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搬家
地下一层S-38区的仓库门在身后沉重闭合，将最后一丝属于公司的气息隔绝在外。
王泽手下四十二名队员已迅速换装完毕。
是末日前联盟军队的制式作战服，取代了他们之前具有公司标志性的作战服。
深黑底色上暗蓝色的战术条纹在仓库冷光下泛着冷硬光泽。
他们沉默检查着手中同属制式的联盟枪械，动作熟练，眼神却复杂。
穿上这身装备，也代表着彻底与过往的割裂了，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沉重。
此时李晓月没有更换服装，依旧是她那身沾染了硝烟与血渍的便装。
她在武器箱中略一搜寻，挑中了了两把线条流畅、枪身泛着哑光幽蓝的手枪，夜鸢。
她检查着枪械，压满特制的穿甲弹匣，动作精准优美。
随后，她不知从哪扯过一张深灰色的战术面巾，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最后重复一遍行动计划。”她的声音透过面巾，冷静而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们不是强攻，而是快速突击，要以闪电般的速度消灭少数敌人，然后把大数敌人困在生活区。
记住，快是唯一的选择。”
她的目光扫过队伍，尤其在罗阳和另外几名之前被她说服的队员脖颈处停留一瞬。
那几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喉结滚动，随即连忙挺直腰板。
“还需要休息？”李晓月的声音透过面巾，有些沉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不用！李队，没事了！”罗阳立刻回答，声音洪亮，带着一丝急于证明的意味。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
“那就按计划行动。”李晓月不再多言，打了个简洁的战术手势。
队伍如同暗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三层。
消音武器发出细微的噗噗声，走廊里零星的公司巡逻队员应声倒地，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
监控室被迅速抢占，王泽用枪破坏了核心控制板，所有监控屏幕瞬间陷入黑暗。
通往3-C区训练场的合金大门被李晓月用权限卡无声滑开。
门内传来激烈的枪声、沉重的击打声以及男人们粗野的呼喝。
透过门缝，可见十几名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的壮汉正在里面进行高强度训练，汗水在灯光下闪烁。
李晓月俯身潜入，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
权限卡再次划过读卡器，训练场内所有照明瞬间熄灭，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妈的！怎么回事？”
“电路故障？”
“谁踩我脚！”
骂声顿时响起，混乱中夹杂着摸索武器的碰撞声。
这时训练场外的王泽的队员们也迅速跟上。
他们那热成像仪的绿色视野中，可以清醒的看到李晓月如同鬼魅般在黑暗中移动。
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快得几乎留下残影，一瞬之间以悄然摸到一名背对着门口、正在骂骂咧咧检查枪械的壮汉。
李晓月从他身后掠过，匕首寒光一闪，喉管无声断裂。
绿色视野中，他捂住脖颈倒下，热源从指缝喷涌。
不远处的两人两人似乎听见了什么，他们站得很近，立刻背靠背地警惕着。
但李晓月如狸猫般从他们侧面阴影切入。
她左手捂住一人的嘴，右手匕首同时刺穿另一人的心脏。
后又旋即回手割开被捂嘴者的喉咙。两人几乎同时软倒，没发出任何警报。
不到五秒，三人殒命。
外围队友见此一幕，背后沁出冷汗，这根本不是战斗，是高效的屠宰。
但后面的敌人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他猛地转身，有隐约看见什么倒下的身影。
“敌袭！小心暗……”他只吼出半句。
“砰！”
李晓月也没料到对面反应这么快，她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夜鸢瞬间开火。
子弹精准钻进他张开的嘴，将后续警告堵了回去。
枪声和尸体倒地的闷响，但也彻底暴露了她的位置。
“在那边！开枪！”
剩余的五名敌人瞬间反应，三人立刻抬起枪口，灼热的弹道在绿色视野中拉出长线，向着她覆盖过来！
李晓月的身影不断的在弹雨中急速闪烁、变向。
她利用承重柱和倒下的尸体作为掩护，规避着致命的火力，同时想办法近身或反击。
“砰！砰！”
又是两声精准的点射，两名开枪最凶的枪手眉心中弹，仰面倒下。
枪声再次戛然而止。
此时训练场还剩最后三名敌人，也是体型最庞大、气势最凶悍的小头目。
他们显然意识到了远程火力的无效攻击，也就丢开了已经打空弹匣的步枪。
如同三头被激怒的暴熊，从三个绝妙的角度，左，右，正前。
他们同时扑来，拳风呼啸，彻底封死了李晓月所有大范围的闪避空间！
“准备支援！”外场外，罗阳心头一紧，低吼出声。
两、三名队员反应也是迅速，他们瞬间抬枪，试图射击，哪怕只是干扰一下敌人也好！
但他们的手指刚刚搭上扳机，甚至还没来得及找准目标，战斗就已然结束了。
只见在绿色视野中，李晓月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骨头，做出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极限后仰。
