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林深见迹

那阵尖锐的鸟叫声还在耳朵里嗡嗡响。林子一下子安静得可怕，连刚才吵死人的虫鸣都停了。

方青站在原地没动，神识像触角一样向四周探。林子太密，灵气也野，探不出太远。但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三个绿皮小个子跑掉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止一个。

“妈的，装神弄鬼。”石骨朝地上啐了一口，把骨棒从怪物尸体上拔出来，带起几滴黑紫色的血。“方青，咋整？追那几个绿皮矮子？”

方青摇头。“他们熟悉林子，追不上。”他抬脚把一只怪物尸体踢翻过来，露出腹部淡黄色的软毛，“这东西是吃肉的，看这牙。那三个小个子怕的不是我们，是这些鸟。”

一个受伤的战士正在包扎肩膀，血把布条浸透了。空气里混进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方青皱了皱眉。这味道在陌生林子里可不是好事。

“收拾一下，离开这儿。”他说，“血腥味会引来别的东西。”

队伍重新动起来，比刚才更警惕。人人都竖着耳朵，握紧武器，踩在软乎乎的烂叶子上，发出沙沙响。

方青走在最前头，掌心的官印碎片像个指南针，微微发烫，指着同一个方向。他时不时得挥刀砍开挡路的藤蔓，那些藤蔓湿漉漉的，断口流出乳白色的汁液，粘手。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林子稍微稀疏了点。地上出现了一些被踩倒的蕨类植物，断口很新。

“有人走过。”石骨蹲下看了看，“脚印很浅，不像我们穿靴子的。”

是那些绿皮小个子的痕迹。方向居然和官印碎片指的方向差不多。

“他们也要去‘圣地’？”石骨挠挠头，“还是说……他们家就在那儿？”

方青没吭声。他注意到旁边一棵大树的树皮上，刻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三片叶子绕着一个圈。刻痕很旧了，但没被苔藓完全盖住。

越往前走，这种符号越多。有的刻在树上，有的画在石头上。还有个地方，几块颜色不一样的石头摆成个箭头形状，指着前方。

“这算啥？路标？”一个年轻战士好奇地想用手去摸。

“别动！”方青喝止他。他感觉到那石头堆里有微弱的能量波动，很隐蔽。“可能有古怪。”

他捡起一根枯树枝，远远捅了一下那块最亮的白色石头。

嗤——

一蓬淡淡的绿色烟雾从石缝里冒出来，带着股辛辣的怪味。旁边的蕨类植物叶子碰到烟雾，立刻蜷缩发黑。

队伍里响起一片抽气声。那年轻战士脸都白了。

“都长点记性！”石骨吼了一嗓子，“这鬼地方，看着好看，到处是坑！”

方青用树枝拨开剩下的石头，底下露出一个掏空的小木碗，碗底残留着一点干涸的绿色膏泥。是人为布置的。

“他们不欢迎我们。”方青说。用这种小陷阱，不像要命，更像警告和驱赶。

官印碎片的牵引感更强了。而且隐隐传来一种……共鸣？好像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应。

他抬头看了看天。树冠太厚，只能从缝隙里看到一小块暗红色的天空，那是血蚀荒原的颜色。他们已经离开星门很远了。

“头儿，你看这个。”一个战士从一丛灌木里捡起个东西。

是个木雕的小鸟，只有拇指大，刻得歪歪扭扭，但翅膀的纹路很清晰。上面用某种植物汁液画着红色的条纹。

“刚才那些绿皮矮子掉的？”石骨接过来掂了掂，“手艺真糙。”

方青拿过木雕小鸟。指尖碰到的时候，官印碎片轻轻一跳。他试着往里送了一丝微弱的灵力。

木雕小鸟的眼睛突然亮起一点绿光，扑棱着翅膀从他手里飞起来，在空中绕了个小圈子，然后啪嗒一下掉回地上，绿光灭了。

“嘿！神了！”石骨瞪大眼睛。

方青捡起木雕。这东西结构很简单，就是个粗糙的灵力容器，一次性的。看来那些本地土著对灵力的运用很原始，但挺巧妙。

他把木雕收起来。“继续走。留神脚下和头顶。”

接下来的路更难走。不但有天然的沼泽坑，还出现了更多人为的障碍。有的是埋在落叶下的绳套，一踩上去就会弹起来捆住脚踝。有的是挂在树杈上的小包，碰破了会炸出一团让人打喷嚏的粉末。

队伍行进速度慢了下来。虽然没人受重伤，但搞得人人紧张，精神疲惫。

“奶奶的，有本事出来打一架！”石骨又一次挥棒砸烂一个吊在藤蔓上的刺球后，忍不住骂道，“尽玩这些阴的！”

方青一直没说话。他在观察。这些陷阱布置的位置很有讲究，都在必经之路上，但又避开了一些看起来更危险的天然区域——比如一片开着艳丽花朵、周围没有任何虫鸣的灌木丛。

那些绿皮小个子在借助这片丛林的力量阻挡他们，同时也在……引导他们？避开真正的死地？

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黄昏快到了。林子里光线暗得很快，那些金绿色的光柱越来越少。空气更湿更冷，周围开始起雾。白色的雾气像活的一样，从地面和树根处漫出来，慢慢吞噬着树木的影子。

官印碎片的感应变得异常清晰和急切。

“快到了。”方青停下脚步，望向雾气深处。

前面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一股浓郁的花香，甜得有点腻人。

雾太浓，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片巨大的黑影，像是一座山，或者一棵大得离谱的树。

石骨凑过来，压低声音：“就在前面？咋一点光都没有，黑黢黢的。”

方青从储物戒里拿出块照明的萤石。柔和的白光只能照亮周围几步远，再往外就是翻滚的浓雾。

“今晚在这扎营。”他做了决定，“明天天亮再进去。”

这雾和黑暗里，谁知道藏着什么。

战士们松了口气，立刻开始清理一小块空地，设下简单的警戒。没人敢生火，怕成为靶子。大家就着冷水吃了点干粮，轮流守夜。

方青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手里握着官印碎片。碎片持续发着热，那种遥远的共鸣感在寂静的夜里更明显了。

他闭上眼，尝试将神识顺着共鸣的方向延伸出去。

雾很怪，能吸收神识。他费了好大劲，才勉强“看”清一点轮廓。

那好像是一棵……巨大无比的树。树干恐怕几十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完全隐没在雾气和夜空里。粗壮的树根像巨龙一样裸露在地表，盘绕在一起，形成自然的屏障。

在那些树根缠绕的中心，似乎有一个洞口。

共鸣的源头，就在那洞里。

同时，他还“看”到，巨树周围的阴影里，有很多微弱的光点。绿色的，琥珀色的，静静地悬浮在雾里。

是眼睛。

很多很多双眼睛，正无声地看着他们宿营的方向。

方青睁开眼，呼出一口白气。

“怎么了？”旁边的石骨警觉地问。

“没事。”方青说，“明天不会太轻松。”

他握紧了碎片。那些绿皮小个子，或者说这片“圣地”的守卫者，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