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无法之地
古城遗迹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幽深。
断壁残垣如同巨兽交错的肋骨，投下扭曲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尘埃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能量低语。
那是上古阵法残骸与无数战魂执念混合的气息。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历史的坟墓上。
石骨根据祖辈流传的残缺地图，引领着小队在迷宫般的废墟中穿行。
目标是遗迹中心传说中尚能运转的古传送阵。
越往里走，光线越发暗淡。
仅有的光源来自某些墙壁上断续闪烁的符文。
或是漂浮在空中、如同鬼火般的能量残渣。
压抑感无处不在。
寂静中似乎潜藏着无数双眼睛。
窥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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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一片坍塌的殿宇。
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环形广场。
广场地面由巨大的黑色石板铺就。
刻满了难以理解的古老纹路。
广场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半损毁的梯形祭坛。
祭坛顶端，隐约可见一个由复杂金属构件组成的平台。
平台周围，三根刻满符文的石柱有两根已经断裂。
仅存的一根也布满了裂纹。
但平台本身，却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空间波动。
“就是那里！”石骨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古传送阵！虽然破损严重，但核心似乎还在运转！”
希望近在眼前。
然而，广场四周。
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他们沉默地站立在阴影里。
穿着统一的暗色皮甲。
胸前佩戴着荆棘环绕眼睛的徽记。
暗棘团。
数量远超之前在断魂桥遭遇的。
足有三十余人。
呈一个松散的半圆。
隐隐将通往祭坛的所有路径封锁。
为首一人。
缓缓从阴影中迈出。
他身材并不高大。
甚至有些瘦削。
穿着与其他成员款式相仿。
但颜色是更深沉的暗紫。
脸上带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面具。
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手中没有武器。
只是随意地站着。
却让整个广场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石骨和所有猎人瞬间绷紧了身体。
如临大敌。
冷汗从石骨的额角滑落。
“暗棘统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方青瞳孔微缩。
他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压力。
不同于之前刺客的阴冷诡谲。
也不同于血牙祭司的邪异狂乱。
这是一种纯粹的、凝练的、如同深渊般沉寂的强大。
其气息……
远超金丹！
至少是元婴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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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闯禁地者，死。”
暗棘统领开口。
声音平铺直叙。
没有任何威胁的语调。
却像是在陈述一个必然发生的法则。
他轻轻抬手。
甚至没有看向方青等人。
只是对着空气。
虚虚一按。
轰！
一股无形的巨力凭空产生。
如同整个广场的天空塌陷下来。
狠狠压在小队所有人的身上！
“呃！”
“啊！”
除了方青凭借官印本能地激荡起一层微光勉强站立。
石骨和其他猎人几乎同时闷哼一声。
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死死压趴在地！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连抬头都变得异常困难！
仅仅是一个随意的动作。
甚至算不上攻击。
就让整个小队失去了反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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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蝼蚁。”
暗棘统领收回手。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白色的面具转向勉强站立的方青。
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你，不同。”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食指对准了方青。
一点漆黑的幽光在他指尖凝聚。
没有惊人的能量波动。
没有刺目的光芒。
但那点幽光出现的瞬间。
方青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灵魂深处传来疯狂的警报！
会死！
绝对会死！
这一指，他躲不开！挡不住！
体内的裁决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发运转。
星辰金丹疯狂旋转。
官印灼热得如同烙铁！
但他重伤的肉身和滞涩的经脉。
根本无法承载这超越极限的力量爆发！
就像是将洪水强行塞入狭窄的河道。
结果只能是堤毁人亡！
他站在原地。
动弹不得。
不是被外力压制。
而是身体内部的力量即将失控。
将他从内而外彻底撕碎！
石骨等人目眦欲裂。
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死亡的一指即将点出。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
瞬间贯穿了每个人的心脏。
连思维都仿佛被冻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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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不能这样结束！
方青的意志在咆哮。
官印的威严不容亵渎！
裁决的信念岂能在此折断！
他猛地放弃了所有对力量的约束。
不再去管那濒临崩溃的肉身和经脉。
将所有的意念。
所有的精神。
所有的灵魂力量。
孤注一掷地。
全部投入胸口的官印之中！
不是引动它的力量。
而是……拥抱它！
成为它在这个世界的延伸！
成为那执掌审判的化身！
“以吾之名……”
他张开嘴。
发出的却不再是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恢弘。
冰冷。
带着亘古不变的法则意味。
响彻在整个广场上空。
“……此地，禁绝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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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一股无形无质。
却凌驾于一切的规则力量。
以方青为中心。
悍然降临！
笼罩了整个环形广场！
暗棘统领指尖那点致命的幽光。
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
噗的一声。
熄灭了。
他纯白的面具下。
第一次传出了清晰的惊疑之声。
广场周围。
所有暗棘团成员身上闪烁的灵光。
无论是用于防御。
还是用于攻击预备的法术。
都在这一刻。
尽数黯淡。
消散！
他们感觉自身与天地灵气的联系。
被一股更高层次的力量。
强行切断！
禁锢！
不仅仅是他们。
就连广场地面上那些古老的符文。
空中漂浮的能量残渣。
其内部蕴含的微弱能量流动。
也全部陷入了停滞！
整个广场。
仿佛从洪荒大世界中被割裂出来。
变成了一个绝对的……
无法之地！
压在石骨等人身上的恐怖力量消失了。
他们惊愕地爬起身。
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
看着那些同样陷入茫然和惊骇的暗棘团成员。
看着那个依旧站立。
浑身浴血。
身体表面甚至因为力量过载而崩裂开无数细密伤口。
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
却依然如同标枪般挺立的身影。
方青！
是他！
是他做了什么！
逆转了这绝死的局面！
石骨狂吼一声。
抓起地上的石锤。
“兄弟们！杀！”
绝处逢生的猎人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战意。
如同出闸的猛虎。
扑向那些暂时失去了超凡力量。
仅凭肉身作战的暗棘团成员！
战斗的天平。
瞬间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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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棘统领站在原地。
纯白的面具下。
目光死死锁定在方青身上。
那目光中。
有震惊。
有不解。
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
“规则之力……竟是规则之力……”
他喃喃自语。
他没有去管周围陷入混乱和被动挨杀的手下。
只是深深地看着方青。
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我记住你了。”
他说道。
声音依旧平淡。
却多了一些别样的东西。
下一刻。
他的身形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
缓缓变淡。
最终彻底消失在原地。
连同他的气息。
也一并抹去。
来得突兀。
走得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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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统领的指挥和超凡力量的支持。
暗棘团的成员虽然个体实力依旧强于猎人。
但在数量和士气此消彼长下。
很快被斩杀殆尽。
广场上留下了二十多具尸体。
环形广场恢复了寂静。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弥漫。
石骨走到方青身边。
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遍布裂痕的皮肤。
声音沙哑：“方兄弟，你……”
方青摆了摆手。
示意自己还撑得住。
他的目光越过广场。
落在那座残破的祭坛和传送阵上。
眼神依旧锐利。
只是深处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刚才那强行引动官印本源。
颁布“法则禁令”的一击。
几乎抽空了他的一切。
也让他对裁决官印的认知。
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这不仅仅是力量。
这是……权柄。
代天行罚。
言出法随的权柄！
他蹒跚着。
向着祭坛走去。
脚步虚浮。
却异常坚定。
石骨连忙示意两名猎人上前搀扶。
众人护卫着他。
穿过广场。
踏上祭坛的台阶。
希望就在眼前。
尽管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他们做到了。
他们来到了传说之地。
站在了这座可能通往自由。
也可能通往更深深渊的古传送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