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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特在警署的沙发上度过了一个无梦的夜晚。
拘留室方向偶尔传来的沉闷撞击声,警察们低声的交谈,以及窗外东京夜晚不曾停歇的喧嚣,让他产生了一种熟悉和怀念的感觉。曾几何时,他也是派出所的常客,但在逃跑技术日益熟练后就再没有进去过了。
他保持着一种浅层的休息状态,灰色薄毯下的身体微微蜷缩,手提箱始终紧挨在身边。他闭着眼,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即将到来的相遇与可能发生的变故,直到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灰白,再由灰白染上清晨的微光。
警署开始逐渐恢复白日的忙碌。交接班的警察们互相打着招呼,空气中咖啡的香气取代了夜晚的速溶饮料味。凯特去洗手间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他身上的浅蓝色连衣裙依旧整洁,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他安静地坐回长椅,等待着。
上午十点左右,警署门口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凯特立刻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口。
首先进来的是一位穿着米白色针织开衫和长裙的温婉女性,她有着一头柔顺的及肩棕发,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和担忧。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材异常高大健壮、戴着与季节不符的头巾和防风镜、穿着旅行夹克的白人老者,他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浑身散发着历经沧桑的强大气场。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位穿着埃及风格长袍、肤色黝黑、神情严肃、额头上包着头巾的男子。
来了。
凯特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压下情绪,只是将身体稍稍坐直,目光专注地追随着三人,确保自己处于一个既能被注意到,又不会显得过于突兀的位置。
荷莉女士一进来就急切地向相熟的警官询问承太郎的情况,得到“还是老样子”的回答后,她脸上的忧色更浓。乔瑟夫和阿布德尔低声交流了几句,随后三人便在两位警官的引导下,朝着拘留室的方向走去。
凯特立刻站起身,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悄然跟了上去。他的脚步很轻,呼吸放缓,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佐藤警官看到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凯特脸上那纯粹的担忧,又想起之前达成的“协议”,最终还是默许了他的跟随。
拘留室区域的走廊比大厅更加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消毒水的味道。随着几人的深入,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其中一间拘留室里。
但比起那个身影,这件拘留室有着更令人在意的地方。
办公椅、小茶桌、哑铃、游戏机、饮料和零食、漫画和杂志,甚至还有一台动感单车,这些与拘留室格格不入的东西,就这么自然地摆放在房间里。
“真可怕,东西又变多了,”一个带路的警官紧张地说道:“而且还很暴力,他的身上附着一个非常可怕的东西……这要是让外界知道了,我肯定立马会被撤职。”
他甚至没有站在拘留室门口,只敢从一边的柱子旁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窥探这幅诡异的场景。
但与他不同的是,一个身影大大咧咧地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别担心,外孙我会带走的。”
“外孙?”听到外面的对话,空条承太郎抬起了头。
“承太郎,他是你外公!他肯定能帮你,跟外公一起出来吧!”荷莉夫人隔着坚固的铁栅栏门,对着里面焦急地呼唤,而乔瑟夫也以随意的动作丢开两名阻拦他的警察,径直走到了栅栏前面,那洪亮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出来,跟我回家。”
那是一声不带任何余地的命令,强硬得没有任何亲情可言,仿佛一个铁血军官正在对下属下令。
面对乔瑟夫·乔斯达这充满气势的话,承太郎却不为所动。
“你走吧,我没叫你来。”
他直视这个与他一样高大威武的男人,平静的声音不带丝毫歉意:“你能帮我?你能帮我什么。害你从纽约赶来真是抱歉,不过外公你是帮不了我的。”
随即,他以随意的动作抬起手,手中捏着一个奇怪的金属物体,将之展现给乔瑟夫。
“唔!?”
乔瑟夫一惊,立刻意识到了那是什么——那是自己左手金属义肢的小拇指。承太郎不仅在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就轻易将其折断拿走,而且全程没有让他发现?!
一股无形的压力陡然降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凯特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紧紧盯着拘留室门口对峙的两人,试图确认那可怕的预感只是自己的错觉。
见承太郎不仅不听话,还将本已打开的牢门再度关上,走回床铺,乔瑟夫压下心中的惊讶,抬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
“阿布德尔,该你出场了。”
听到对自己的呼唤,名为阿布德尔的埃及人立刻上前,乔瑟夫为他让开路,让他走到了牢门边。
“我下手可能会比较粗暴,会把他折磨到主动哀求我们放他出来。”
“无妨。”
得到乔瑟夫的准许后,穆罕默德·阿布德尔没有在意一边紧张地发出质问的荷莉,他将左手前伸,右手微举,立刻,一股灼热的气息从他周身放出。
“这是?!”
见此,承太郎面露惊讶,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而乔瑟夫看着他的表情,脸上露出了些许得意:“没错,你所说的那个‘恶灵’阿布德尔也有,他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随意操控。”
“这个‘恶灵’名为——魔术师之红!”
凯特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那悬着的心也终于哐当一声碎了。
他能看到阿布德尔身边那模糊扭曲的空气和隐约的红光,能感受到那股热量,但是他看不到那个‘恶灵’,也就是阿布德尔的替身。
为什么自己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在这个替身使者横行的世界,看不到替身意味着极大的劣势,意味着无法准确判断攻击、无法有效规避危险!更别提没办法装成替身使者,还怎么混进队伍?
凯特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快速思考起对策。
很快,他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东西——
【混血魅魔(极度稀薄)】
这个血统一直以来似乎只是个背景板,但魅魔是传说中汲取生命能量的生物,而替身是精神能量的具现化,与生命力、灵魂本质紧密相连。自己或许能借此感知到生命能量?
想到这里,凯特立刻闭上了眼睛,不再试图用肉眼去“看”。他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努力去“感受”。他尝试调动起那稀薄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魅魔血脉,去捕捉周围生命能量的流动。
起初,周围一片混沌。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荷莉夫人温暖但焦虑的生命之火,乔瑟夫雄厚的生命力,阿布德尔炽热而稳定的能量场,以及拘留室内,那股如同沉睡火山般庞大、暴躁、充满压迫感的生命气息。
然后,他感受到了异常。
在阿布德尔的前方,有一股凝练如同火焰风暴般的红色生命能量,而牢房之中,承太郎那紫色的能量也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尽管分辨具体的形状有些困难,但在凯特的感知中,它确确实实地存在。
成功了!
凯特睁开眼睛,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虽然依旧无法用肉眼直接看到替身的形象细节,但他已经能够通过生命能量的感知,清晰地锁定替身的存在、位置和大致形态。这就像是拥有了一个基于生命力的热成像视觉,专门用于侦测那些无形的生命能量。
内心的惊慌瞬间被强烈的兴奋和庆幸所取代。解决了!这个致命的问题被弥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