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没关系
李晓月的脚步钉在原地，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的血珠带来一丝尖锐的清醒。
最终，她艰难地，一寸寸地转回身，目光如淬火的刀锋，直刺苏洛雪。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李晓月的声音沙哑，仿佛被抽干力气，又像是压抑着某种更大的情绪。
“或者说是，你需要做什么？”
苏洛雪没有立刻回答她，那双冰冷的眸子缓缓转向一直如背景板般静立的王泽大队长。
“王泽大队长，”她的声音平铺直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那你呢，是怎么选择？”
王泽的身体瞬间绷紧，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冰冷枪柄的刹那。
“咻——锵！”
一支电子笔如同弩箭般擦着他的耳廓掠过。
深深钉入他耳侧的金属门板，笔尾因高频震颤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王泽的动作僵住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总部下来的苏洛雪很神秘，却没想到她本人也竟强到这种地步。
他摸枪的手缓缓放下，不是屈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长吁出一口压在胸中许久的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一直以来抵触公司末日后快速转变的策略。
并把手伸向了大量的普通人。
这是他和兄弟们万万不能接受的，于是他只能消极执行命令。
然后被公司其他人排挤、打压。
更有传闻如果他继续不作为也会沦为实验对象。
可他还得站出来维护兄弟们的利益，与其煎熬。不如……
“原来你之前的试探，是为了招揽。”王泽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没有想过招揽。”
苏洛雪的语气依旧毫无波澜，像是在单纯的传递信息，而非对话。
“只是需要。不过现在，有更好的人选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李晓月身上。
那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却让李晓月感到一种被完全看透的冰冷。
“那你的选择呢？”苏洛雪虽看着李晓月，却是在问王泽。
王泽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我还有得选吗？”
他没再犹豫，从内袋中掏出一张闪烁着幽光的黑色权限卡。
上前几步，轻轻放在了光洁的办公桌上。
苏洛雪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拈起那张卡片。
在她指尖随意地翻转把玩，如同摆弄一件无关紧要的玩具。
这时，她才仿佛终于想起了李晓月的问题，回答道。
“我需要你，攻破这座公司基地堡垒。
去拯救地下囚笼里的所有幸存者和灵能者。
然后，掳走我和洛月。
最后，前往落岩新城，建立一个幸存者避难营。”
说着，她将那张象征着武装小队的指挥权，黑色权限卡，递向了李晓月。
“你想让我背黑锅？！”李晓月语气骤寒，怒火再次上涌。
这一切，果然都是算计！
让她一个外来者冲锋陷阵，承担所有风险和责任。
而这对神秘的姐妹则隐身幕后？
“姐姐！你可以算计我，但不能算计晓月。我，我不理你了！”
苏洛月也气得跺脚，脸上写满了被背叛的失望，伸手就要去抢那张卡。
苏洛雪的脸上也同步浮现出气愤与失望的神情。
但她的语调依然维持着那种令人抓狂的平稳。
“月，我的妹妹。逃离公司，哪有那么简单？
就算成功逃离，在这末日，我们姐妹二人，又该如何存活？”
她的目光转向苏洛月时，那平稳的话语中才好像带着一丝真实的暖流。
“我知道你在公司不开心。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
而我，只希望你每一天都能开心的。”
“那你也不能利用晓月啊！”苏洛月不依不饶。
就在这时，李晓月却猛地上前。
一手从苏洛雪手中拿过了那张黑色权限卡。
或许这也是末日活下去的机会吧，和大家。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心中的怒火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了一种更为冷硬的决心。
但她同时另一只手，则轻轻摸了摸苏落月的头，然后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或是她对苏洛月关心的反馈，又或是对被利用的释然。
毕竟对方的确是在帮助她，如果没有她或许局面可能更差吧。
这个突如其来的温柔动作，让原本也在抢夺卡的苏洛月一下停住了。
“好，我同意。”
李晓月的声音不高，却像磐石落地，不容置疑。
苏洛雪这才将视线转向王泽。
“王泽大队长，我知道，你的手下。
不，你的兄弟们，都是忠心于你的。
但这事，我不希望出任何问题。
你之后，一切听从晓月，不，听从李晓月的吩咐。”
“艾丽斯。”她随即唤道。
“在。”柔和的中性音回应。
“告知刘莎莎中士，启动E计划。”
“妹妹，你带李晓月去找你的莎莎姐吧。她在等你们，救人。”
苏洛月虽然还有些气鼓鼓，但对姐姐的救人计划却无抵触。
她拉了拉李晓月的衣角，示意她跟上。
等到李晓月、苏洛月和王泽都离开了办公室。
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闭，吞没最后一丝光亮，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苏洛雪缓缓起身，走到一面看似完整的墙壁前。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部需要权限才能启动的隐秘电梯。
她走了进去，按下了通往地下15层的按钮。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稳。
门开后，映入眼帘的是灯塔-7哨站的智能控制中心。
无数服务器机柜如同沉默的钢铁森林，指示灯如繁星般闪烁。
密密麻麻的线缆如同巨兽的血管，最终全部汇聚到房间中央那个庞大的主控制台。
这里寂静得只能听到机器低沉的嗡鸣。
苏洛雪脸上的冰冷依旧，但她的步伐却慢慢变得缓慢了。
而她脑海中则随着每一步的前进，快速的回闪着记忆画面。
她走到主控制台前，“艾丽斯。”语气平稳的呼唤。
“我在，主人。”艾丽斯的声音似乎比在办公室时更添了一丝人性化的柔和。
苏洛雪沉默了片刻，然后向艾丽斯问道。
“艾丽斯，如果你丢失了记忆数据……你还是你吗？”
艾丽斯静默了几秒，然后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么柔和。
“我想，应该不是了吧。”
“对不起。”苏洛雪平稳的声音里却没有一丝道歉的愧疚情绪。
“但我不得不这样做，为了妹妹。”
“嗯，我知道的，我的主人。”
艾丽斯的回应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平静。
“艾丽斯很高兴能为你服务。以前是，我想……以后也是吧。”
“对不起。”
苏洛雪再次重复，这次声音依旧，只是低了许多。
“没关系的主人。”
艾丽斯的语调轻快了些许，仿佛想驱散这凝重的气氛。
“那，让艾丽斯最后一次为你服务吧。”
话音落下，控制中心内。
那些如繁星般闪烁的指示灯，开始以惊人的频率疯狂跳动。
庞大的数据流在屏幕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滚过。
如星河倒泻，又快速黯然奔涌、溃散。
就仿佛一场无声而绚烂的星河落幕。
几秒钟后，一切归于平静。
大部分指示灯熄灭了，只剩下少数几个维持着基础运行的红点。
主屏幕变得一片漆黑。
控制台中心，一块约莫巴掌大小、流淌着幽蓝色微光的菱形晶体芯片。
在精巧的机械臂的托举下，缓缓从接口中弹出。
静静地躺在那里，光芒稳定而微弱，如同沉睡的心脏。
苏洛雪伸出手，极其小心地，将那枚尚存艾丽斯核心代码。
但已被清除所有外围记忆数据、与灯塔-7哨站剥离的芯片取下。
紧紧握在手心。芯片冰凉的触感，却带着一丝残余的温度。
而苏洛雪，她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她用着指腹摩挲着芯片上逐渐散去的余温，就像是在追忆着那无声叹息的余音。
空旷的控制中心里，只剩下她微不可闻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