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暗桩
血屠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如同一道无声惊雷，在方青、白夜和石骨心中炸响！
替换阵眼？！
周天星斗大阵的核心阵眼之一，竟然早已不是最初的“秩序”之眼，而是……被替换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这消息的冲击力，甚至超过了古神意志的隔空一击！
“你说清楚！”白夜苍白火焰般的眼眸骤然收缩，冰冷的气息瞬间锁定血屠，“什么叛乱？谁替换的阵眼？替换成了什么？”
血屠感受着白夜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压迫，血眸微闪，却并未退缩，反而露出一丝讥诮：“看来，你们龙组所谓的最高机密档案，丢失的东西比想象中更多。或者说……有人刻意掩盖了那段历史。”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观察方青的反应：“远古时期，屠神官并非铁板一块。有一部分屠神官，在漫长的守护与对抗中，心智逐渐被古神的低语侵蚀，或者……单纯厌倦了永恒的守望与牺牲，开始追求更‘高效’、更‘彻底’的解决之道——不是修复加固封印，而是……引导古神力量降临，然后以特殊方式‘驾驭’或‘共生’，借此获得超越想象的力量与‘进化’。”
方青心中一沉，想起了观星者那沉重的话语——“你体内那‘至尊’的碎片，以及你所引动的‘星阵’之力，其源头，本就是这片土地破碎、吾等族群沦落至此的……原因之一。”难道，指的就是这场叛乱？
“这部分叛乱的屠神官，与当时的古神意志或其爪牙勾结，发动了一场席卷秘境的内战。”血屠继续道，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冰冷感，“战争的结果，叛乱者被镇压、驱逐或剿灭，但其首领，一位对周天星斗大阵研究极深的屠神官强者，在最后关头，以自身陨落和被污染的至尊印碎片为代价，结合古神赐予的某种‘源质’，成功侵蚀并替换了大阵四大核心阵眼中的一个——就是你们现在脚下，‘龙渊’对应的这个‘水行’或‘北阴’阵眼！”
“替换之后，这个阵眼看似依旧在运转，维持着大阵整体的基本框架，但其核心规则，已经从‘守护’与‘禁绝’，悄然变成了‘渗透’与‘转化’！”血屠的血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它不再纯粹地抵抗古神力量，反而会缓慢地、隐蔽地，将古神渗透过来的力量‘转化’为大阵自身可以接受的‘能量’形式，实则是在为大阵内部埋下‘暗桩’，不断从内部蛀空大阵的根基，同时为古神力量的深度侵入提供坐标和通道！”
“这……就是为什么周天星斗大阵的衰弱比预期快得多！为什么‘龙渊’这里的污染最严重！为什么古神的苏醒在最近这些年突然加速！”方青脸色难看，他体内的阵眼权限与脚下这被替换的阵眼产生着微弱却清晰的共鸣，那共鸣中确实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与“不适”感，“因为那个‘暗桩’阵眼，一直在内部配合外部侵蚀，为大阵‘放水’！”
“没错。”血屠点头，“暗殿历代传承中，都知晓这个秘密。我们并非凭空催化古神苏醒，更多的是在‘引导’和‘利用’这个‘暗桩’阵眼已经铺好的路，加速进程，并试图在最终降临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获取更大的‘恩赐’。”
白夜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所以，暗殿的计划，不仅仅是打开通道，更是要借助这个被替换的阵眼，在古神降临初期，攫取最大的利益？甚至……尝试某种程度的‘控制’？”
“控制谈不上，”血屠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古神本能的敬畏，“但更深入地融合，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与更接近‘主上’的位格，是历代暗殿高层追求的目标。而关键，就在于这个‘暗桩’阵眼！谁能更深入地掌控或利用它，谁就能在降临盛宴中分到最大块的‘蛋糕’。”
他看向方青，血眸中闪烁着算计：“这也是为什么，你初步炼化这个节点的阵眼，会引发‘主上’意志如此剧烈的反应。因为你触及的，不仅仅是残存的秩序阵眼，更是那个被替换的‘暗桩’！你打乱了‘主上’和暗殿部分高层通过这个‘暗桩’布局多年的计划！”
信息量太大，让方青和白夜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原来，地球面临的危机，不仅是外敌入侵，更有内鬼作祟！而且这个“内鬼”埋藏得如此之深，竟然是周天星斗大阵的核心部件之一！这解释了太多疑点。
“那个被替换的阵眼，现在是什么状态？具体位置在哪里？”白夜追问道，这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血屠却摇了摇头：“具体位置和状态，只有暗殿最核心的几位，或许还有‘主上’的意志知晓。本座虽为长老，但主要负责征伐，对此等核心机密，所知也有限。只知道它被称为‘蚀心之眼’，深藏在‘龙渊’这片被污染区域的最核心，与古神的力量深度纠缠，极难辨别，更别说接触或摧毁。”
他话锋一转，看向方青：“不过……你既然已经初步炼化了此地的阵眼权限，虽然只是残存的秩序部分，但或许……能通过这种联系，模糊感应到那个‘蚀心之眼’的存在？毕竟，它们现在在同一个节点，某种意义上是一体两面。”
方青闻言，立刻沉下心神，仔细感应。他将阵眼权限的感知力放大到极致，不再仅仅关注残存的银色秩序脉络，而是尝试去感知这片空间能量流动最诡异、规则扭曲最严重的“异常点”。
起初，一片混沌，只有无尽的污秽与疯狂。但当他将感知集中到脚下黑色琉璃“地面”更深处，那被紫黑色污秽能量完全充斥的、仿佛通往无底深渊的区域时，一种极其隐晦、却又令人心悸的“脉动”感，隐约传来。
