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暗流将至

湿冷的雾气贴着后颈滑进衣领，方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拨开垂到眼前的湿漉藤蔓，目光扫过身后疲惫的队伍。

石骨正把一个崴了脚的战士扛在肩上，嘴里骂骂咧咧：“这鬼路……比影蚀那帮杂碎的心眼还烂。”

“省点力气。”方青头也不回，“天黑前要找到落脚处。”

掌心的官印还在发烫，像揣着块刚出火的炭。两块碎片融合后，这热度就没消停过。他能感觉到某种呼唤从西北方向传来，时断时续，像是隔着层毛玻璃听人说话。

“头儿，你看这个。”一个年轻战士从泥里抠出半块金属片。锈迹斑斑的断面上，刻着个扭曲的蛇形印记，蛇眼处嵌着粒暗红色的宝石碎片。

石骨凑过来瞥了眼，脸色立刻变了：“影蚀的标记。看这锈色，最多掉在这儿两天。”

队伍安静下来。只剩脚步声踩在烂泥里的噗嗤声，还有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方青接过金属片，指尖抚过那道蛇纹。官印突然剧烈震动，烫得他掌心发痛。一段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漆黑的甬道，滴水的岩壁，还有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同样蛇形标记。

“他们也在找东西。”方青把金属片捏碎，“看来这妖灵界，比我们想的要热闹。”

石骨啐了口唾沫：“阴魂不散的杂碎。”

继续往前，树林渐渐稀疏。地上开始出现焦黑的坑洞，像是被什么腐蚀过。空气里飘着股酸臭，闻着让人头晕。

“都掩住口鼻！”方青突然停下，抬手拦住身后的人。

前方树林尽头，赫然躺着个直径十余丈的巨坑。坑底沉着黑绿色的粘稠液体，正咕嘟咕嘟冒着泡。坑边散落着几具扭曲的尸体，看打扮是影蚀的人。尸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皮肉剥落，露出森森白骨。

“蚀骨虫的窝。”石骨脸色发青，“这帮疯子，连这东西都敢招惹。”

方青蹲在坑边，指尖沾了点坑沿的泥土。泥土里混着细碎的银色粉末，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星尘砂。”他捻着粉末，“他们在布置传送阵。”

石骨骂了句脏话：“妈的，这是要往这儿运多少人？”

官印又烫了一下。这次传来的画面更清晰了：某个山洞深处，三个披着紫纹黑袍的影蚀执事正围着一块悬浮的水晶。水晶里映出的，赫然是方青他们刚才经过的那片沼泽。

“我们被盯着呢。”方青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的树影。

夜色降得很快。他们在背风的山崖下找到个浅洞生火。火光跳动，映得每个人脸上明暗不定。

石骨把骨棒横在膝头，一遍遍擦拭：“明天怎么走？绕开那鬼坑？”

“不。”方青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既然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个够。”

他摊开手掌，官印的白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光芒指向西北，但仔细看，光晕边缘微微发红，像是被什么污染了。

“他们在那个方向做了手脚。”方青说，“想引我们过去。”

“那还去？”石骨瞪眼。

“得去。”方青收起官印，“妖灵界的碎片必须拿到。而且……”

他顿了顿，想起祖灵消散前那句话。

“我有种感觉，影蚀在这儿的布置，比我们想的更麻烦。”

守夜轮到后半夜，方青坐在洞口。林间的风带着凉意，吹得火堆噼啪作响。

官印还在持续发烫，烫得人心烦。他闭上眼，试图捕捉那些破碎的感应。这次看到的是一片荒原，黄沙漫天，沙丘间半埋着巨大的兽骨。风卷着沙粒打在骨头上，发出锉刀磨骨的声响。

沙丘尽头立着个人影。黑袍在风里猎猎作响，脸上戴着张青铜面具，面具额间刻着个倒悬的蛇形印记。

那人突然转头，面具下的眼睛隔着无尽黄沙看来。

方青猛地睁眼，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做噩梦了？”石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往火堆里添柴。

方青摇头，喉头发干。他抓起水囊灌了两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感觉好些。

“想起点事。”他说，“影蚀在这儿的头目，可能不简单。”

石骨哼了声：“哪个简单的会戴面具装神弄鬼？”

天亮时下起了细雨。雨点打在树叶上沙沙响，林子里起了层白雾。

队伍收拾妥当准备出发。方青站在崖边望向西北，雨雾朦胧，什么都看不清。但官印的灼热感比昨天更强烈了，像有根烧红的铁丝一直捅到脑子里。

石骨系紧背上的绷带，拎起骨棒：“走吧。早点收拾了那帮杂碎，早点回家。”

方青最后看了眼来路。晨雾深处，似乎有黑影一闪而过。

他转身走进雨幕。

雨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