉新的脚后跟，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寒风在通道两侧呼啸，还不时卷起碎石坠落。
两人的身影在灰暗的天光下，如同在高空悬走的羚羊。
沈沉新穿过“断桥”，便抵达了家所在的小高层楼顶。
他没有丝毫犹豫，顺着楼顶的消防梯向下攀爬，动作快得惊人。
柳梦希紧随其后，消防梯的栏杆早已锈蚀不堪。
她每抓一下，都能感觉到铁锈簌簌脱落，却依旧咬牙跟上。
在抵达自家所在的楼层，走廊里弥漫着浓郁的腐臭气息。
有几只次级感染者正缓慢地游荡。
它们的眼神空洞，四肢扭曲。
看到沈沉新和柳梦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蹒跚着扑了过来。
沈沉新越是靠近那个熟悉的门牌号，他眼中的愤怒也就多出一分。
他甚至舍弃了钢筋，直接冲入感染者群中，拳头带着强化后的力量。
将一具具行尸走肉的头颅如西瓜般砸碎。
他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身体最原始的急迫。
仿佛要将所有阻碍他归家的东西都碾成粉碎。
此刻他早已忘记了系统之前发布的“收集畸裂者弱点”的任务。
脑海中只剩下那栋被怪物占据的家，以及梦中那温暖的画面。
怒火在他胸腔里不断燃烧，驱使着他快步向前，而每一步都带着决绝。
柳梦希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如同暴怒的野兽。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笃定。
这是对回家的渴望。
可末日，家早就没了啊。
此时的她也是紧握一根短钢管，警惕地盯着走廊两侧，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的状况。
就在这时，一只躲在半开防火门后的次级感染者，一个身形佝偻、穿着保安制服的老者。
突然扑了出来，它的目标正好是稍微靠后的柳梦希！
柳梦希瞳孔一缩，惊恐的眼中倒映出保安腐烂的獠牙。
这一刻，她甚至看清对方制服胸牌上“执勤编号”已被血痂糊住。
她的心脏几乎瞬间跳到嗓子眼。
她看到那浑浊的眼睛、张开的流着涎水的嘴，强烈的恐惧让她几乎僵住。
但求生的本能，以及这几天在死亡边缘挣扎磨砺出的坚韧。
让她在最后一刻做出了反应。
她一直紧握的短钢管几乎是下意识地挥出！
“砰！”
钢管砸在感染者肩上，巨大的反震力让她虎口发麻。
力量虽不足以致命，却成功阻断了扑势。
也就是这瞬间的停滞。
沈沉新，他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挥，手中的钢筋如同毒蛇出洞。
精准地贯穿了那名保安感染者的头颅。
随后尸体顺着钢筋滑落在地，发出湿黏的“噗通。”
柳梦希握着钢管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
她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武器。
有后怕，更有一种……自己并非全然无用的确认。
但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坚定了几分。
沈沉新没有回头，只有平淡下埋藏着无尽愤怒的声音道：
“跟紧。”
最终来到家门口，看着熟悉的防盗门紧闭。
沈沉新的动作顿了顿，眼中的愤怒稍稍褪去一丝，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下意识地蹲下身，伸手摸向门边那个陈旧的小熊图案鞋垫。
记忆中的妹妹总喜欢给他留钥匙。
他指尖触碰到金属的冰凉，是记忆中的温度。
他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声转动，“咔哒”，是锁芯弹开的声音。
那声轻响就像一根尖针刺破了那他被愤怒填满的胸腔。
他用力一推，门却纹丝不动。
仿佛所有的力量，都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沈沉新没有犹豫，他后退一步，猛地用肩膀撞向门板！
“轰隆！”
门板发出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却依旧如此。
他没有停顿，再次蓄力撞击！
强化后的肌肉紧绷，肩膀传来剧烈的疼痛，而门板终于被撞开一道缝隙。
“砰！”
第三次撞击，防盗门应声而开。
同时还有顶在门后的柜子，也轰然倒塌，发出巨大的声响。
房门撞开的巨响的余音未落，一道腥风就扑面而来。
是巨大的黑影如炮弹般从屋内射出，直奔沈沉新。
是畸裂者！
它比窥探时更加骇人，那暗灰色鳞甲覆满着污血，肩胛凸出的骨刺寒光凛冽。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背后。
一对覆着褶皱薄膜、边缘带锯齿骨刺的翅膀猛然张开半幅。
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那条异化为巨大骨刀的手臂撕裂着空气，朝沈沉新当头劈下！
沈沉新瞳孔骤缩，侧身躲避，骨刀擦肩而过，在身后的墙壁划出深痕，墙壁水泥碎屑四溅。
沈沉新心中一惊！
这狭窄的走廊根本无处可躲！
他若刚才慢上半秒，此刻已然被劈成了两半。
而此时畸裂者再次扑来，庞大的身躯几乎能塞满整个走廊。
沈沉新咬牙硬接一拳，却被反震得手臂发麻，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快进去！”他对柳梦希吼道，“然后关门！”
说罢，他故意露出一个破绽。
畸裂者的骨刀果然呼啸而至，深深劈入了他身旁的墙壁。
而就在这一瞬，沈沉新如游鱼般从怪物身侧滑过，强行挤进了房门。
门内的柳梦希反应极快，立即用力去推那扇沉重的防盗门。
然而！
“吼！！”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刹那。
那条覆盖着暗灰色鳞甲的粗壮手臂猛地卡进了门缝。
是畸裂者的那条肌筋缠绕如同藤蔓状肢体，死死地撑住了门板。
柳梦希用尽全身力气，门却纹丝不动。
那肢体上的肌肉贲张，甚至将变形的门框又撑开了几分！
“不行啊！这门关不上！”柳梦希焦急地喊道。
畸裂者的头颅已经挤进门缝，浑浊的复眼死死盯住屋内的两人，口中发出威胁的低吼。
沈沉新见状，知道关门已无可能。
他一把拉过柳梦希，两人急速后退，彻底退入了客厅中央。
失去了阻碍，畸裂者瞬间就撞开了房门，庞大的身躯完全侵入室内。
那扇饱经摧残的防盗门在它身后来回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