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2
凯特的意识在黑暗的泥潭中沉浮。
冰冷,窒息,还有从身体各处传来的、被巨大力量击中后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残存的感知。
他试图挣扎,试图思考,但思绪像是被缠绕在厚重的蛛网里,粘稠而无力。
耳边似乎有模糊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夹杂着焦急的呼喊,但他听不真切,也无法回应。
身体的沉重感拖拽着他,不断向下沉沦,意识最终滑入了更深的混沌与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永恒。
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一个奇特而清晰的音节突兀地穿透进来——
“啦哩嚯!”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驱散了部分黑暗。
凯特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周围的景象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涂抹、重构。
刺眼的阳光取代了冰冷的黑暗,喧嚣的音乐和欢快的嬉笑声涌入耳中。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色彩斑斓、充满了各种夸张卡通造型设施的游乐园中央。旋转木马吱呀作响,过山车在头顶呼啸而过,空气中弥漫着棉花糖和爆米花的甜腻香气。
而在他的正前方,那个穿着披风、手持巨大镰刀的熟悉身影,正是死神13。
它正漂浮在半空中,那张威尼斯狂欢面具般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揶揄笑容。
“哎呀呀,真是狼狈呢,凯特大姐。”
死神13用他那独特的、混合着孩童天真与成年恶意的声音说道,镰刀尖不客气地指向凯特。
“居然不会游泳?明明连我这个才十一个月的小婴儿都会扑腾几下呢!”
凯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受伤却没有太多感觉的身体。他立刻明白自己身处何处,也明白了现状。他切了一声,脸上露出无奈又有点不爽的表情:
“没办法啊,又没人教我。你以为谁都是像你一样的天才儿童吗?”
死神13似乎被他的反应逗乐了,发出咯咯的笑声。镰刀一挥,凯特身上的伤势立刻消失,虚弱和痛楚残留感也消散了。
“这是照顾我的回礼。你讲的故事还不错。”
他顿了顿,面具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一些。
“虽然还想多聊聊,不过凯特大姐,你现实里的情况可不太妙哦。意识在这里睡太久,身体那边可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凯特能感觉到,周围游乐园的景象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定,色彩微微扭曲,音乐声也带上了杂音。
他知道,这是现实中的身体正在被抢救,意识即将被拉回的征兆。
就在他的感知开始逐渐抽离这片梦境,眼前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开始模糊消散时,死神13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我的名字是曼尼什男孩(Mannish Boy)。不过梦里的记忆不会留下了就是了,总之,我们不会再见啦,啦哩嚯!”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凯特猛地睁开了眼睛,身体本能地侧倾,大口大口地呕出呛入肺部和胃里的海水。
咸涩的感觉灼烧着他的喉咙,但新鲜的空气也随之涌入,带来了重获新生的实感。
“凯特!你醒了!”
波鲁纳雷夫惊喜的声音几乎是在他耳边炸响。
“太好了!呼吸恢复了!”花京院长长舒了一口气。
凯特艰难地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和……沙子?
他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沙滩上,夕阳的余晖温暖地洒在身上。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臂——原本记忆中那钻心的疼痛和扭曲的角度消失了,手臂活动自如。他又抬手摸了摸额角,那里光滑平整,没有任何伤口,连血迹都仿佛不曾存在过。
“OH MY GOD!这简直是奇迹!”
乔瑟夫蹲在他身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刚才你明明手臂骨折,头上也破了那么大个口子,怎么……怎么一醒来全好了?!”
阿布德尔仔细检查着凯特的情况,沉稳的眼中也充满了惊异:
“确实……所有外伤都消失了。生命体征也稳定了下来。这……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凯特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带着咸腥气息的空气,意识逐渐从那片光怪陆离的梦境彻底回归现实。他撑着沙地坐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围拢过来的同伴们——乔瑟夫、阿布德尔、花京院、波鲁纳雷夫……
“等等……”凯特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他环顾四周,眉头微蹙。
“那个小家伙呢?”
