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逃脱
就在沈沉新一行人于昏暗的地铁通道中艰难前行之际。
将视线拉远，穿过层层废墟。
地表之上，正上演着与通道内的死寂截然不同的喧嚣。
暗红天光被搅动的尘霾与灰雪切割得支离破碎，投射在坍塌的都市骨架之上，形成一片片流动的、病态的斑驳阴影。
李晓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和喉间的腥甜，后背被巨蛇鳞片刮擦留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左腿在之前的闪避中不慎撞上断裂的钢筋，此刻每迈出一步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她像一只折翼却不肯坠落的蜂鸟，凭借着灵能赋予的、近乎预判般的敏捷与感知，在死亡的刀尖上舞蹈。
“嘶嗬——！！”
身后，裂首巨蛇那令人牙酸的嘶鸣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尽管双目已盲，但那裂开的头颅中央疯狂扭动的猩红信子，对空气震动和气味的敏感达到了变态的程度。
它庞大的身躯碾过废墟，砖石飞溅，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后轰然倒塌，扬起的尘埃如同为它伴行的死亡帷幕。
李晓月猛地一个侧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从天而降的一块水泥板。
原先落脚的位置被巨蛇横扫而过的尾巴砸出深坑。
左腿的剧痛让她落地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倒塌扬起的灰尘呛入鼻腔，与冰冷的汗水一同糊在脸上，视线因失血和剧痛而阵阵发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侵蚀着她的意志。
身体的伤痛、体力的透支与高度紧绷的精神，正在迅速瓦解她赖以周旋的敏捷与感知。
天空之中，那些被下方巨大动静吸引的畸变飞鸟如同盘旋的秃鹫，发出尖锐的唳鸣。
它们污浊的羽毛和裸露的血肉在灰暗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仿佛只待她力竭的那一刻，便会俯冲而下，分食残骸。
更令人心悸的是四周。
那些原本在废墟阴影中蹒跚游荡的次级感染者，被巨蛇制造的恐怖声响吸引，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过来。
它们扭曲的身影在断壁残垣间若隐若现，低沉的嗬嗬声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背景音，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眼前是爸爸用身体挡住怪物时最后的吼声，“活下去！”。
眼前是妈妈弥留之际死死攥着她的手……那些画面灼烧着她的神经。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强行掐灭。不，还不能放弃！
就在她咬紧牙关，试图寻找下一个可供周旋的掩体。
一阵截然不同的声响穿透了巨蛇的咆哮和感染者的呜咽，隐约传入她敏锐的耳中。
是枪声！密集的、制式武器特有的点射声！
还有……汽车引擎的轰鸣，以及一种更灵巧、动力澎湃的……摩托车声？
声音来自前方，那片相对开阔、曾经是城市主干道的区域。
这让她几乎熄灭的眼眸瞬间亮起，但随即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压了下去。
活下去！
这是她唯一念头，她强忍剧痛。
几乎是用一条腿拖着身体，踉跄着从倾斜的广告牌骨架后冲出。
视野豁然开朗，但也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只见前方破碎的柏油路上，一队经过粗糙改装、焊接着钢板和尖刺的越野车。
正疯狂追逐着一辆灵巧穿梭在废弃车辆与倒塌梁柱之间的黑色机车。
骑机车的是一名穿着宽大旧风衣、戴着奇特眼镜的少女，她身形矫健，车技惊人。
总能在子弹织成的火网及身前，以毫厘之差做出匪夷所思的转向或微调。
就在车身几乎贴着灼热弹道掠过的瞬间，少女也涌出一丝希望。前方的动静……希望是灵能者。
“抓住那丫头！不要让她跑了！”
越野车上有人探出身子，端着自动步枪疯狂扫射，子弹打在机车周围的空地和废弃车辆上，溅起一连串的火星。
李晓月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那机车少女的逃亡路径，正笔直地朝着她与巨蛇所在的这条死亡通道冲来！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在双方的高速对冲下转瞬即至！
