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武器
柜门合上的沉闷声响，在死寂的储物间内格外清晰。
李晓月最终选择了两把线条冷硬的手枪，以及六个压满黄澄澄子弹的备用弹夹。
她熟练地检查枪械、上膛、关保险，动作流畅而精准，带着一种惊艳的冷酷。
当她将最后一个弹夹插入战术腰封时，一旁的苏洛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等一下，晓月！”
她转身跑到角落一个更为硕大、看起来也更为坚固的金属柜前。
一番捣鼓后，竟从里面拖出一个沉重的黑色长箱，以及一个空瘪的黑色旅行背包。
“这包，可能用得上。”苏洛月说着，先将背包递给李晓月。
李晓月拉开拉链，里面没有武器，而是一叠叠不同颜色的证件，带着国徽的护照封皮。
以及几张印着“联合资源署局”和“环球发展基金会”徽标的通行卡。
照片上都是一个表情严肃、眼神锐利的陌生人，以及不同的身份伪装。
苏洛月嘻嘻一笑，随即“咔哒”一声，利落地掀开了那个长箱的卡扣。
箱内衬着黑色的防震海绵，一把造型简约又富有美感的狙击步枪，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流线型的枪身泛着哑光黑的色泽，整合式的光学瞄准镜结构复杂。
与李晓月认知中的所有枪械都截然不同，充满致命的吸引力。
它静默着，却仿佛在呼唤她骨子里那另一半血液。
这一瞬间，李晓月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半分。
末日前，她虽是刚踏入大学校园的艺术生，但骨子里还流淌着另一半来自军人世家的血液和灵魂。
她几乎是屏着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枪管。
苏洛月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直接把武器箱推到她面前。
“给你用！这个……我不太会。”
她自己则利落地挑了两把紧凑型的冲锋枪，又将大量弹鼓塞进黑色的背包中。
……
当两人再次走出大厦时，外界已然换了一副光景。
灰色雪絮也终于停歇了，但天空并未因此明朗。
铅灰色的尘霾如同厚重的裹尸布，严丝合缝地覆盖着天穹，透不下丝毫天光。
只有一种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昏暗。
空气冰冷，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与腐败混合的腥气，废墟的死寂被放大到了极致。
“有地图吗？去那个……求知会？”李晓月问道，刻意用了苏洛月提过的新名字。
苏洛月歪头想了一下，忽然抬手摘下了那副奇特的眼镜。“晓月，你蹲下来一点。”
李晓月依言微微屈膝。苏洛月小心翼翼地将眼镜架在了她的鼻梁上。
就在眼镜带上的瞬间，李晓月敏锐地察觉，眼前的少女气质似乎之前截然相反。
之前的那种跳脱、开朗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安的沉默。
她微微缩着肩膀，眼神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害怕与懦弱。
是错觉吗？李晓月心下诧异。
但随着眼前的末日景象开始变化，她从现实拉入了科幻。
残破的废墟仿佛蒙上了一层半透明的滤镜，逐渐淡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清晰、完整的城市旧日街景地图。
一条醒目的红色线路图蜿蜒指向东北方向。
随着李晓月意念微动，视野急速拉近，一栋宏伟的大厦三维模型旋转着浮现。
其上的标识赫然是，血细胞生物制药（区域分公司）。
李晓月心头一震。
这家全球最大的制药巨头，掌控着超过七成的药物命脉，它竟然也是求知会的触角？
不，现在不该惊讶这个了。
她迅速收敛心神，目光锐利地扫过大厦周围的道路、桥梁。
以及另一张应该是苏洛月逃离时沿途记录、因而残缺不全的末日地质变动图。
虽是不全，但她还是能迅速将新旧地图在脑中叠加、比对。
同时也如同在脑海中预演一遍苏洛月的生死时速的逃亡。
“好了。”她摘下眼镜，递还给苏洛月。
而苏洛月几乎是抢过眼镜，飞快地重新戴上。
就在镜腿架回耳廓的瞬间，那种鲜活的神采立刻回到了她脸上。
仿佛之前那个怯懦的女孩只是一个幻影。
“怎么样，记清楚了吗？”她语气轻快地问。
“嗯。”李晓月压下心中的疑惑。
她蹲下身，用碎石在地上画出简略的路线图。
与苏洛月快速确认着前进方向和可能遭遇伏击或畸变体的点位。
……
凭借强化后的体能和对路线的精准规划，她们在废墟中穿行的速度极快。
大约三四个小时后，一阵与死寂末日格格不入的、低沉的引擎轰鸣声，隐隐从前方传来。
李晓月眼神一凛，对苏洛月打了个手势。
两人迅速借助断墙和扭曲的钢筋掩蔽身形。
她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一处较高的废墟堆，取出望远镜，循声望去。
只见一支由四辆改装越野车组成的车队，正沿着废墟间蜿蜒、颠簸的路径缓慢行驶。
