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门扉将启

“咳……咳咳……”

方青被一股浓烈刺鼻的烟味呛得睁开了眼，用手在鼻前扇了扇。只见石骨正撅着屁股，对着几块湿漉漉、冒着浓烟的木柴使劲吹气，旁边还扔着几块明显是被暴力拆解下来的、带着锈迹的金属构件，似乎是之前祭坛的残骸。

“你搞什么？”方青揉了揉被烟熏得发涩的眼睛，声音带着刚结束调息的沙哑。他维持打坐姿势已经快一天了，官印碎片带来的能量洪流初步平复，如同狂暴的江河被引入了干涸的河床，虽然依旧奔腾，却已有了轨迹。经脉的刺痛感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的力量感和更加敏锐的灵觉。

“生火啊！”石骨抬起头，脸上被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只有眼白格外醒目，“妈的，这鬼地方的木头都透着一股子邪味儿，潮得能拧出水来，点不着！”他泄愤似的踢了一脚那堆冒烟的木柴，溅起几点火星。

方青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血蚀荒原死气沉沉，能找到点能烧的东西就不错了。他目光扫过周围，幸存的战士们大多在闭目调息，伤势重的则躺在铺了简陋兽皮的地上，由伤势较轻的同伴照顾着。那些被解救的俘虏依旧蜷缩在角落，但眼神里少了几分彻底的麻木，多了些小心翼翼的观察。有人小口小口地啃着分到的干硬肉干，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省点力气吧，别把好不容易清理干净的地方又弄得乌烟瘴气。”方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关节发出细微的脆响。“外面情况怎么样？”

“屁都没有！”石骨放弃了跟木柴较劲，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水囊灌了一大口，“派了两个机灵的小子去峡谷口盯了半天，连只清道夫都没见着。安静得吓人，跟他娘的暴风雨前来那个前一样。”

这种异常的平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影蚀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扇门呢？有啥动静没？”石骨抹了把嘴，问道。

“我去看看。”方青说着，便再次走向那条通往青铜巨门的隐蔽甬道。石骨也拍拍屁股站起来，跟了上去。

青铜巨门依旧沉默地矗立着，冰冷，斑驳，散发着亘古的气息。但方青敏锐地察觉到，门板上那些流转的星辰图案，速度似乎比昨天快了一丝。尤其是那几颗关键的、预示着开启时机的星辰，光芒明显亮了不少，彼此之间的距离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拉近。

“怎么样？星星挪窝了没？”石骨凑在门板上，瞪大了眼睛使劲瞧，可惜除了那些让他头晕的鬼画符，啥也看不出来。

“快了。”方青言简意赅，他伸出左手，再次轻轻按在门板中心的官印凹槽上。这一次，共鸣感更加强烈，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仿佛来自门另一侧的、带着草木清气的能量波动。

妖灵界……

“方青大人……石骨首领……”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两人回头，看见是那个之前负责给石骨包扎的年轻战士，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瘦小干枯、穿着破烂布片的老者。那老者头发灰白杂乱，脸上布满皱纹和污垢，眼神躲闪，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啥事？说！”石骨粗声粗气地问。

年轻战士推了推那老者：“阿土，把你刚才跟我说的，再跟两位大人说一遍。”

名叫阿土的老者吓得一哆嗦，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人……饶命……小老儿……小老儿只是被他们抓来干杂活的……没干过坏事啊……”

方青眉头微皱，上前一步，语气尽量平和：“老人家，起来说话。我们不会伤害你。你是不是知道关于这扇门的事情？”他注意到，这老者虽然害怕，但目光偶尔扫过青铜门时，会流露出一丝不同于其他俘虏的、复杂难明的神色，像是恐惧，又夹杂着一点……熟悉？

阿土在年轻战士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方青，小声嗫嚅道：“小老儿……小老儿是大概三年前被抓来的……那时候，他们……影蚀的人，刚找到这扇门不久……”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据他说，影蚀发现这扇门时，门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无法打开。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包括用俘虏的血肉灵魂献祭，才勉强唤醒并控制了之前那个邪物，试图利用邪物的力量侵蚀门上的禁制，但效果甚微。

