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被迫穿越
毁灭的能量如同怒海狂涛，从崩溃的定空锁元阵中心爆发。空间裂隙失去了束缚，疯狂地扭曲、收缩、膨胀，像一头垂死挣扎的巨兽，将周围的一切无情地撕扯、吞噬。岩石、尸体、残破的法器，乃至光线，都被那混沌的黑暗吸入，消失无踪。
方青首当其冲，星辰长河击碎空间锚的反噬之力尚未平息，又被这失控的空间风暴迎面击中。他感觉像是被无数座大山同时碾压，护体星辉瞬间黯淡，青冥剑发出一声哀鸣被震飞，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鲜血从口鼻中狂涌而出。视野被混乱的彩光和纯粹的黑暗交替充斥，耳中只有空间撕裂的刺耳尖啸。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剧痛和能量冲击淹没的刹那，他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那个暗殿元婴分身。对方的情况同样糟糕，能量构成的分身变得极其不稳定，边缘处不断有流光逸散，显然也受到了空间反噬的重创。但令方青瞳孔骤缩的是，那分身手中，紧紧抓着一个古朴的、由不知名金属打造的罗盘！罗盘指针正在疯狂转动，表面铭刻的复杂星图散发出微弱的、却顽强穿透混乱的空间波动！
空间坐标罗盘！
直觉告诉方青，这就是蚀骨长老临死前提到的、记录着通往万界战场安全路径的关键之物！绝不能让暗殿带走它！
一股狠劲从方青心底涌起。他强行榨干几乎枯竭的丹田，将最后一丝裁决之力灌注双脚，猛地一蹬脚下即将崩碎的地面，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元婴分身，目标直指他手中的罗盘！
“蝼蚁！安敢觊觎圣物！”元婴分身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方青在如此绝境下还敢反扑。他抬手便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死寂黑光射向方青，这一击若是击中，足以让方青形神俱灭。
然而，失控的空间裂隙此刻成了方青最好的掩护。一道突然出现的空间褶皱恰好挡在了黑光的前方，将其扭曲、偏折。同时，一股更强的吸力从裂隙深处传来，作用在两人身上。
“噗！”方青硬扛着空间撕扯之力，身体几乎要散架，但他的右手，终于险之又险地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罗盘！他五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
“撒手！”元婴分身咆哮，另一只手化爪抓向方青头颅。
就在这时，裂隙核心处积蓄的能量达到了临界点。
轰！！！！
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爆炸发生了！一个巨大的、吞噬一切的黑洞以裂隙为中心瞬间形成并扩大！
方青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作用在身上，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将他向外排斥、挤压。他紧握着罗盘，与那惊怒交加的元婴分身一起，如同两颗被投入激流的石子，瞬间被扯入了那片混沌虚无的黑暗之中！
——
冰冷、死寂、失重。
这是方青恢复微弱感知后的第一感觉。
他仿佛漂浮在一片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概念的虚无之海。周围是永恒的黑暗，只有远处偶尔划过的一些扭曲、怪异的彩色流光，提醒着他这里并非绝对的“无”。
身体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尤其是紧握罗盘的右臂，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他尝试运转功法，却发现丹田空荡，经脉滞涩，连引动一丝星辰之力都做不到。唯有胸口处的官印，依旧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温热，像黑暗中唯一的灯塔，守护着他最后一点灵台清明，抵御着周遭虚无之气的侵蚀。
他看到了那个元婴分身。在进入这片混沌后，他能量构成的身体崩溃得更快了，如同沙堡遇水，不断溶解成纯粹的光点，被周围的黑暗吞噬。他发出无声的咆哮，充满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方青，尤其是他手中的罗盘，最终彻底消散，连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方青心中凛然。这空间乱流的凶险远超想象，连元婴分身都无法存活。他能活下来，全靠官印的神秘力量庇护。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罗盘。在这绝对的黑暗中，罗盘本身散发出的微光变得更加显眼。指针不再疯狂转动，而是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微微颤抖着，罗盘表面的星图也稳定下来，勾勒出一条看似复杂却隐含规律的路径。
