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祖灵之角的记忆
洞里静得吓人。
只有火堆偶尔爆开的噼啪声，还有洞外渐渐沥沥的雨声。那半截暗金色的断角躺在方青手心，冰凉，沉甸甸的，表面的螺旋纹路硌着皮肤。
“就这玩意儿？”石骨凑过来，借着火光打量，“看着还没我小时候玩的兽骨结实。”
他伸手想摸，指尖还没碰到，角上突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绿光。
“别动！”方青猛地缩手，眉头拧紧。
石骨的手僵在半空：“咋了？”
“有东西在里面。”方青盯着断角，掌心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活物般的脉动。官印在怀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很强的能量，不太对劲。”
他把角放在地上，示意大家都退开点。
“都退后点。”石骨朝周围挥挥手，“离这玩意儿远着些。”
战士们互相看看，默默往后挪了挪。几个伤员被扶着靠到洞壁边。
方青盘腿坐在断角前，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截断角。
起初是一片黑暗，冰冷，死寂。
然后，一点绿光亮起。
那光迅速蔓延，瞬间吞噬了他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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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几乎撕碎耳膜。方青“看”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原始丛林里，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参天古木疯狂扭动，粗壮的藤蔓像巨蟒般抽打地面，溅起混着腐叶的泥浆。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一种……无法形容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视线拉近。他看到了一棵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巨树——正是他们之前见到的那棵祖灵之树。但此刻，它通体散发着愤怒的绿色光芒，无数枝条如同愤怒的手臂，抽打着围攻它的敌人。
那些敌人……不是人。是一团团蠕动的、不断变换形状的黑色阴影，它们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大地焦黑，散发出与洞外腐化之池相似的恶臭。
“虚无……侵蚀……”一个沉重、痛苦、仿佛由无数树木呻吟汇成的意念，在方青脑海中轰鸣。
是祖灵的声音。但与之前感受到的古老威严不同，这声音里充满了暴怒、绝望，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画面破碎，又重组。
他看到几个模糊的、身披星辰袍服的身影（上古屠神官）在与那些阴影交战，光芒与黑暗激烈碰撞。祖灵的力量与他们协同，但又隐隐带着隔阂，仿佛双方的理念并不完全一致。
其中一个屠神官回头，似乎看了祖灵一眼，眼神复杂。那眼神里有决绝，有惋惜，还有一丝……不认同？
紧接着，是天崩地裂的爆炸。星辰坠落，大陆崩碎。祖灵发出痛苦的哀嚎，庞大的树干上被撕开一道巨大的、流淌着绿色汁液的伤口。一股黑色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试图钻入那道伤口。
“守护……失败……罪……”祖灵的意念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疲惫。
它选择了沉睡，将那股试图侵蚀它的黑色气息，连同部分的狂暴力量，一起封印在了自己断裂的一只角中，也就是方青手里这截。它想凭借漫长岁月和妖灵界的生机将其净化。
画面再次切换。
他看到暗殿的人（穿着熟悉的紫纹黑袍）在腐化之池旁忙碌，他们将抓捕的沐雨族长老绑在池边，用一种邪恶的仪式抽干他们的生命力和自然亲和力，注入池中，加速着对妖灵界本源的污染。祖灵在沉睡中被动承受着这一切，积蓄着痛苦与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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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青！”
石骨的吼声把方青猛地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那截放在地上的断角，此刻正剧烈地震动着，表面裂开无数细密的缝隙，刺眼的、不稳定的绿色光芒从裂缝中迸射出来！一股狂暴的、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风暴正在角内形成，引动了洞内稀薄的灵气，发出呜呜的尖啸！
“按住它！”方青低吼，双手猛地按在断角上。官印的力量全力输出，试图压制那股即将爆发的自然之力。
但角内被封印了万年的痛苦、愤怒和被侵蚀的黑暗气息，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神识和官印之力。
轰！
绿色的能量风暴还是爆发了！
虽然不是实体爆炸，但无形的冲击波以断角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火堆瞬间被压灭，只剩几点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靠近的几个战士闷哼一声，被无形的力量推得撞在洞壁上，头晕眼花。
石骨离得最近，感觉像被一头发狂的巨象迎面撞上，蹬蹬蹬连退好几步，后背狠狠撞上岩壁，震得他龇牙咧嘴，旧伤口一阵剧痛。
“妈的……这玩意儿……”他咬着牙，稳住身形，看到方青还死死按着那发光颤抖的断角，身体因为对抗而在微微发抖。
洞内飞沙走石，狂风呼啸，那些发光的苔藓明灭不定，映得每个人脸上鬼气森森。
“头儿！怎么办？”一个年轻战士顶着风喊，声音带着惊恐。
“都趴下！抓紧身边固定的东西！”石骨大吼，自己却逆着风往前冲，想去帮方青。
“别过来！”方青喝道，声音在能量风暴中有些扭曲。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神识如同被无数根针扎刺。角内那股黑暗的侵蚀气息，正顺着官印的连接，试图反噬他。
他看到了祖灵被侵蚀时的痛苦画面，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绝望的腐朽之意。
“镇……守……”
他咬紧牙关，识海中官印光芒大放，不仅仅是“镇封”，更调动起新得的妖灵印碎片的力量，一股蕴含着生机的、安抚性的柔和绿光融入星辰之力中，尝试与角内祖灵那狂暴但本源纯净的自然之力沟通。
“我们没有恶意……”方青将自己的意念，连同在祖灵记忆中看到的画面、感受到的它的痛苦与自责，一起传递过去，“我们是来阻止那些污染者……就像你的老朋友一样……”
他反复传递着这个意念，同时引导着官印的力量，如同梳理乱麻，一点点抚平那狂暴的能量。
风暴渐渐减弱了。
断角的光芒不再刺眼，变得柔和而稳定。那股试图反噬的黑暗气息，被官印的力量暂时逼退，缩回了角内深处。
洞内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方青脱力般松开手，踉跄了一下，被冲上来的石骨一把扶住。
“没事吧？”石骨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迹。
方青摇摇头，抹去血迹，目光落在那截已经恢复平静的断角上。它看起来依旧古朴，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只是个幻觉。
“怎么样？看到啥了？”石骨心有余悸地问。
方青喘了几口气，把在祖灵记忆中看到的片段，简单说了一遍。上古大战，祖灵受伤被侵蚀，暗殿的污染仪式……
“操！”石骨听完，骂了一句，“这么说，那棵大树自己都快被搞疯了？暗殿那帮杂碎，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它很痛苦，而且力量核心已经被污染了。”方青声音低沉，“它最后告诉我，暗殿正在妖灵界深处进行最终的‘污染’仪式，目标是彻底腐化此界本源。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他捡起那截断角。这一次，角不再冰凉，反而带着一丝温润，仿佛认可了他。
“怎么找？”石骨问，“这林子这么大。”
方青握紧断角，官印与角内的祖灵意识产生了微弱的联系。
“它会指引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