或因她原本就是专业的舞蹈生。
这一后仰，刚好使她避开了正面袭来的重拳。
而同时，她左手也出动了，带着夜鸢向上，几乎是抵着出拳壮汉的下巴扣动扳机！
砰！
那壮汉的头颅后仰，血花混着脑组织从后脑喷出。
而几乎在枪响的同时，李晓月又借着后仰与腰部的力量，以及微弱的开枪后坐力。
使得她的身体就像陀螺般顺时针半旋，右腿如同钢鞭扫出，带着全身旋转的动能。
脚后跟狠狠砸在左侧敌人膝关节侧面！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那人庞大的身躯瞬间失衡，带着痛苦的扭曲表情跪倒。
然而旋转带来的动能还未结束，她右手反握的匕首，借着这完美的旋转之势。
划出一道完美的死亡圆弧，精准地掠过从右侧扑来、因同伴突然跪倒而出现微微分神的最后一名敌人的咽喉。
点射、碎膝、割喉！
三个动作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一气呵成。
快到外围的队员们扳机才压下一半。
里面的三具躯体就已经分别以爆头、跪倒、割喉的姿态。
凝固在了冲锋的路上，旋即先后重重倒地。
当灯光重新亮起时，李晓月稳稳站在场地中央，微微喘息。
她的脚下，是十一名公司精锐，以各种扭曲的姿势躺在血泊中。
训练场外，一片死寂。
那几名刚刚抬枪的队员，手指还僵硬地搭在扳机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场内。
仿佛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们甚至没能完成瞄准这个动作。
罗阳缓缓放下了枪，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和其他队员再次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他们脑海中也闪过一个挥之不去的画面。
三名最强壮的队友捂着脖子跪倒在地，面色痛苦地剧烈咳嗽。
而罗阳自己，则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反锁着双臂。
匕首的背面冰冷拍在他的脖颈，那一瞬间的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
这一次，他们再次感受了那隐隐的幻痛，那是之前比斗留下的。
他们都直愣愣看着李晓月，她浑身溅满温热粘稠的血液，面巾下的呼吸平稳如常。
她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收刀入鞘，目光扫向门口，“清理吧。”
队员们如梦初醒，迅速冲入，给尚未断气的目标补枪，确认无一活口。
接下来的行动如同精确的外科手术。
凭借汉库斯营长的高权限卡，他们快速清空了-3层和-4层所有能打开的办公室。
胁迫里面惊慌失措的文职人员交出权限卡，然后将他们反锁在内。
零星的巡逻队试图抵抗。
但在王泽小队强大的火力和默契配合下，迅速被击溃，残部狼狈退往-5层生活区。
罗阳带着一个小队，按计划暂停连接地面直通办公区与生活区的一部电梯，并抢占控制了另一部。
同时，他们在-4层的控制室，落下了-1-4层连接安全通道的重型隔离闸门。
让-5-8层生活区住宅区的大量非战斗人员以及可能存在的武装人员，无法通过安全通道出口进入-1-4层。
“电梯控制权已夺取！隔离门已落下！”
罗阳的声音在远处传来，同时还伴随着隔离门闭合的沉闷巨响。
“收到。那按计划你带王强、张德，李致他们固守-1层电梯区和消防安全通道。
防止生活区的人反攻上来，同时警戒地面外围人员。”
李晓月回应，语气依旧冷静，“王泽，带剩下主力，跟我下实验区。”
他们利用另一部直通-9至-12层实验区的专属电梯，快速下行。
电梯门在-9层开启的瞬间，刺鼻的福尔马林混合着血腥和某种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
冰冷的白色灯光下，是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透明的观察室。
有的里面关押着面色惊恐、衣衫褴褛的普通人。
他们蜷缩在角落，眼神麻木。
有的则进行着惨无人道的活体实验。
扭曲的畸变体与人类组织被强行缝合，在手术台上发出无意识的痉挛。
更有灵能者被固定在仪器上，能量被强行抽取。
或是身体被局部切割，露出闪烁着异光的骨骼内脏……
惨叫声、哀嚎声、仪器运行的嗡鸣声不绝于耳。
“畜生！”一名队员看到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他认出那是数月前意外失踪的战友，目眦欲裂，一拳砸在墙壁上。
“保持冷静！优先清除武装，驱赶实验人员，然后控制区域！”
李晓月低喝，声音如同冰水浇下，压制住队伍中翻涌的怒火。
实验区的守卫显然没料到内部会突然出现如此强大的敌人。
仓促间的抵抗在王泽小队精准的火力和李晓月鬼魅般的突袭下迅速瓦解。
他们快速清理了-9到-12层的所有武装人员，将穿着所有的白袍研究员驱赶进了空的实验室反锁。
最后，李晓月亲自按下了控制钮。
-8层与-9层之间的安全通道的重型隔离库门在巨大的液压声中缓缓落下。
也彻底断绝了生活区人员下行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李晓月才带着核心队员。
来到了关押普通幸存者和灵能者的集中区域-11和-12层。
这里的场景更为触目惊心。
巨大的牢笼里挤满了面黄肌瘦、眼神绝望的普通人，他们如同待宰的牲畜。
而在更深处的特殊监禁区，灵能者们处境更为凄惨。
