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破灭

“吼——！”

而在之前，临时营地。

传来了王天一变异后发出的、非人的恐怖嘶吼，以及李大妈他们凄厉的惨叫声。

几乎就在沈沉新感知到柳梦希的呼叫，他睁开双眼的瞬间。

“小心！怪物进来了！！”

营地中央，警戒的何仁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下一秒，整个营地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炸开！

一个扭曲、臃肿的人形怪物矗立在营地中央。

那依稀还能看出是王天一的轮廓，但已被某种外来的、暴戾的力量彻底扭曲。

他全身的肌肉不自然地虬结、膨胀，撑破的皮肤如同挂在身上的布片。

使得内部的肌肉完全裸露出来，但那又不是完整的肌肉，而是一道道崩开分裂的肌筋。

肌筋之间连接着无数细微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纠缠的暗红色肌丝。

仿佛他整个人正被某种外来的生命体从内部寄生、重组。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头部。

他的脖颈异常粗壮，几乎与肩膀同宽，而他的下巴似乎已经脱臼或消失。

使得那张嘴可以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幅度，占据了半张脸庞。

在那张巨口深处，看不到正常的牙齿和舌头。

只有层层叠叠、不断蠕动的、带着倒刺的惨白触须。

以及喉咙深处一点令人不安的、幽绿色的光芒，如同某种怪物的核心。

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哭嚎、骨骼被碾碎的脆响。

还有怪物那混合着痛苦与暴戾的可怕闷吼。

混合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地狱交响曲！

【警告！检测到突变畸形生命体！吞噬者！】

【检测到特定目标（柳梦希）存在危险！】

混乱中，有人惊恐地往后缩，有人下意识想往前冲，人影幢幢，乱作一团。

而沈沉新，

动了。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甚至没有回头去看一眼那制造了惨叫的怪物究竟是什么模样。

在所有人都在惊恐、奔逃、抵抗或寻找掩体的混乱中。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逆流的黑色闪电，精准而冷酷地撕开混乱的人影。

不是冲向安全的角落，也不是冲向惨叫的同伴，而是径直朝着营地之外。

朝着柳梦希声音最后传来的方向，暴射而去！

一个李大妈下意识地想抓住他的衣角求救，手指却只擦过他冰冷的衣摆。

他甚至没有减速。

身后是瞬间化作血肉屠场的地狱，是昔日同行者濒死的哀嚎。

……

当沈沉新带着柳梦希径直回到临时营地，去拿他们的背包。

他迅速将布偶塞进背包最内侧，动作近乎本能。

眼前的景象比他离开时更加惨烈。

断臂残肢散落一地，鲜血将地面浸染成暗红色。

原本用作休息的杂物堆被撞得七零八落。

燃烧的布料发出噼啪的轻响，映照出地狱般的场景。

还活着的人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或已经精神崩溃，目光呆滞地流着口水。

这时混身是血的张园园冲了过来，身后跟着变异的王天一，崩溃地哭喊着。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想报仇，只想报仇。”

她的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脸上满是血污和泪痕，眼神涣散，显然已处于半疯癫状态。

何仁满身伤痕，他拿着钢管冲出，身后是李大妈倒在血泊中不知死活。

何仁奋力与王天一缠斗在一起。

何仁嘶吼着，声音已经沙哑。

他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动作因失血和体力透支而明显迟缓。

他一次次试图攻击怪物的躯干，但吞噬者那布满裂痕和蠕动肌丝的躯体展现出惊人的韧性。

钢管砸上去如同陷入潮湿的皮革，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怪物挥舞着膨胀且布满裂痕的手臂，带着恶风砸向何仁。

他勉强用钢管格挡，却被那股蛮力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钢管流下。

王天一的力量变得异常强大，只被强化过肉身觉醒的灵能者的何仁根本不是对手。

怪物似乎还残存着一丝对何仁的熟悉，攻击大多集中在他身上。

这无形中为其他幸存者争取了一丝喘息之机，但也让何仁的压力倍增。

它偶尔会转向其他幸存者，巨口张开，喉咙深处的绿光闪烁，发出令人心智混乱的低沉嗡鸣。

团队里的其他人乱作一团。

有的尖叫着逃跑，撞翻了临时搭建的灶台，滚烫的灰烬烫得他们惨叫连连。

有的试图帮忙，捡起石块砸向怪物，却反而误伤了自己人，引来一片哭爹喊娘的叫骂。

听着女儿叫声跑回来的张阿姨，刚冲回营地。

就被眼前血肉横飞的地狱景象和那只无法理解的恐怖怪物吓得魂飞魄散。

她一眼看到了蜷缩在怪物不远处、状若疯魔、满身血污的女儿张园园。

“园园！”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也顾不上那可怕的怪物，连滚带爬地扑向女儿。

“我的女儿！你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突然她转头看向刚刚返回，又要离去的沈沉新和柳梦希。