“这就是…通往万界战场的路引？”方青心中明悟。暗殿费尽心思想要稳固通道，就是为了安全地沿着这条路径，将他们所谓的“特使”送过去。而现在，这条路径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但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主动沿着这条路径前进。他就像激流中的一叶扁舟，只能随波逐流，能做的仅仅是死死抓住罗盘，并依靠官印维持意识不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周围的黑暗开始变得不那么纯粹，开始出现大片的、扭曲的色块和模糊的景物碎片。他仿佛在高速穿过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看到了星辰诞生与湮灭的奇景，看到了破碎的大陆漂浮在虚空，看到了难以名状的巨大生物在混沌中游弋……这些都是空间夹缝中残留的时空碎片，充满了瑰丽与致命的危险。
有一次，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悄无声息地在他身边划过，他勉强侧身，左臂依旧被擦中，护体官印光芒剧烈闪烁，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被真空抽走、冻结。还有一次，他险些撞上一块无声飘荡的、山峦大小的破碎星辰，那上面残留的毁灭性能量让他灵魂都在战栗。
官印的温热成为了他唯一的依靠。它不仅在守护他的神魂，似乎还在本能地微调着他的“漂流”方向，让他避开那些最危险的碎片，隐隐沿着罗盘指针指引的大方向前进。
时间失去了意义。
方青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徘徊。他仿佛又回到了医院，看到了妹妹小鱼苍白的脸；又回到了青云门，看到了酒剑仙懒散的笑容和柳如烟清冷的眼眸；甚至看到了地球上的车水马龙……幻觉与现实交织，消耗着他本就脆弱的精神。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这片虚无时——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出口”。
那不是一个规整的通道，更像是一块巨大、布满裂纹的水晶镜面，镜面另一端，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天光和一些扭曲的、如同废墟般的景象。
罗盘的指针直直地指向那个“出口”，颤抖得更加剧烈。
而方青感受到的空间乱流的推力，也主要朝着那个方向。
他知道，终点（或许是另一个起点）到了。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力量去选择。他只能将残存的所有力量，包括意志力，都凝聚起来，紧紧抱着罗盘，蜷缩身体，如同炮弹般，被动地朝着那块布满裂纹的“镜面”冲去。
砰——咔嚓！！！
仿佛撞碎了一层坚不可摧却又脆弱无比的玻璃。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方青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痛。
无处不在的剧痛将方青从昏迷中拉扯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吸入的第一口空气带着浓烈的硫磺、焦土和某种腐烂物质的混合气味，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暗红色的大地上。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只有厚重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散发着不祥的光芒。大地干涸龟裂，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远处是连绵的、如同怪兽脊背般的黑色山峦轮廓。空气中灵气稀薄得可怜，而且极其狂暴，吸入体内如同吞下刀片，试图运转功法更是引得经脉阵阵刺痛。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确认那个冰冷的、救了他一命的罗盘还被他死死攥在手里。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虚弱得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完成。
环顾四周，是一片死寂的荒凉。除了嶙峋的怪石和偶尔可见的、不知名生物的巨大骨骸，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这里…就是万界战场？
方青的心沉了下去。环境如此恶劣，他身受重伤，修为几乎跌至谷底，该如何生存？如何找到回去的路？如何阻止暗殿？
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绝望。
但很快，他深吸了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官印在胸口传来微弱却持续的温热，手中的罗盘也静静躺在他掌心。
他还活着。
坐标还在。
希望，就还没有完全断绝。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将自己挪到一块巨石的阴影下，避免暴露在这片陌生天地的“目光”之下。然后，他再次昏了过去。这一次，是身体机能自我保护性的沉睡，以应对那濒临极限的重创。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唯一的念头是：必须活下去。为了小鱼，为了地球，也为了…揭开这一切背后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