“小家伙?”
波鲁纳雷夫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
“啊!那个婴儿!”
他立刻转头四处张望,其他人也纷纷看向四周,但视野所及的沙滩上,除了他们几人、一些漂浮物残骸和凌乱的脚印外,哪里还有那个婴儿的身影?
“不见了?!”
花京院惊讶道,“刚才明明和凯特一起在那块木板上的……”
阿布德尔眼尖,指着不远处沙地上一道清晰的、向远处灌木丛方向延伸的爬行痕迹,沉声道:
“看那里,是他自己爬走的。”
波鲁纳雷夫见状,立刻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急切:“我去把他找回来!”
“不用了,波鲁纳雷夫先生。”
凯特出声制止了他。他看着那道消失在暮色中的痕迹,轻轻摇了摇头。
“他是凭自己的意志离开的。这就够了。”
“可是……”
波鲁纳雷夫还想说什么。
凯特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确信:
“他以后不会再对我们出手了。就这样吧,让他去他该去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众人转头,只见承太郎高大的身影从一片礁石后走出,他习惯性地压了压帽檐,尽管全身湿透,帽子和校服都紧贴着身体,显得有些狼狈,但眼神依旧锐利。
“哟,承太郎,你没事吧?”乔瑟夫问道。
“嗯。”
承太郎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坐在地上、但显然已经无恙的凯特身上,言简意赅地说道:
“那两个家伙,‘审判’和‘女教皇’的本体,躲在那边礁石后面,已经被我打倒了。”
说完,他的目光再次定格在凯特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清楚地记得跳海前凯特受伤不轻,尤其是那条扭曲的手臂和额角的伤口,但现在却完好无损。
“你的伤……”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凯特迎着承太郎探究的目光,还没来得及解释,旁边的波鲁纳雷夫已经抢着说道:
“对吧!承太郎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吧!凯特这家伙醒来之后伤就全好了!简直是奇迹!”
承太郎沉默地看了凯特两秒,似乎想从他那张恢复血色的脸上找出答案,但最终他只是再次压了压帽檐,将那份疑惑压下,低声说了一句:“……呀嘞呀嘞,没事了就好。”
这时,花京院向凯特伸出手,关切地说:“凯特,我扶你起来吧,你刚刚恢复……”
凯特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带着些许无奈和感激的复杂笑容,自己用手一撑沙地,利落地站了起来,甚至还活动了一下手脚。
“不用,花京院。我真的完全好了。”
他感受着体内充沛的活力,与之前溺水时的虚弱判若两人,轻声补充道:
“……被某个硬核的小家伙救了。”
他的声音很轻,除了离得近的花京院和承太郎,其他人都没太听清。花京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见凯特没有多说的意思,也就没有追问。
凯特站稳身形,抬眼望向远方。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空和广袤的沙漠染成一片温暖而壮丽的橘红色,与蔚蓝的地中海形成鲜明的对比。带着热意的风拂过他的面颊,带来沙漠特有的干燥气息。
“终于……”
凯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属于埃及的空气深深印入肺腑,语气中充满了长途跋涉后的释然与新的决心。
“我们到埃及了。”
一旁的乔瑟夫·乔斯达闻言,也感慨万千地捋了捋他湿漉漉的胡子,接过话头:
“是啊,总算是踏上了这片土地……明明坐飞机的话,从日本过来最多也就20个小时的路程,我们居然花了接近一个月。”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历经磨难后的自豪。
“哈哈哈,这一路上可是够充实的!”
波鲁纳雷夫叉着腰笑道,似乎已经将婴儿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阿布德尔沉稳地点点头,承太郎和花京院也露出了微笑。
几人相视一笑,尽管衣衫褴褛,浑身湿透,模样狼狈,但眼神中都燃烧着相同的火焰。
距离最终的目标,只剩下这最后一段路程了。
他们不再停留,踏着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说笑着,朝着这片古老土地的内陆,坚定地迈开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