像是找到了所有灾难的根源，将所有恐惧和绝望都化作了疯狂的指控。

她冲向沈沉新，“都是你的错！是你害了大家！”

她疯狂的指控还没说完，沈沉新已一脚踢断她小腿。

骨裂与惨叫同时炸开，刺耳又短促。

沈沉新冷漠地看着还在苦苦支撑的何仁，以及这个濒临崩溃的团队，转身欲走。

“等等…”

柳梦希拉住他的衣角，目光在浴血奋战的何仁和沈沉新苍白的面容间急速徘徊，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明显的挣扎。

“帮，帮一下他吧。他是个好人。如…如果你能看出了什么，告诉他就好！…不用你亲自上前…”

她的请求充满了矛盾，既不忍看何仁送死，又害怕让重伤的沈沉新去涉险。

就急忙补充限制条件。

沈沉新的脚步顿住。

他回头，看向柳梦希那双写满挣扎与恳求的眼睛。

没有多余的言语，他依言将目光投向吞噬者，瞳孔中微不可查的蓝光一闪而逝。

【弱点分析：脖颈右下方畸变核心。】

他转向战团，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何仁耳中。

“右颈肉瘤。”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柳梦希便毫不犹豫地朝着何仁的方向，用尽力气清晰地重复喊道。

“何大哥！攻击它脖子右边的肉瘤！”

何仁闻言，精神猛地一振，几乎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他这才注意到，在吞噬者异常粗壮的脖颈右侧。

那确实有一个比其他部位的裂痕更加鼓胀、颜色更深、并且隐隐散发着幽绿微光的肉瘤。

仿佛所有异常力量的枢纽都集中于此。

他拼着最后力气，故意卖了个破绽。

当怪物挥舞着沉重的手臂砸向他时，他猛地向侧后方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

怪物因惯性前冲，脖颈右侧那个如同寄生肿瘤般的核心，恰好暴露在何仁的攻击范围内！

“给我死！”

何仁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和灵能。

将手中染血的钢管如同标枪般，精准狠辣地刺入了那个鼓胀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肉瘤！

“噗！”

伴随着一声如同撕裂湿布般的怪异闷响，那肉瘤应声破裂！

没有鲜血，只有大股浓稠的、散发着强烈腐蚀性恶臭的暗绿色粘液从中喷射而出！

吞噬者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充满极端痛苦与不甘的嘶鸣。

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架般剧烈地抽搐、萎缩，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烟尘。

随着吞噬者轰然倒地，营地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停滞。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弥漫在空气中的、浓稠到令人窒息的绝望。

张园园痴痴地看着怪物的尸体，突然发出“咯咯”的傻笑，用手抓起地上混着血水的泥浆往嘴里塞。

另一个女人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眼眶，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反复念叨着，“死了…都死了…”。

断腿的张阿姨没有哀嚎，她拖着断腿，用尽全力爬到了女儿身边。

她看着女儿疯癫的举动，没有阻止，只是伸出颤抖的手。

一遍遍擦拭着女儿脸上的血污和泥浆，仿佛想将她从这场无尽的噩梦中擦醒。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窒息的、被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那不是哭喊。

而是所有希望、痛苦、屈辱和母爱被一并碾碎后，再也无法承受的悲鸣。

柳梦希看着瘫坐在地、眼神空洞的何仁，轻声道。

“何大哥，你是个好人。但这好人……在末日往往活不长啊。”

“你管不住人心。”

话音落下，她更加用力地搀住沈沉新。

连日奔波的疲惫、还有她后背伤口传来的灼痛。

以及刚刚经历的危机，也让她耗尽了心神。

她单薄的身体需要支撑着他，仿佛也从这支撑中，汲取着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两人就这样相互倚靠着，像两株在废墟里彼此支撑的藤蔓。

头也不回地走出这片被背叛与血污浸透的废墟。

何仁环顾四周，这个他拼尽全力维护的烂摊子，最终还是彻底崩塌了。

他不是看不见，也不是感受不到，他只是以为能变好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张园园和哀嚎的张阿姨。

他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决绝。

沈沉新那精准到可怕的判断，和柳梦希最后那句冰冷却真实的话语，给了他最后一记清醒的耳光。

跟上他们，或许能活下去。

他一咬牙，简单包扎了一下自己的伤口，捡起地上所剩无几的物资。

踉跄着，跟上了前方那两个逐渐融入灰暗天光的身影。

废墟之上，只剩下绝望的哭嚎和浓郁的血腥，无声地诉说着末日之中。

人心，有时才是最恐怖的深渊。

而沈沉新系统面板上的进度条，在他击杀高岩，并揭示吞噬者弱点，完成了一次有限度的守护后，悄然跳动到了 74%。

‘守护’与‘决断’两颗种子，在血污里破土，第一次真正长出了属于‘人’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