“他们……他们管这门叫‘星尘古道’……说是什么……上古留下来的通道……”阿土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恐惧，“有一次，我偷偷听到两个执事喝酒吹牛……说这门后面连着好多好多世界，其中有一个，叫……叫妖灵界，里面到处都是宝贝，还有……还有能让人长生不老的灵药……”

石骨听得眼睛发亮，舔了舔嘴唇：“长生不老？妈的，吹牛吧？”

方青却捕捉到了更关键的信息：“他们还说了什么？关于怎么打开这扇门？”

阿土努力回忆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好像……好像提到过什么‘钥匙’……还有‘星轨’……对，是星轨！他们说，要等‘星轨重合’的时候，用‘钥匙’才能打开……其他的，小老儿就不知道了，真的不知道了！”他又要跪下，被方青拦住了。

“钥匙……星轨……”方青喃喃自语，这与他的推断完全吻合。官印就是钥匙，而门上的星图运转，指向的就是星轨重合的时机。

“老人家，谢谢你。这些信息很有用。”方青对年轻战士示意，“带他下去，多分他一份食物和水。”

看着阿土千恩万谢地被带走，石骨凑过来，压低声音：“这老小子说的，靠谱吗？”

“和我们推断的差不多。”方青目光重新落回青铜门上，眼神深邃，“看来，影蚀对妖灵界有所图谋，而且准备了不止一天两天了。我们这次，说不定是截了他们的胡。”

“截得好！”石骨兴奋地一拍大腿，随即又龇牙咧嘴地捂住背后的伤口，“妈的……让他们惦记！好东西合该是咱们的！等门开了，老子第一个冲进去，看看那长生不老的灵药到底是个啥味儿！”

方青没有他那么乐观。影蚀经营多年，对门的了解肯定比他们多。门后等待他们的，未必是遍地的灵药，更可能是严阵以待的陷阱或是未知的危险。

接下来的两天，在一种压抑的期待和紧张中度过。

方青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加速炼化官印碎片。随着炼化的深入，他不仅力量稳步恢复和提升，对“镇封”之印的领悟也更深了一层，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其他一些玄妙的运用法门。那块碎片与他主印的融合也越来越紧密，散发出的白光更加纯粹、内敛。

石骨的伤势在部落秘药和自身强悍体魄的作用下，好了个七七八八，又开始生龙活虎地督促战士们操练，美其名曰“提前活动筋骨，免得去了新地方手生”。

被解救的俘虏们在得到食物和相对安全的保证后，精神也明显好转。有几个胆大的，甚至开始帮忙做一些搬运、清理的杂活。从他们零星的、拼凑起来的叙述中，方青他们对影蚀在这个据点的运作模式有了更清晰的了解，也侧面印证了阿土的说法。

第三天正午。

方青突然从入定中惊醒。

不是被声音吵醒，而是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庞大的能量波动，以那扇青铜巨门为中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漾开来！

他豁然起身，快步走向甬道。石骨也感应到了什么，拎着他的骨棒跟了上来。

青铜巨门前，门板上那些星辰图案的流转速度达到了顶峰！无数星光明灭闪烁，仿佛将一片微缩的、活着的星空镶嵌在了门板之上。那几颗关键的星辰，已经移动到了极其接近的位置，几乎就要完全重合！

门板中心的官印凹槽，此刻也散发出了强烈的吸力，并且变得微微发烫。

空气中，那股苍凉浩瀚的气息浓郁到了极致，甚至隐隐能听到门后传来模糊的、如同万千风铃同时摇动的清脆声响，带着浓郁的生机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野性。

“要来了！”方青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加速了几分。他右手紧紧握着那枚已经与他气息相连的官印碎片，碎片温润依旧，却仿佛拥有了生命，在他掌心微微脉动。

石骨握紧了骨棒，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里既有兴奋，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妈的，总算等到这天了……方青，咋弄？直接把那玩意儿按上去？”

方青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神识全力扩散，仔细感受着星图流转的最终轨迹和那扇门传递出的每一丝能量变化。

几息之后，就在那几颗关键星辰的光芒即将彻底融合的刹那——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如电！

“就是现在！”

他一步踏前，将右手中那枚散发着纯白光辉的官印碎片，精准地按向了门板中心那滚烫的凹槽！

碎片与凹槽接触的瞬间——

时间仿佛凝固了。

（第3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