那脉动与周围污秽能量的狂暴不同，它更加深沉、规律，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但那“秩序”却与周天星斗大阵守护的秩序截然相反，是一种服务于“吞噬”与“转化”的、扭曲的秩序！
就像一颗隐藏在脓疮最深处、不断搏动的黑色心脏！
“我……好像感觉到了……”方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凝重，“在很深的下方……有一种……很不对劲的‘核心’感。它……好像在‘呼吸’，将周围的污秽能量转化为更精纯、也更危险的某种东西，然后……输送到更上方，输送到与整个大阵网络连接的某个‘端口’……”
血屠的血眸一亮：“没错！那就是‘蚀心之眼’在运作！它在转化古神渗透的力量，为大阵‘供能’，实则是污染整个网络！你能感觉到它，说明你的阵眼权限确实触及到了关键层面！”
白夜立刻问道：“能确定具体坐标吗？或者，有什么方法可以破坏或封印它？”
方青尝试着将感知向那“黑色心脏”聚焦，但刚一靠近，一股更加冰冷、纯粹、充满吞噬意念的力量便反涌而来，狠狠冲击他的感知，让他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不行……感知无法深入，会被排斥和攻击。”方青喘息着说道，“而且，我能感觉到，那个‘蚀心之眼’与整个‘龙渊’区域的污秽能量，甚至与上方古神意志可能降临的通道，都紧密相连。贸然触动它，很可能会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提前引爆古神力量的全面反扑，或者……让暗殿的核心层立刻察觉！”
“必须要有更详细的计划，更充分的准备。”白夜迅速做出判断，她看向血屠，“暗殿对‘蚀心之眼’的防护和监控机制是什么？除了你们的高层，还有谁知道它的具体细节？你们下一步针对这里的计划是什么？”
血屠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说出更多信息的风险与收益。最终，他沙哑道：“防护机制……除了‘蚀心之眼’本身与古神力量相连的天然屏障外，暗殿在此长期驻守着一支‘蚀心卫队’，由一位实力不弱于本座的‘蚀心尊者’统领，他们常年潜伏在‘龙渊’深处，与污秽融为一体，极难被发现和清除。他们负责监控‘蚀心之眼’的状态，并执行暗殿高层的相关指令。”
“至于下一步计划……”血屠血眸中闪过一丝异色，“据本座所知，暗殿高层似乎准备在近期，利用‘蚀心之眼’的一次周期性‘强脉动’，配合某种特殊祭礼，试图进一步扩大‘蚀心之眼’对周天大阵的侵蚀范围，并尝试在‘主上’意志的指引下，向‘蚀心之眼’注入更多‘源质’，加速其向‘降临坐标’的彻底转变。具体时间……应该不会太久，可能就在这几天！”
几天？！
时间紧迫到了极点！
方青和白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那个‘蚀心尊者’和卫队的具体位置？”白夜追问。
“不知。”血屠摇头，“他们如同‘龙渊’本身的阴影，只有他们主动现身，或者‘蚀心之眼’有异动时，才会显露踪迹。本座此次前来，主要任务是追杀你们，并未与他们联络。”
就在这时，方青忽然感觉体内那初步融合的阵眼权限，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奇异的悸动，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来自“蚀心之眼”方向、极其隐晦的“信号”或“呼唤”？那感觉一闪而逝，难以捕捉，却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血屠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血眸猛地转向“龙渊”下方更深邃的黑暗，脸上露出一丝惊疑：“嗯？这种波动……”
话音未落——
“嗤！”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快如闪电的漆黑细线，毫无征兆地从下方翻涌的紫黑色能量浆液中射出，目标并非方青、白夜或石骨，而是……刚刚透露了大量信息的血屠！
细线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极致的阴寒与侵蚀力，直刺血屠后心！这攻击，分明是来自“龙渊”深处，来自那支潜伏的“蚀心卫队”！他们察觉到了血屠的“背叛”或“异常”，要执行灭口！
血屠反应极快，在察觉异常的瞬间，周身血海之力本能地涌向背后形成护盾！
噗！
漆黑细线刺入血海护盾，发出轻微的闷响。护盾剧烈波动，颜色迅速黯淡，细线虽被阻了一阻，却依旧顽固地向内钻去！
“找死！”血屠暴怒，反手一爪抓向细线射来的方向，暗红爪影撕裂能量浆液！
然而，下方只有翻涌的污秽，攻击者一击即退，踪影全无。
血屠背后的血海护盾被细线穿透了一个小孔，一丝阴寒诡异的黑色气息已然沾到了他的重甲，正滋滋作响地向内侵蚀。他脸色阴沉地运功逼退那气息，血眸中充满了被偷袭的怒火与更深的忌惮。
“是‘蚀心卫’的‘无影蚀心针’！”血屠咬牙道，“他们果然潜伏在附近！本座刚才的话，恐怕已经被他们听去部分！此地不宜久留！”
白夜当机立断：“方青伤势未稳，不能久战。立刻撤离，返回基地从长计议！”
石骨立刻上前，准备搀扶方青。
方青却摆了摆手，他挣扎着站直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龙渊”下方那无尽的黑暗，仿佛要将那个隐藏的“蚀心之眼”和潜伏的敌人牢牢记住。
“血屠长老，”方青看向脸色难看的血屠，“看来，你的‘投名状’已经交了，暗殿那边，你恐怕是回不去了。”
血屠冷哼一声，没有反驳，只是血眸中的凶光与算计更加深沉。
白夜再次打开那扇苍白火焰门户，众人迅速进入。
离开前，方青最后留下一句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污秽的空间：
“‘蚀心之眼’……还有那些藏在影子里的家伙……我们很快就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