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雾中杀机
天快亮的时候最冷。白雾黏在皮肤上，湿漉漉的，让人直起鸡皮疙瘩。方青睁开眼，看见守夜的战士抱着胳膊，在原地轻轻跺脚。
石骨在旁边打呼噜，声音跟打雷似的。方青踢了他小腿一脚。
“嗯？天亮了？”石骨猛地坐起，抓起骨棒，迷迷糊糊地四下看。雾比昨晚还浓，几步外就啥也看不清了。
“收拾一下，准备走。”方青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掌心的官印碎片还在发烫，指着巨树的方向。
队伍很快收拾妥当。没人说话，大家都被这诡异的寂静和浓雾搞得心里发毛。只能听到自己踩在湿叶子上噗嗤噗嗤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呼吸声。
往前走，雾气渐渐薄了点。能看见那棵巨树的轮廓了，像个黑色的巨人立在雾里。树根盘绕，比想象的还要粗大，上面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就是那儿？”石骨眯着眼看，“洞里黑咕隆咚的，啥也瞅不见。”
方青没回答。他停下脚步，抬起手。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前面，雾气里，站着人影。
不是一个，是一群。密密麻麻，堵住了通往巨树根部的路。
是那些绿皮小个子。比昨天见到的多得多，起码上百个。他们安静地站着，手里拿着削尖的木矛、绑着石头的木棒，还有用硬藤编的盾。琥珀色的眼睛在雾里发着微光，全都盯着方青他们。
领头的就是昨天跑掉的那个。他上前一步，用木矛指向方青，又指指他们来的方向，意思很明白：回去。
“嘿，阵仗不小啊。”石骨把骨棒扛上肩，歪着头看，“怎么着，想练练？”
方青往前走了一步，摊开双手，表示没拿武器。他试着用神识传递意念：“我们只为寻找一物，找到就走。不想冲突。”
领头的小个子身体绷得紧紧的，眼神里的警惕没少半分。他回了一段急促的意念，带着强烈的排斥：“离开！圣地……不欢迎……外来者！亵渎！”
就在这时，方青怀里的官印碎片猛地一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烫。一股清晰的共鸣波动，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散了出去，直指向树根下的那个黑洞。
嗡——
仿佛回应一般，那黑洞深处，也传来一声极其微弱、但穿透力很强的嗡鸣。
绿皮小个子们瞬间骚动起来。他们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惊怒，像是被冒犯了最神圣的东西。
领头那个猛地举起木矛，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哨！
“呜——呀！”
所有绿皮小个子同时动了。他们没直接冲上来，而是像猴子一样灵活地跳开，迅速消失在盘绕的树根和浓雾里。
“跑了？”一个战士愣愣地问。
“跑个屁！”石骨骂道，“准备挨揍吧！”
他话音未落，四周就响起了尖锐的破空声！
嗖！嗖！嗖！
无数吹箭从雾里和树根缝隙中射出来，又快又密，像一阵骤雨。箭头顶端闪着不祥的幽蓝色，显然淬了毒。
“举盾！”石骨大吼。
战士们反应很快，立刻把临时找来的木盾、皮盾举起来，把伤员和俘虏护在中间。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吹箭大多被挡住，但也有几个战士动作慢了点，被射中了胳膊大腿，伤口立刻发黑肿胀，人跟着就往下倒。
“妈的！玩阴的！”石骨红了眼，抡起骨棒就想往前冲。
“别乱！”方青一把按住他。他眼神很冷，神识全力散开，锁定着那些在雾里快速移动的小个子。“他们地形太熟，冲进去就是活靶子。”
他并指一点，一道青色剑罡射出，噗嗤一声，将一个躲在树根后正准备投掷石矛的小个子连人带矛钉在了地上。
但没用。人太多了，而且借着雾和复杂地形，神出鬼没。
更麻烦的是，地面开始震动。
哗啦啦——
周围那些粗壮的藤蔓，像是活了过来，猛地从地上弹起，像鞭子一样抽向队伍！力量大得惊人，一个战士举着的木盾直接被抽碎，人被打飞出去。
“树藤也成精了！”有人惊恐地大喊。
