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小队
“吃糖吗，可甜了。”
地面上，苏洛月帮李晓月处理完伤口后，她摸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然后捡起像药片一样包装的胶糖。
然后抠出一粒放在了口里，然后把剩下的递给了李晓月，李晓月学着苏洛月的样子也吃了一粒。
这胶糖，是暗褐色的胶质块，在口中被牙齿碾磨，释放出人工合成却异常浓郁的蓝莓甜香。
还伴随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量直接渗入四肢百骸的暖流。
李晓月咀嚼着这胶糖，也许是香甜的错觉。
她感觉自己的疲惫和伤痛带来的沉重感竟真的在快速消退。
连左腿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只剩下隐隐的钝痛。
“神奇吧？”
苏洛月注意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得意地弯起眼睛，随即侧耳倾听。
远处，那持续了许久的枪声和爆炸声不知何时已彻底平息。
只剩下废墟死一般的寂静，这寂静比之前的喧嚣更令人不安。
“声音停了……不知道是哪边赢了。”李晓月低语，心头沉重。
无论是哪一方，对她们而言都绝非好消息。
“不管谁赢，我们都得跑了！”苏洛月语气急促，猛地站起身。
她宽大的旧风衣下摆一旋，如同变戏法般，地上散落的那些药膏、喷雾、绷带等零零碎碎的物品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李晓月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苏洛月捕捉到她的目光，哈哈一笑，带着点小得意：“是魔术啦！”说着，伸手就要拉李晓月起身。
李晓月的目光却落在被苏洛月随手丢弃的那支磨损注射器（基因进化剂）上。
她下意识的捡起，想要开口提醒，苏洛月却已顺着她的视线看到。
连忙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不要！现在真的没用了，用了会死人的！”
话音未落，她已用力拉起李晓月，沿着残破的街巷开始奔跑。
李晓月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刚刚捡起的注射器被她下意识地、紧紧地按在胸前的口袋上。
冰凉的金属外壳隔着布料贴上皮肤，带来一丝异样的触感。两人沿着残破的街巷开始奔跑。
“我们去哪？”奔跑中，李晓月喘息着问。
高能咀嚼胶提供了体力，但重伤初愈的身体依旧有些虚浮。
“去当英雄！”苏洛月头也不回，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去拯救需要拯救的人！”
李晓月脚步猛地一顿，力量传到相牵的手上，让苏洛月也停了下来。
少女回过头，脸上灿烂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失望和无助的神情。
她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像只被抛弃的小动物。
“可我还有队友，他们生死未卜……”
李晓月艰难地解释，无法忽视心底对同伴们的牵挂。
苏洛月抿着唇，那失望的神色更重了。
李晓月于心不忍，又补充道：“而且，我的枪也没子弹了。”这几乎是婉拒的托词。
然而，苏洛月的脸就像六月的天，瞬间由阴转晴，重新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的！走，我带你去找武器！管够！”
她再次用力握住李晓月的手，牵着她继续在断壁残垣间穿梭，动作灵巧得如同林间小鹿。
“不过你放心，”苏洛月一边跑一边说，声音带着雀跃。
“等我们拿到武器，救了人，我也和你一起去找队友！
那我们‘拯救洛雪末日小队’就正式成立啦！我们也是队友了！”
“洛雪？”李晓月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
“对呀，她是我姐姐。”苏洛月的声音低落下去，带着一丝委屈和倔强。
“我叫她跟我一起逃，她不肯……没办法，我只能回去救她了。”
她们的对话声在空寂的废墟中回荡，身影快速掠过倾颓的楼宇、扭曲的钢筋和凝固着暗红血渍的瓦砾。
灰雪不知何时已变得稀疏，但天空依旧被铅灰色的尘霾笼罩，透不下丝毫天光，只有永恒的、令人压抑的昏暗。
她们奔跑的脚步惊动了阴影中蛰伏的次级感染者。
那些行动迟缓的活尸刚从藏身之处蹒跚而出，只能捕捉到两人远去背影激起的尘埃。
于是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很快又被更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未知嘶吼所淹没。
不知穿越了多少片化为焦土的街区，绕过了多少座如同巨人尸骸般倒塌的摩天大厦骨架。
也不知在迷宫般的废墟中拐过了无数个弯角。
李晓月只觉得身边的景物飞速倒退，大腿受伤处传来肌肉过度使用的酸胀感。
但奇异的是，并无预期的剧痛。
“这口香糖……”她忍不住惊叹。
“哈哈神奇吧！”苏洛月回头，笑容明媚，仿佛她们不是在末日逃命，而是在进行一场有趣的探险。
“这是我姐他们研究所弄出来的高能浓缩食品呢，一颗就能顶一天！”
终于，苏洛月在一座尚未完全倒塌、但外墙布满巨大裂痕、如同垂死巨人般勉强屹立的大厦前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喘息，单手叉腰，目光快速扫视着大厦的入口与环境。
随即，她脸色一肃，猛地侧身，护在了李晓月身前。
“小心。”她低声警告。
双手不知从何处滑出两把寒光闪闪、长度不足三寸的微型短刀，刀柄在她指间灵活转动。
李晓月立刻绷紧神经，虽然手枪弹匣空空，但她反手抽出了之前一直没用，但绑在小腿侧的军用匕首。
冰凉的刀柄握入掌心，带来一丝熟悉的安全感。
她看着身前比自己矮了一个多头、却摆出保护姿态的少女，心中微暖，伸手轻轻按在苏洛月的头顶。
“我走前面吧。”李晓月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苏洛月手中的双刀“咔哒”一声轻响，竟合二为一，变成了一把稍长些的怪异小刀。
她乖巧地应道：“好呀，晓月。”
同时她侧身让开路，还调皮地对着李晓月拢了拢手指，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开心。
“你叫晓月，我叫洛月。那你叫我小洛吧！”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惊奇又高兴地强调。
李晓月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这个称呼，握紧匕首，率先踏入大厦幽暗的入口。
刚进入大厅，阴影中便传来蹒跚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嗬嗬声。
