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梦想

但那些记忆不是他主动刻意的回忆。

而是身体中，不，是大脑中自然呈现的一种既模糊又清晰的画面。

如果是沈沉新主动去回忆的话，那这些画面会是无比的清晰。

清晰到能数清地上的每一片落叶，和每一块玻璃碎片。

此时脑海中的画面不断闪现，这是一种模糊但又能明确传递出信息的画。

这些画不在是过去回忆的片段，而是预测，不，应该是假想的结果。

有他被庞大的畸形犬拍死的画面，有被无数畸形鼠啃食的画面。

有被刚看的组合畸形怪分解的画面。

还有坠落无尽裂缝，忍受着饥饿、寒冷…等等。

“这是身体，不，大脑传递的信息？”

沈沉新突然产生一种恐惧，一种害怕，一种俯瞰自身如此渺小的绝望。

这使得他在看到组合畸形怪时，有了一种慌了的感觉，这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沈沉新的视线从那个由男人和婴儿扭曲而成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共生畸变体”上移开。

它正被畸变犬死亡的气息吸引，朝着东阳大厦稳步而来。

它婴儿头颅发出的哭嚎与蜘蛛般节肢穿透汽车的刺耳声混杂在一起。

“食物。能量。撤离。”

这时三个词在沈沉新脑海中闪过，也驱散了因目睹那诡异组合体而产生的一丝波澜。

他猛地转身，不再透过玻璃观察，回到了餐厅后厨。

然后他找到一个有微许破损的登山包。

将密封的面包、罐头和高能量巧克力棒胡乱塞进去，还有瓶装的牛奶。

他动作迅捷而高效，没有丝毫犹豫。

而就在他拉上背包拉链的瞬间。

大厦前门方向传来了令人牙酸的玻璃破碎声，还有刺耳的哭声。

共生畸变体已经进入大厅了。

沈沉新毫不犹豫地冲向大厦后部。

来时他就有注意到那有一条紧急通道，或许能通往后街。

然而，当他冲到通道口时，心突然沉下去。

所谓的后门外面，是早已被扭曲的金属框架和坍塌的墙体堵死。

现在唯一的出路，是那道将整栋大厦撕裂的、巨大的V字形裂缝。

此时近看那条裂缝，他才真切感受到其不寻常。

断裂的边缘是参差不齐的钢筋碎石，就像是被被两只巨手从两侧狠狠拉扯开。

使得墙体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V字形缝隙。

钢筋和断裂的楼层就如同被撕断的肌肉纤维和骨骼，扭曲外露。

沈沉新没有时间深究。

裂缝下方是幽深的地基裂隙，不知通往何处。

但对面的“街道”地面相对完整，距离约莫四五米远。

感受着刚被强化过的身体。

【计算，跳跃，轨迹……可行。】

沈沉新后退几步，助跑，在裂缝边缘猛地蹬地！

强化后的腿部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推动着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划过半空，然后稳稳落在对面的断垣之上。

落地时，脚下碎石滚落，发出簌簌声响。

他回头望去，透过中间的裂缝，还能隐约看到大厦一楼大厅内。

那个双头怪物的庞大阴影真正拥抱着畸形犬的尸体，它在吞噬尸体？

不，它这是在融合，在把畸形犬的皮毛、血肉，还有骨骼融合进自己的身体。

这时虽然暂时安全了。

但沈沉新看着前面站在燃烧的汽车、破碎的尸骨，与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街道上，还有无数此起彼伏的尖叫和不明怪物的嘶吼。

这一刻他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系统的核心任务是“存活”和“身份转换”。

可没有具体的方向，没有下一个要猎杀的怪物，也没有要去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背包，有食物和水，可他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时系统的进度条悄然来到了49%。

该去哪里？做什么？

他回想起之前突然产生的恐慌，那是身体本能产生的求活。

还有之前的饥饿，也是身体能量空缺的本能。

但在满足活与能量的目标后呢。

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虚无感攫住了他。

他像个断电的机器人，拎着装满食物的背包，僵立在废墟之中。

与周围绝望奔逃的人群形成了诡异的静止画面。

进度条又无声地跳动了一下49%→50%。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猛地从旁边的垃圾桶后窜了出来，一把夺过沈沉新拎在手中装满食物的背包。

那是一个面黄肌瘦、沾着血污，头发乱糟糟，眼神流露出疯狂的男人。

他抢到背包后，爆发出在绝望之时又看见希望的潜能，他头也不回地向前狂奔。

沈沉新低头看着空空的手，背包的绳结还在指尖残留着粗糙的触感，他心底突然产生一种追上再抢回来的想法。

此时的他感觉又有了目标，但是如果又抢回来了呢，还是让一直追着又始终不抢回来呢。

这一刻沈沉新脑海之中产生了想法，然后他又想到了，既然自己不知道后面的行为应该是什么，那他们应该知道的呀。

想通的沈沉新一下变得高兴了起来，于是他动了，看着快要消失的背影。

他迈开腿，朝着男人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强化后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没跑几步就追上男人。

可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一把拽住他后领，把人掼到墙上。

那男人瘦骨嶙峋的身体像片枯叶般被他掼到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背包脱手落地，里面的罐头滚了出来。

“你抢我，我不杀你。”

沈沉新的声音低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

“但你得告诉我，抢到东西以后，你打算干什么？”

男人颤了一下，下意识答：“吃……吃饱！”

沈沉新继续追问：“吃饱以后呢？”

“我…我不是坏人…，我只想活！我饿！已经三天没吃了！”

男人说话时喘得像破风箱，眼神狂乱中透着怯懦。

甚至不敢直视沈沉新的眼睛，整个人蜷缩着，仿佛随时准备抱头蹲下。

沈沉新盯着他，像在看一面镜子。

墙上的男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手也在不停发抖。

但沈沉新并没有放下他，而是继续问道：

“然后呢？你想干什么？

男人愣住，像是被这个问题击中了心脏。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就想要吃饱……我想……”

他忽然崩溃，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流下来。

“我想要我的女人！我想要回家！我想这操蛋的世界还没有塌！”

他眼里充斥悲伤、绝望还有最后的疯狂，以及被疯狂淹没的一丝丝求生的欲望。

他悲凉着，怀恋着，最后愤怒的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然后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只剩肩膀在不停颤抖。

沈沉新沉默了很久，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远处隐约传来怪物的嘶吼，但这一刻，他只听得到男人和自己的心跳。

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然后缓缓松开手，把背包从男人怀里扯出来，然后掏出几袋面包扔给了他。

看着这个好像突然死去的男人，一种奇异的共鸣驱使着他。

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像达成了某项重要协议。

然后起身看向远处，语气里有一种刚刚落地的踏实感。

“好，那现在这些都是我的了。”

“活着，食物，女人，还有家。”

他说着就拎起背包，大步走向街道的某个方向。

仿佛那里真的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正在等待着他。

而瘫坐在地上的男人再也没捡起地上的面包和罐头了。

他就这样瘫坐着，就像沈沉新离开的同时也带走了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