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
不知过了多久……
波鲁纳雷夫在一片昏沉的意识中缓缓苏醒。他眨了眨眼,视野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香港午后那略显刺眼的阳光,以及周围那些色彩鲜艳、形态怪异的虎豹别墅雕塑。他发现自己正靠坐在一座石雕的基座旁,身上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势,只是脖颈和脸颊被火焰绳索勒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些许灼痛和紧绷感。
然而,与身体上这些微不足道的不适相比,更让他感到惊异的是自己的头脑。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感充斥着他的思绪,仿佛一层始终蒙蔽着他认知的厚重纱布被掀开了。那些原本被某种执念和狂热所占据的角落,此刻变得通透而冷静。DIO……那个名字依然存在于记忆中,但曾经缠绕其上的、近乎盲目的忠诚与敬畏,此刻却如同退潮般消散,只留下一种清晰的认知——那是一个邪恶的存在。
“哦?你醒了啊,波鲁纳雷夫。”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波鲁纳雷夫抬起头,看到穆罕默德·阿布德尔正站在不远处,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乔瑟夫、承太郎、花京院,还有那个紫发的“少女”凯特,也都或站或坐地在附近。更让他有些错愕的是,他们几人正分享着几个打开的打包盒,里面是各式各样的港式甜点。
“你们……”波鲁纳雷夫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原本应该存在的、象征着控制和束缚的异物感消失了。“我的头……”
“你额头上的肉芽已经被承太郎拔除了。”阿布德尔走上前几步,语气平和地解释道,“那是DIO植入你大脑,用以控制你精神的东西。现在,你自由了。”
波鲁纳雷夫愣住了。他抬手仔细触摸着前额,皮肤光滑,除了刚才战斗留下的些许擦伤,再无他物。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后怕以及巨大解脱感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看向那个靠在另一边、帽檐压得低低的空条承太郎,虽然对方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但波鲁纳雷夫明白,是这个人冒着风险,将他从那个可怕的操控中解救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准备用最郑重的礼节,向承太郎,也向这些他不久前还视为死敌的人们,表达最诚挚的感谢。
“我……承太郎,还有各位……”波鲁纳雷夫站直身体,脸上惯有的轻浮和夸张此刻被一种罕见的、发自内心的郑重所取代,“对于你们将我……对于你们救了我这件事,我,简·皮耶尔·波鲁纳雷夫,由衷地……”
“给。”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酝酿中的感谢词。一个精致的打包盒被略显随意地扔了过来,波鲁纳雷夫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低头一看,盒子里正是之前在水宝酒家点的那几样诱人的港式甜点——杨枝甘露、酥皮蛋挞、杏仁豆腐,一样不少。
他愕然抬头,只见凯特正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调侃。
“你的那份,”凯特用勺子指了指他手里的盒子,“再不吃,蛋挞皮就不酥了。”
波鲁纳雷夫看着手里的甜点盒,又看了看凯特,再看看周围似乎对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的乔瑟夫等人,他那满腔的郑重和感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继续。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带着无奈和些许窘迫的叹息,默默地打开了盒子。蛋挞的酥皮果然还有些余温,香甜的气息钻入鼻腔,奇异地安抚了他此刻复杂翻腾的心绪。
乔瑟夫·乔斯达适时地咽下口中的食物,走了过来,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大大咧咧的关切语气问道:“好了,波鲁纳雷夫,既然你已经清醒了,而且也自由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波鲁纳雷夫拿着蛋挞的手顿住了。他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沉郁,那双原本总是闪烁着昂扬战意或夸张情绪的眼睛里,此刻被一种深切的悲伤和无法磨灭的恨意所笼罩。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蓄着揭开旧日伤疤的勇气。
“……我在寻找一个男人。”波鲁纳雷夫的声音低沉下来,失去了往常的活力,带着一种沉重的质感,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注视着他的众人。
“我有个妹妹,”他的嘴角微微颤抖,“在三年前,她被人残忍地杀害了……被一个拥有两只右手的男人。”
波鲁纳雷夫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几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中透着惊讶与疑惑,稍微沉默了一下后,乔瑟夫开口问道:“方便的话,可以详细说说吗?”
波鲁纳雷夫点点头:“那是一个雨天,我的妹妹和同学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据说她们看到,路边有个背对着她们的男人站着,虽然下着雨,但那个男人的周围却像是有一层透明的膜一样,雨水呈圆拱状流下,避开了他。”
“……难道说,是替身使者?”花京院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一定是,因为她们靠近那个男人时,同学的胸口突然就像被镰刀割中一样裂开了……”波鲁纳雷夫突然停下,仿佛停止叙述就能让事情在此停步一样,但很快,他就暂时把这股情绪压了下去,继续说道:
“之后,妹妹就被那个男人玷污,并且杀害了——那个混蛋的目的就只是这样……根据死里逃生的那位朋友的供证,虽然没有看到男人的脸,但那个男人的双手都是右手。”
说到这里,波鲁纳雷夫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而灼热:“我发了誓,为了我妹妹灵魂的尊严与安宁,要让那家伙以死抵偿!我将以我的替身给予他应有的报偿!”
他锐利的眼神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疯狂追寻的岁月。
“然后,在一年前,我遇到了DIO。他用一种奇特的力量,让水晶球浮现了那个拥有两只右手的男人的影像,并说那是我的内心的痛苦形成的……他邀请我和他交个朋友,说只要跟着他,就能祛除我心中的烦恼和苦痛……他会帮助我除掉这个人,但希望我也能帮助他……”
他苦笑了一下,带着深深的自嘲。抬起手,再次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就这样,我被他种植了肉芽,然后被派来杀害你们。可怕的是,在肉芽被拔出之前,我一直认为那是正确的。”
随着他讲述完毕,周围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只有风吹过庭院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城市喧嚣。
波鲁纳雷夫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看向乔瑟夫,看向承太郎,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决定和你们一起去埃及!DIO肯定也把那个两只右手的男人收入了麾下,只要去见DIO,就一定能找到妹妹的仇人!”
他挺直了胸膛,银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耀,声音洪亮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看着波鲁纳雷夫那燃烧着复仇火焰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神,乔瑟夫·乔斯达率先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波鲁纳雷夫的肩膀。
“哈哈哈!欢迎加入,波鲁纳雷夫!”乔瑟夫的声音洪亮,“看来凯特的预言果然精准无误!”
“预……预言?”波鲁纳雷夫愣住了,脸上的决绝表情瞬间被茫然取代,“什么预言?”
花京院典明微笑着解释道:“在我们出发前,凯特小姐使用她的替身能力,通过塔罗牌进行了一次占卜。而那些代表盟友的、正位置的牌中,有一张就是你的‘战车’。”
波鲁纳雷夫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凯特身上。“你……你们早就知道我会加入?这……这怎么可能?!”
凯特迎着波鲁纳雷夫难以置信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浅笑。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拿出了那叠随身携带的塔罗牌。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牌背,随即,那两根半透明的、仿佛由星光编织而成的魔力触丝——星尘,再次悄无声息地自他小臂浮现,如同拥有自我生命的灵蛇,在他掌心上方缓缓舞动。
“这就是我的替身,‘星尘’。”凯特轻声说道,同时操控着魔力触丝,精准地从牌堆中挑出了六张正位置的卡牌,将它们一一展现在波鲁纳雷夫面前的地面上。“愚者、魔术师、教皇、战车、隐者,以及星星。”
他指着这些牌,声音清晰而平和:“正位的它们,预示着旅途中的盟友与助力。看,战车就在这里。”
他顿了顿,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
“我们一直在等待着你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