有的被浸泡在营养液中维持着生命，身体却已残缺不全。
有的被固定在拘束架上，身上插满管线，似乎在抽取着能量。
墙壁上的记录板冰冷地标注着实验编号、能量阈值、组织活性……
以及废弃处理的倒计时。
李晓月站上一个稍高的平台，摘下了面巾，露出那张沾染了血污却异常坚毅的面庞。
她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惶恐、激动、麻木的脸，声音清晰而有力，穿透了嘈杂。
“听着！我们不是公司的人！我们是来救你们出去的。”
“但现在世界变了，是末日，是秩序崩塌、弱肉强食的世界。”
“而你们现在是自由了！可你们又没有真正的自由。”
“公司还会抓你们当实验品，当成消耗品！
外面的怪物也会把你们当食物啃咬，恶劣的环境也会逼疯你们。”
“所以想活下去，想报仇，想找回一点人该有的尊严的，就跟着我们走！”
“前面的路很难，但我们有武器，有物资，更重要的是，我们有了选择自己命运的自由！”
“我们会建立自己的避难所，或许很难，但总好过变成一堆实验数据，变成怪物的口粮，或路边的一具残缺的尸体！”
“现在，能动的搀扶不能动的，跟上队伍！我们带你们离开这，离开这个地狱！”
然后李晓月让队友帮忙打开牢门，切断所有拘束。
获救的人们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痛哭与嘶喊。
而李晓月的话语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直白的话语和最坚定的眼神。
但这份在绝境中带来的生猛希望，如同火炬，瞬间点燃了幸存者眼中几乎熄灭的光。
人们开始互相搀扶着起身，眼中重新燃起了求生的渴望。
在王泽小队成员的引导和组织下，幸存者们开始有序地向地面撤离。
当李晓月带着最后一批人搭乘电梯重返地面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目光一凝。
血细胞制药分公司那宏伟却残破的地面建筑前，并非预想中公司的援军或混乱场面。
取而代之的，是大量陌生的、涂装着未知徽标的武装车辆和运输卡车。
众多身着统一灰色作战服、动作干练的人员正在紧张地搬运着物资箱。
他们将一箱箱药品、设备、甚至是封装好的食物装上卡车。
整个场面忙碌却井然有序，仿佛早已计划多时。
苏洛雪就站在一辆指挥车旁，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研究白袍。
她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当她看到李晓月出来，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人都救出来了？”苏洛雪的声音平淡无波。
李晓月压下心中的疑虑，点了点头：“能救出来的，都在这里了。”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陌生面孔，以及堆积如山的物资，“这是……”
苏洛雪没有解释，而是转向不远处走来的一名同样穿着研究白袍身材高挑的女子。
她笔直的停在了苏洛雪前面，然后敬礼一个标准的军礼后，才用精准的声音报备着。
“苏博士，所有弹道痕迹，以及克隆人尸体等伪装都已布置完成。”
苏洛月点了点头。
这句话像黑夜中划过的冷光，瞬间刺穿了李晓月之前的些许疑虑。
弹道痕迹？克隆人尸体？她为什么要布置这些？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瞬间成型。
这时，苏洛雪看向身边另外一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子。
那男子会意，从怀中取出一个类似平板电脑，却带着醒目红色按钮的设备。
“等等！你到底要干什么？！”
李晓月失声喝道，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让她几乎要扑上去阻止。
但男子已经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嗡——！！！”
脚下的大地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并非爆炸的冲击，而是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众人身旁的电梯井和几个紧急逃生通道口，猛地喷涌出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浓烟和隐约的惨叫声！
李晓月瞬间反应过来，瞳孔骤缩，猛地看向苏洛雪，声音因愤怒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
“你干了什么？！下面还有很多人！生活区那些普通人！还有被锁住的工作人员！！”
跟在李晓月身后的王泽他们，此时脸上的血色也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如果不是李晓月带领他们以入侵者的身份杀出，他们的下场，也会和这座基地一起被毁灭吧。
苏洛雪转回目光，看向李晓月。
那双冰封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纯粹的、令人心寒的冰冷。
“敢让月害怕受惊，这基地就没有无辜的。”
她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这也是计划之内的，基地被你们彻底打破炸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