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悲伤
这时，或许是因有沈沉新的帮助，刘梦希和刘岚在冲出通道门的那一刹。
她们听到了不远处的枪炮声，可还没来得及提醒，又看见一道黑影扑了过来。
黑影的目标正是瘫倒在最前方的沈沉新。
而她们的位置和沈沉新只差一个身位。
刘梦希连忙大喊，而刘岚则呆立一瞬。
不知道那时她在想什么，紧接着她就猛扑向了沈沉新，连滚带爬的。
此时的沈沉新则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感觉昏暗之中有道黑影袭来。
而柳梦希的警告与黑影的袭击几乎同时发生。
“小心！”
这时沈沉新想躲更不来不及了。
他只能凭借身体本能将身体微微侧开，希望能躲避开那阴影的致命一击。
就在那道身影已扑至眼前，攻击撕裂空气，形成的尖啸刺痛耳膜。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猛地撞在了他身侧，扑在了他身体上。
是刘岚。
“噗——”
一声闷响传来，在沈沉新耳中被无限放大，清晰得令人窒息。
沈沉新能感觉到衣物瞬间被一股温热浸湿，也能感受到那余热粘贴在他的身体上，久久不再散去。
沈沉新抬头能清晰的看见刘岚那带着笑容的脸，痛苦皱眉，能看见一口血水从她口中喷出。
溅在了他的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然后他又看刘岚的身体被瞬间提起了几寸，然后软软地跌落下来，重重砸在他的怀里。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
沈沉新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具身躯的温度，正随着生命力的流逝而迅速冷却。
这时的沉沉新和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他连忙抱着口中呛血的刘岚滚动躲开第二次到来的攻击。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一瞬。
从冲出通道巨门，到松了一口气，又是连续的怪物攻击。
“刘岚！！”
赵刚的怒吼打破了死寂。
段力和何仁目眦欲裂，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冲了上来。
而此时，柳梦希也挣扎着从旁站起，她脸色苍白。
却用尽最后力气捡起沈沉新掉落的钢筋，朝着怪物的侧面踉跄着掷去！
此时才发现那阴影，是只半机械、半血肉的怪物。
也不知道是机械吞噬了血肉，还是血肉吞噬了机械，而形成的畸变怪物。
但这怪物它反应极快。
二次攻击落空的同时，它格挡开何仁拼尽全力的劈砍。
又瞬间挥臂荡开老张投掷而来军刺。
但这军刺也是老张随意、慌乱之中的攻击，没想到反倒延缓了。
不，是吸引了怪物的挥臂反挡。
同时它还有躲避飞来的钢筋。
这一连串干扰，倒也给蓄力后攻击来的段力提供了机会。
段力提着钢筋，他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臂，如同蓄力以久等待挥舞的球棍。
最后带着猛烈的破空声，狠狠砸向怪物的头颅脖颈处。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伴随着金属扭曲和某种组织破裂的怪响。
那怪物的脑袋瞬间火花四溅，绿色的、粘稠的血液喷涌而出。
它发出一声不似活物的嘶鸣，重重倒地。
那攻击刘岚的手臂，此刻还能隐约看到被血肉包裹、原本应是灵活机械手的轮廓。
这短暂的危机暂时解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沈沉新怀中。
张莉莉踉跄着跑过来，看到刘岚胸前那恐怖的贯穿伤，眼泪瞬间涌出。
她手忙脚乱地想用手按住不断冒血的伤口，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对不起……对不起……”她哽咽着，语无伦次。
沈沉新没有动，只是直愣愣地看着怀中那张迅速失去血色的脸。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记忆的碎片。
是她细心照料柳梦希时的侧影。
是她落在队伍最后时那不甘又倔强的眼神。
是她之前质疑时带着恐惧却强装镇定的声音……
原来，这个他一直未曾真正留意过的女孩，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在他的世界里留下了痕迹。
刘岚咳着血，气息微弱，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看着沈沉新。
“我…我也不喜欢你。”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似乎透过了他的脸，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大…大学里，有…有很多男孩子…喜欢我的…”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细微，带着一种彻底的释然和微不可察的自嘲。
“我…我也不喜欢…之前的自己。”
然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提出了一个卑微而纯粹的请求。
“你…你可以…吻我下吗？还…还没男孩子…吻过…我呢…”
吻？
沈沉新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
是母亲，在昏暗的光线下，轻柔地吻着妹妹的额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遵循着那源自记忆深处的本能。
他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冰凉的唇轻轻印在刘岚同样冰凉的额头上。
刘岚的瞳孔微微放大，随即满足地带着一抹微笑慢慢合上了眼睛。
只留下一声微不可闻的呓语从她染血的唇间溢出。
“爸爸…妈妈…还有黄菊（猫）…”
然后，她头一歪，最后的气息消散了。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沈沉新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清晰地感知着怀中身躯彻底冰冷、僵硬。
那股冰冷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手臂上，更压在他的心上。
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悲伤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窒息感扼住了喉咙。
这不是爆裂的愤怒，而是绵密的如同钝刀轻轻划过心口的酸痛吧？
他想起她反驳自己时的倔强，想起她此刻义无反顾的撞击……这个叫刘岚的女孩。
用最惨烈的方式，在他坚固的心湖上，微小的世界里，砸开了一道裂痕。
然后烙印在了其中。
他抬起头，眼眶泛着血丝，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对走过来的老张说。
“是她救了我。”
老张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角也已经湿润。
“我知道，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悲恸与愤怒都强行压回了胸膛。
他目光又变得锐利，看向不远处传来枪炮声的方向。
“赵刚！”他声音有些沙哑。
“你带大刘和小吴，看看周围有没有能用的，保持警戒，盯着所有通道和暗处，小心可能还有这种怪物。”
“莉莉，李老师！”他转向两位还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女性。
“你们照顾好看小孩，检查一下我们还剩多少物资。”
最后，他看向段力，两人交换了一个无需多言的眼神。
“外面的交火声很近，咱们俩，先去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在依旧抱着刘岚的沈沉新身上，语气沉缓却坚定。
“沈兄弟……那这里，先交给你了。”
这时柳梦希也默默走上前，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沈沉新沾血的手。
无声地传递着支撑的力量。
沈沉新再次低头，凝视着刘岚那仿佛只是沉睡过去的、带着一抹微笑的苍白面容。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再次说道。
“对不起。”
“现在…我喜欢你了。”
“也记住你了。”
昏暗的光线下，牺牲的余温尚未散尽。
远处的枪声预示着新的危机还在逼近。
团队的悲伤必须暂时压下，生存的战斗，还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