车身上焊接着狰狞的钢板和尖刺，涂装着不详的标记。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车队最后，用粗大的金属锁链拖行着一个庞大的物体。
正是那条裂首巨蛇！
它似乎还活着，两颗被强行缝合般的头颅无力地耷拉着。
布满粘液的猩红信子偶尔抽搐，庞大的身躯在拖行中刮擦着地面，留下恶心的粘液和血痕。
车队前进的速度因复杂地形而受限，不时需要绕开巨大的地裂或倒塌的楼宇。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李晓月脑中成型。她滑下废墟，低声对苏洛月说。
“他们绕路，我们直线穿过去，在前面伏击。”
“好！”苏洛月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连连点头。
两人不再犹豫，凭借敏捷的身手和提前规划的最优路径，在崩塌的楼宇间隙、倾斜的广告牌骨架间直线穿梭。
她们抢先抵达了一处车队必经的路口。
这里曾经是繁华街區，如今布满了废弃车辆的残骸，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李晓月迅速选定了一栋结构相对完好的破败大楼，沿着断裂的楼梯冲上三层。
在一个视野开阔、侧后方有退路的窗口架起了那把泛着冷光的狙击枪。
苏洛月则在她下方不远处，利用一辆倾覆的公交车作为掩体，架起了冲锋枪。
静默中，风卷起落叶、枯草掠过废墟的街口，能听到车队逐渐靠近，以及车上人员肆无忌惮的交谈。
“……妈的，这鬼路！等把这大家伙运回去，换了积分，老子要先找几个娘们好好爽爽！”
“没出息！要换就换那把新到的‘暴徒’霰弹枪！”
“唉，可惜了之前的基因药……不然老子说不定能换一支三阶进化药剂……”
“放心，末日是变了，但公司肯定很快就能研发出新的。毕竟……抓了那么多‘实验品’呢。”
“就是没抓到那个灵能者和叛逃的小妞，亏大了……”
“啪！”似乎是一巴掌拍在头盔上的声音。
“蠢货！那叛逃的小妞也是你能想的？
她姐姐在高层！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非要活捉？
幸好只是逃了，要是被我们误伤弄死，谁都别想好过！
能碰上这巨蛇，已经是走大运了！”
交谈声随着车队靠近而愈发清晰，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几乎近在耳边。
风向，在这一刻变了。
一阵短暂的、死寂的微风，恰好吹散了最后一点引擎废气的气味。
就在此时。
“砰！”
一声经过消音处理、显得异常沉闷与干脆的枪声响起。
车队头车的驾驶员，那个正做着兑换美梦的男人，头颅如同被重锤击碎的西瓜般猛地爆开！
失去控制的越野车猛地偏向一侧，狠狠撞上了一堆叠在一起的汽车残骸。
第二辆车猝不及防，紧跟着追尾，车头瞬间变形。
“敌袭！！”凄厉的警报和吼叫声响起。
第三辆和第四辆车反应稍快，急忙倒车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又是一发精准的狙击子弹，直接从尾车的侧窗钻入，将司机的脑袋同样打爆。
中间那辆幸存的越野车驾驶员惊恐万分，猛打方向盘，试图拐进侧方一条相对狭窄的死角寻求掩护。
车上的人员疯狂地向四周倾泻子弹，同时扔出烟雾弹，浓郁的灰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战场。
就在烟雾升起的瞬间，李晓月超乎常人的感知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警报！
她想也不想，一把抓起狙击枪，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猛地一仰，直接从窗口翻跃而出！
几乎在她落地的同一瞬间——
“咻——轰！！”
一枚拖着尾焰的火箭弹，精准地命中了她刚才所在的窗口！
剧烈的爆炸将半面墙壁连同楼板彻底撕碎，碎石和烟尘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李晓月在落地的瞬间团身翻滚，卸去力道，毫不停留地冲向与苏洛月约定的汇合点。
一串子弹在她身后溅起一串尘土。
烟雾之中，敌人的吼叫、伤员的哀嚎与汽车残骸的噼啪燃烧声交织在一起。
她的大脑冰冷如铁，飞速计算着。
一个照面，废掉三辆车，狙杀至少两人。但对方还剩一整车的兵力，并且拥有重火力。
最关键的是，他们拖着的巨蛇，还活着。
苏洛月从掩体后探出身，冲锋枪喷出短促的火舌，为她提供掩护。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无需言语，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不能放他们离开。
必须在这里，把他们和那条蛇，一起解决掉。
否则，无论是他们带回援兵，还是那条挣脱束缚的巨蛇，都会成为接下来拯救行动中，最致命的变数。
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在远处更高的废墟上，
另一双冰冷的电子眼，已经锁定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