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雨林的指引
雨还在下，没完没了。
林子里的路成了烂泥塘，每踩一脚都陷到脚踝，拔出来时带着扑哧的响声。空气又湿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腐烂叶子和湿泥混在一起的味道，钻进鼻孔，让人头晕。
方青走在最前面，右手一直揣在怀里，握着那截祖灵断角。角温温的，像个活物在轻轻跳动，引着他们往雨林更深的地方走。
石骨跟在他斜后方，不时回头骂骂咧咧地催促掉队的人：“快点！磨蹭啥呢？等着给林子里的东西当点心啊？”
他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动作大了就扯得生疼，但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队伍沉默地前进，只有踩泥和喘气的声音。雨水顺着树叶往下淌，像永远流不完。
走了大概小半天，周围的树开始不对劲。
树叶没那么绿了，泛着一种病恹恹的黄。树干上出现了奇怪的黑色斑块，摸着有点粘手，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臭鸡蛋的味儿。
“停。”方青突然抬手，声音压得很低。
所有人瞬间定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怎么了？”石骨凑过来，骨棒已经横在身前。
方青没说话，目光盯着左前方一片特别茂密的、颜色发暗的灌木丛。那里的腐臭味更浓。
突然，灌木丛剧烈晃动起来。
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拱。
哗啦！
一个黑影猛地蹿了出来。
那东西长得像豹子，但个头大了不止一圈。浑身的毛掉得东一块西一块，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溃烂的脓疮，流着黄绿色的汁液。眼睛是浑浊的红色，看不到瞳孔，只有疯狂。嘴巴咧开，滴着粘稠的唾液，牙齿又长又黄，带着恶臭。
它低吼着，声音嘶哑难听，不像活物。
“我操！”石骨骂了一句，“这他娘什么鬼东西？”
他话音未落，四周的树丛里，接二连三地响起了低吼和窸窣声。
一只，两只，三只……十几只形态各异的变异妖兽钻了出来。有像狼的，有像野猪的，甚至还有条水桶粗的蟒蛇，半个身子都烂没了，露出森森白骨，却还在疯狂扭动。
它们共同的特点就是浑身溃烂，眼睛通红，散发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死死盯着方青这群不速之客。
“被污染了。”方青看着这些曾经的林中生灵，声音发冷，“暗殿干的好事。”
“围成圈！受伤的靠里！”石骨大吼，骨棒抡圆了，第一个迎上一头扑来的变异豹子。
砰！
骨棒砸在豹子头上，发出闷响。那豹子晃了晃，头骨明显凹陷下去，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爪子依旧狠狠挠向石骨胸口。
石骨侧身躲开，反手又是一棒砸在它腰上。咔嚓一声，豹子腰椎断裂，下半身瘫了，可前半身还在疯狂刨地，试图咬他。
“妈的！打不死？”石骨又补了几棒，才彻底让它不动弹了。黑紫色的血溅了他一身，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衣服立刻冒出白烟，皮肤传来灼痛。
其他战士也跟变异兽群撞在一起。刀剑砍在那些溃烂的身体上，手感黏腻恶心。黑血飞溅，沾到皮肤就是一阵刺痛。妖兽们完全不怕死，前仆后继。
一个年轻战士砍翻一头狼，没注意身后那条半腐烂的蟒蛇，被蛇尾猛地扫中小腿，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惨叫一声倒地，立刻被几头变异兽围住。
“救人！”方青低喝，剑指一点，一道凝练的青色剑罡射出，瞬间将围上去的几头变异兽贯穿。
但他这边刚解围，另一侧压力陡增。妖兽太多了，而且那股腐臭气味闻久了让人头晕眼花，手脚发软。
“这样不行！”石骨一棒砸碎一头野猪的脑袋，喘着粗气退到方青身边，他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口，都在滋滋冒烟，“耗下去都得玩完！”
方青眼神扫过战场。官印在怀里发烫，祖灵断角的指引越来越清晰，就在这群妖兽来的方向。
必须冲过去。
他正要下令强行突围，右侧的树冠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细微的哨音。
嗖嗖嗖——！
无数吹箭从树冠中射出，精准地命中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变异兽。箭头顶端闪着绿光，不是毒，而是某种充满生机的自然能量。
中箭的变异兽动作猛地一僵，身上溃烂的部位竟然开始缓慢愈合，眼中的红光也淡了些，发出困惑的呜咽。
树冠晃动，几十个绿色的娇小身影灵巧地落下。是沐雨族。
为首的，正是那个之前在祖灵圣地外交涉过的年轻小个子。他脸上涂着新的油彩，眼神比上次更加坚定，也更加复杂。他看了一眼方青，又看向那些疯狂的变异兽，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没有说话，而是朝着方青用力指了指变异兽群来的方向，然后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他们……帮我们？”石骨有点不敢相信。
“森林在痛苦。”方青看着那小个子族长的眼睛，读取到他意念中传递出的强烈情绪——对家园被污染的痛苦，对暗殿的愤怒，以及一丝不得不与外来者合作的决绝。“他们感受到了，和我们目标一致。”
“操，那还等啥！”石骨朝身后大吼，“跟着绿皮……跟着沐雨族的朋友，冲出去！”
沐雨族战士们动作极快，他们熟悉地形，利用吹箭和灵活的走位，不断干扰、引开变异兽。方青和石骨则带领队伍紧随其后，趁机猛冲。
有了沐雨族的帮助，突围变得顺利了许多。但越往深处走，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河水变得漆黑粘稠，冒着气泡。两岸的植物大片枯死，只剩下扭曲发黑的枝干。空气中腐臭味几乎凝成实质，让人作呕。
沐雨族族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带着队伍绕过几个尤其污浊的区域，速度很快。
终于，在穿过一片布满诡异紫色菌类的死亡地带后，他们暂时甩掉了追兵，在一处相对干净的山崖下停了下来。
沐雨族族长走到方青面前，仰头看着他。雨水顺着他绿色的皮肤滑落。他用生硬的通用语，一字一顿地说：
“暗殿……抓走了……我们的长老……用他们的生命……污染母亲（指妖灵界）……”
他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和悲伤。
“他们……在‘心脏’……举行黑暗仪式……必须……阻止！”
他指了指祖灵断角指引的同一个方向。
方青看着这个年轻的族长，点了点头。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