就在这时，局势骤变！
越野车副驾驶座上，一个身影猛地扛起了一个长筒状武器，飞弹！
“不好！”李晓月瞳孔骤缩。
“咻——轰！！！”
火箭弹拖着尾焰，并非直接瞄准摩托车。
而是预判性地射向了少女前方的一处堆积如山的废弃公交车残骸！
剧烈的爆炸瞬间发生，冲击波裹挟着炽热的金属碎片和燃烧的杂物如同风暴般向四周席卷！
机车少女尽管反应神速，在爆炸发生的瞬间极力控车，但仍被狂暴的气浪猛地掀飞出去！
娇小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助的弧线。
在李晓月动态视觉中，她清晰地看清了那张苍白却清秀的脸，和一双与这个污浊世界格格不入的、清澈惊惶的眼睛。
就在那一刹那，她或许出于本能。
在她身体已侧闪避开直冲而来的机车之时，就在少女从她眼前滑过将要落地之时。
眼前少女就像当初自己，是学姐抓住了她。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冲动地抓住了少女冰冷的手腕。
两人随即重重摔倒在了一起。
而在这同一时刻。
在身后追击的裂首巨蛇被巨大的爆炸声浪惊动、攻势一滞之际。
在前方因惯性冲来的那辆失控滑行、油箱破裂的机车撞向巨蛇身躯之时。
这一刻，前有不明武装，后有恐怖巨蛇，头上有异鸟盘旋，四周有感染者合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一幅绝望的末日特写。
“砰……”
而回应这凝固的，是一声决绝的枪响！
是李晓月。
就在她摔倒在地的瞬间，她的目光已锁死目标。
那辆已然撞击着巨蛇、油箱泄漏的机车！
凭借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斗本能，子弹已精准离膛！
“轰！！！”
油箱被精准引爆，灼热的气浪与火焰瞬间将它大半个身躯吞没！
“裂首蛇！是重伤的裂首蛇！”一个声音惊呼，充满了贪婪。
“灵能者！她是自主觉醒的灵能者！捕捉她！”同时又是一声又惊又喜的厉喝。
“别管那蛇！别让目标跑了！”另一个更冷静、或许是队长的人厉声喝道。
命令的冲突让火力瞬间变得混乱。
试图覆盖两人的子弹，却因巨蛇翻滚的威胁和车辆的颠簸，弹着点变得散乱不堪！
而那条裂首巨蛇。
它刚被爆炸惊扰，还未等弄清状况。
又被失控机车的撞击和紧随其后的油箱爆炸接踵而至！
鳞片在高温下焦卷爆裂，那作为核心的猩红信子更是被炸得血肉模糊！
先前的疑惑、暴怒，此刻焚身的剧痛，以及双目失明的黑暗。
所有的一切彻底吞噬了它最后的理智。
它不再嘶鸣，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一种近乎崩溃的、歇斯底里的尖啸。
庞大的身躯开始毫无章法地疯狂扭动、翻滚。
如同失控的龙卷风，要将周围的一切都拖入毁灭！
“走！”李晓月低喝一声，用力拉起还有些懵懂的少女。
借着巨蛇翻滚制造出的混乱和烟尘，向着与越野车相反的方向亡命狂奔。
子弹‘嗖嗖’地擦着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断墙和地面上。
少女似乎也明白了处境，反手紧紧抓住李晓月。
展现出与她体型不符的力量和协调性。
两人相互搀扶，在枪林弹雨中以不规则的蛇形路线奔跑。
“砰！”
巨蛇因剧痛而疯狂扫动的尾巴，恰好重重砸在越野车的前进路线上。
溅起的碎石和尘土暂时阻挡了追兵的视线。
“妈的！先火力压制巨蛇！别让她们跑了！”越野车上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
火力瞬间大部分转向了仍在疯狂挣扎的巨蛇。
这为李晓月和少女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两人头也不回，拼尽最后力气，冲入了一条相对狭窄、堆满建筑垃圾的小巷。
将身后的爆炸声、枪声、蛇吼声暂时甩开。
昏暗、潮湿的小巷深处，仿佛是两个世界。
两人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疲惫交织在一起。
李晓月看向身旁惊魂未定的少女。
少女也正好抬起头，清澈却带着倔强的眼眸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向她。
“谢谢……你救了我。”
少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她扶了扶歪斜的眼镜框架，目光落在李晓月渗血的手臂和后背。
“你受伤了，得很疼吧。”
李晓月摇了摇头，强忍着疼痛急促地问道：“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追你？”
她的目光在问话时不经意扫过少女胸前，那件破损的皮夹克上，绣着一个风格独特的纹章。
一个张开双臂的十字白袍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