一群次级感染者嗅到活人气息，扭曲着肢体，从倒塌的前台、破碎的旋转门后缓缓围拢过来。
李晓月眼神锐利，强化后的感知让她仿佛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在她眼中，这些感染者的动作似乎被放慢，攻击轨迹清晰可辨，加上她自身的反应速度有得到加强。
她侧身、滑步，避开一只腐烂手臂的抓挠，同时手中匕首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切入最近那名感染者脖颈的腐烂皮肉。
刀刃触碰到坚硬的颈椎时，她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沉，力道偏移。
匕首锋利的尖端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寻找到骨节间的微小缝隙。
轻轻一挑，“咔嚓”，一声微弱的骨裂声传来。
匕首顺势划下，切断剩余相连的筋肉，那颗狰狞的头颅便无声地滚落在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而她已借势旋身，避开了另一侧的攻击。
与她高效精准、近乎艺术的杀戮舞蹈相比，身后的苏洛月则显得……声势浩大。
“好恶心的怪物呀！死！死！死！”苏洛月嘴里喊着。
手中那合二为一的小刀不知何时又分成了两把，被她舞动得像两个高速旋转的风车。
对着一个靠近的次级感染者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猛劈乱砍。
刀刃深深陷入腐烂的躯体，暗绿色的粘液和碎肉四处飞溅。
片刻间，那只感染者竟真的被她“分解”得不成形状，如同一个被暴力砸碎的烂西瓜。
“呼……呼……怪物真厉害。”
苏洛月双手撑着膝盖，小口喘着气，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由衷地感叹道。
随即，她抬头看到前方李晓月那干脆利落、一击毙命的战斗方式，大眼睛里立刻冒出崇拜的小星星。
“哇！晓月，你真厉害！”
李晓月回头，看着那具被“分尸”的感染者，忍不住轻轻摇头。
“小洛，末日里要节省体力。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威胁，不要这样浪费力气。”
她指了指自己刚才击杀的、几乎保持完整躯干的感染者。
苏洛月吐了吐舌头，连忙点头。
“知道啦！我就是……第一次和怪物离这么近打，有点紧张嘛。”
她收起双刀，用充满惊叹和好奇的目光看着李晓月。
“晓月，你为什么这么厉害？好像早就习惯这些了……”
“挣扎求生罢了。”李晓月简短地回答，反问道。
“你呢？你是怎么从那个求知会的地方逃出来的？”
“我啊？”苏洛月跟上她的脚步，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用轻松的语调说。
“就是骑着我那心爱的小摩托，刷了卡开门，呜，一下就冲出来啦！那些笨家伙根本追不上我的车尾灯！”
她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
两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谨慎地清理着零星的感染者，向大厦深处推进。
李晓月的感知范围内，并未察觉到特别危险的气息，这让她稍感安心。
大厦内部比外面更加黑暗破败。昔日繁华的商业中庭，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残骸。
只有尘埃缝隙中透入的微弱天光。
勾勒出砸落的巨型吊灯骨架、倾覆的时尚品牌和破烂广告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霉菌，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气味。
苏洛月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手电，“啪”一声按亮。
一道刺目的光柱瞬间撕裂黑暗，将前方一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小洛！”李晓月立刻低声制止，眉头微蹙。
苏洛月“啊”了一声，连忙手忙脚乱地摆弄手电，嘴里嘟囔着。
“太亮了是吧？我调我调……”
光芒迅速减弱，最终变成一圈柔和的、仅能照亮脚下数步范围的光晕。
“嗯，”李晓月这才点头，低声解释。
“光线太强，在黑暗中就像灯塔，万一有些怪物对光敏感，或者引来其他，就麻烦了。”
“有道理！”苏洛月恍然大悟，佩服地看着李晓月。
在苏洛月的指引下，两人沿着安全通道的楼梯向下，穿过几条布满碎石的走廊。
最终来到大厦某一层角落的一个区域。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临时仓储间。
墙边排列着一排排老旧的绿色储物柜，不少柜门都已扭曲变形。
苏洛月在黑暗中摸索着，凭借某种小工具，利落地撬开了好几个看起来尘封已久的柜门。
当柜门打开时，连见多识广的李晓月也忍不住微微吸了口气。
柜子里，整齐地码放着武器！
并非制式装备，而是各种从没见过型号的手枪、霰弹枪、冲锋枪，甚至还有几把保养得不错的突击步枪！
旁边的柜子里，则是码放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通用子弹箱，数量惊人。
看着这足以武装一个小队的军火，李晓月缓缓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苏洛月。
苏洛月正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回望她，脸上是纯然的无辜。
两人对视了大约一秒，苏洛月像是突然明白了李晓月目光中的含义。
她连忙摆手，语气带着点委屈解释道，“装不下了！真的装不下了啦！”
说着，她为了证明般，“唰”地一下拉开了自己那件宽大的旧风衣。
只见风衣内侧，缝制着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口袋，如同一个个百宝囊。
里面塞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物品。
工具、零件、小盒子、甚至还有几包没拆封的糖果，将风衣内衬撑得鼓鼓囊囊。
“你看，真的没地方放了。”苏洛月扯了扯那些口袋，一脸“我很想帮忙但我无能为力”的表情。
李晓月看着眼前这神奇的少女，又看了看满柜的武器弹药。
最终她叹了口气，开始迅速而熟练地检查枪支，挑选合用的武器，并将子弹压入空弹匣。
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储物间里规律地响起，预示着新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