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出发
灯塔-7基地外，血细胞生物制药分公司的废墟之上。
硝烟的味道尚未完全散去，末日这混合着血腥与焦糊味的空气又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李晓月的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夜鸢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苏洛雪那番平静到冷酷的话语，像淬了冰的针，扎进她的耳膜，刺入她的心脏。
“那你又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啊！”
李晓月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怒火在她胸腔里燃烧，为那些被无情舍弃在地底深处的、或许无辜的生命。
苏洛雪的目光从不远处妹妹的身上移开，投向远方那片被尘霾永久笼罩的天空。
那里只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昏暗。
过了几秒。
她那冰冷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没有波澜，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幻想的残忍现实。
“区别是，我们还活着，而他们已经死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检索适合的词汇。
“我知道你愤怒，你的认知，你的同情，不能接受这种…”
这时，苏洛月牵着刘莎莎的手蹦跳着走了过来。
她鞋底踩到一块碎玻璃，“咔啦”一声，才把两个女人的目光撕开。
她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可嘴角却微微向下撇着，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遗憾。
“晓月姐，你们真厉害！”
苏洛月的声音依旧清脆，崇拜中掺杂着浓浓的、没能亲历的懊恼。
“大家都被你救出来啦！唉，可惜我没能亲自去教训他们……”
苏洛雪望着远方的脸上也流露出和苏洛月一样的表情，但她的眼神却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李晓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废墟的空地上，获救的幸存者们相互搀扶着。
他们如同经历了一场漫长噩梦后终于踏上实地，却仍惊魂未定。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裸露的皮肤上带着实验留下的疤痕或是新添的擦伤。
有人眼神空洞，尚未从长期的囚禁和恐惧中恢复。
有人低声啜泣，为逝去的同伴，也为这渺茫的生机。
更多的人，则用一种混合着疲惫、恐惧，以及…
某种微弱光亮的目光，聚焦在李晓月身上。
那目光里，或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又或是绝处逢生的难以置信。
但更像是一种沉甸甸的、将她视为支柱的感激与希望。
这种目光也让李晓月心中的怒火奇异地沉淀下去。
一种更为复杂的情感涌了上来。
这不是单纯的自豪，也非简单的自我成就，而是一种…责任。
她成为了这些人的希望。
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这数百条好不容易抢回来的性命。
这感觉沉重得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但旋即，老张、赵刚、刘岚、还有那个沈沉新……
那些生死未卜的队友的面容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他们可能还活着，正在某个角落苦战，也可能已经……
她不敢深想，但无论如何，她必须去确认。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清晰地传开。
“我们虽然逃离了地下，但公司绝不会放过我们！
这里不能久留，我们还得继续逃！”
她略微停顿，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一旁的苏洛雪。
还有那些正在被装车的、堆积如山的物资。
然后她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又像是给了众人一个消化信息的时间。
最后才斩钉截铁地宣布了。
“我们去，落岩新城！
去那里，建立我们自己的势力。
一个不再被当成实验品。
一个可以自己决定命运的地方！”
话音刚落，人群中先是一静。
随即，一个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嘶哑地喊道。
“对！不能再当实验品了！我弟弟……我弟弟就是被他们……”
话没能说完，已被哽咽吞没。
这声哭喊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死水，瞬间激起了涟漪。
“我儿子就是为了保护我……”
另一个角落，一位老人死死攥着拳，浑浊的泪水从通红的眼眶滑落。
他用尽全身力气低吼，“我……我得替他活下去！”
一个瘦弱的女人死死搂着一个陌生的孩子。
把孩子的小脸用力按在自己怀里，仿佛要将那小小的身躯揉进自己的骨血。
她眼神涣散，对着李晓月的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反复念叨的却不是感谢。
而是一个母亲最绝望的忏悔与承诺。
“对不起…妈妈没保住你…这次…这次一定…”
那一张张麻木或绝望的脸上，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生气。
许多人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李晓月身上。
那里面不再是听天由命的茫然。
而是一种找到了方向，是愿意或者说是能够跟随的唯一的选择。
她随即转向一旁神色复杂的罗阳。
“罗阳，你去帮忙统计一下人数。
看看灵能者有多少，普通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各多少，越详细越好。
特别是灵能者，尽量弄清楚他们的能力。”
“是，李队！”罗阳立刻领命，带着几个队员开始行动。
接着，李晓月看向苏洛雪。
她的声音压得很平，像是在压制之前的愤怒。
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
“我们需要救助，还有食物、水、药品。”
苏洛雪的手依旧轻柔地抚摸着妹妹的头发，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
她眼都没抬，平淡地回应。
“可以。”
这对她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晓月的目光也转向苏洛月，同时继续问道。
“落岩新城，具体是什么情况？”
一旁的刘莎莎上前一步，解释道。
“落岩新城是末日前联盟371规划中的项目，是计划在绵城50公里外建造一座卫星城。
但项目刚启动不久，末日就降临了。
那里应该囤积了大量现成的建筑材料和部分基础设施。
我们可以利用那里，建立一个相对稳固的前哨或庇护所。”
李晓月点了点头，她也依稀记得末日前似乎听说过这个新城计划。
距离50公里，这足以让他们暂时远离绵城这片废墟的核心区域。
也就能规避大量密集的畸变体和感染者。
而新城初建，末日前生物密度低，意味着怪物数量也会相对稀少。
最大的问题是物资……她的目光扫过苏洛雪。
以及周围那些正在被陌生武装人员装载的、堆积如山的物资车。
她最后看向王泽。
“王泽队长，这里就交给你了。
整合队伍，维持秩序，保护幸存者。我得去确认我之前队伍的情况。”
王泽脸上闪过一丝急切。
“李队，我也可以带兄弟们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
李晓月看着眼前这数百名惊魂未定、大多手无寸铁的幸存者。
她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这里更需要你们。
维持住这里的秩序，保护好大家，就是目前最重要的任务。”
“我也要去！”
苏洛月摆拢开姐姐放在她头上的手，眼中迸发出新奇的冒险光芒，她凑到李晓月身边，抓着她的手摇摆着。
“晓月姐，我也能帮你打架！…”
她越说越兴奋，这似乎是一场好玩的游戏。
“不行！”
“月，你不能去。”
李晓月和一直沉默的苏洛雪同时开口，打断了苏洛月的话语。
苏洛月一听瞬间呆住，眼中的光瞬间暗淡，全是失望，摇着李晓月的手也放了下来。
苏洛雪感知着妹妹那失落的情绪，她再次补充着。
“其实，我们也得绕路，城市东边有条巨大裂缝，也就有部分顺路。
我们可以在半路……进行埋伏。”
埋伏？
李晓月的心猛地一跳。
这意味着主动出击，意味着风险，但也意味着……
有可能救回被捕的队友，或者至少还有希望。
以及给予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公司武装一次重击。
她沉默着，内心激烈交锋。
单独行动，速度快，灵活性高，但势单力薄。
一起行动，拥有更多火力和人手，甚至可能有机会营救。
但目标更大，行动更迟缓，队伍有大量普通人，而且……
要与苏洛雪这个心思难测的女人继续同行。
最终，对队友下落的迫切担忧，还有这些被救的大多数。
还有将要面对的公司武装的怒火等等。
这些压倒了她独自行动的念头。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洛雪，做出了决定。
“好。那就一起行动。半路……埋伏。”
她的话音落下，废墟间的风似乎都带上了一丝肃杀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