场面一下子乱了。头顶是嗖嗖乱飞的毒吹箭，四周是狂舞抽打的藤蔓。战士们只能勉强结阵自保，不断有人受伤倒下。
石骨怒吼连连，骨棒挥舞得密不透风，砸断了好几根抽来的藤蔓，震得手心发麻。“方青！想想办法！不然要被耗死在这儿了！”
方青站在原地没动。剑罡在他身边穿梭，精准地点掉射来的吹箭，斩断袭来的藤蔓。但他眉头紧锁。
这些攻击不算太强，但源源不断，配合默契。那些小个子根本不正面交手，就是骚扰、消耗。而且，他感觉到地下有一股更庞大、更古老的力量在缓缓苏醒，带着怒意。是这棵巨树？
官印碎片在怀里剧烈震动，共鸣越来越强，几乎要挣脱出来。洞里的东西在呼唤它。
不能拖下去了。
方青深吸一口气。他不再保留，元婴在丹田内睁开双眼，周天星辰诀全力运转。磅礴的星辰之力涌入右臂，整只手臂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那片疯狂舞动的藤蔓和浓雾，虚按下去。
“镇！”
不是大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个古朴的、由星光构成的符文凭空出现，瞬间放大，笼罩了前方十几丈的范围。
时间仿佛慢了一拍。
那些抽打的藤蔓猛地僵在半空，像被无形的手攥住。雾气的流动停滞了。连那些嗖嗖乱飞的吹箭，也诡异地悬停了一瞬，才无力地掉落。
隐藏在雾里和树根后的绿皮小个子们，齐刷刷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像是被重锤砸了脑袋，动作全都慢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茫然。
镇封之印！强行镇压一片区域的能量和灵魂！
效果只持续了两息不到。方青的脸色白了一下，这招消耗太大。
但足够了。
“冲过去！进那个洞！”方青低喝一声，率先向前冲去。脚步有些虚浮，但速度极快。
石骨反应过来，狂喜地大吼：“跟上！快！”
战士们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扶着伤员，拼命跟着往前冲。那些藤蔓和吹箭恢复了过来，但慢了一拍，攻势没那么密集了。
绿皮小个子们试图阻拦，但被石骨带人几个猛冲就打开了缺口。
方青第一个冲到巨树根部。靠近了才发现，那个“洞口”其实是几条最粗的树根自然拱卫形成的一个入口，里面黑乎乎的，散发着泥土和古老树木的气味。官印碎片在这里烫得像块火炭。
他毫不犹豫，弯腰钻了进去。
石骨紧跟着冲进来，然后是其他战士。最后几个人进来时，外面的小个子已经追到洞口，愤怒地叫喊着，投掷着长矛，但似乎对洞口有所顾忌，不敢真的冲进来。
洞里很暗，只有官印碎片发出的白光勉强照亮。空间不大，像个树根形成的天然厅堂。中间的地面上，插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残缺的玉牌，样式和方青手里的碎片一模一样，只是更大一些。它半截埋在土里，露出的部分散发着柔和的、脉动般的白光，与方青手中的碎片交相辉映。
“找到了！”石骨喘着粗气，脸上露出喜色。
方青走上前，能感受到这块碎片蕴含的力量更加磅礴、完整。他伸出手，握住露在外面的部分。
入手冰凉。一股比之前更浩瀚的信息和能量洪流，瞬间冲入他的体内！
但这一次，方青有了准备。识海中的主印光芒大放，主动迎了上去，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地吸收、融合着这股同源的力量。
他闷哼一声，盘膝坐下，全力引导这股洪流。
洞外，绿皮小个子们的喧哗声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
整个树洞，开始轻微震动。头顶簌簌落下尘土和碎屑。
石骨脸色一变，冲到洞口看了一眼，又赶紧退回来，骂道：“坏了！那些矮子好像在搞什么鬼！地都在晃！”
方青沉浸在融合中，无法分心。他只感觉，随着两块碎片的靠近和融合，不仅是他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提升，似乎也惊动了某个……一直在这“圣地”深处沉睡的古老意识。
那个意识，正在苏醒。
而且，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