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古道彼端
碎片嵌进凹槽的瞬间，没发出一点声音。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那扇门。
紧接着——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震鸣，让所有人的脚底板都麻了一下。门板上那些乱转的星星猛地定住，然后“唰”地一下，全都亮了起来，射出刺眼的白光，把整个山洞照得跟正午的雪地一样，晃得人睁不开眼。
方青下意识眯起眼，感觉右手按着的门板在发烫，像一块烧红的铁。官印碎片在里面嗡嗡震动，跟他识海里的主印唱和着，扯着他的精气神往里灌。
“我操！”石骨用手挡着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看，“这动静也忒大了！”
白光持续了大概三息，然后猛地向内一收，全聚到了门缝上。厚重的青铜门板开始变得有点透明，像蒙了层雾的玻璃。雾后面，不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晃动的、绿得晃眼的影子，还有一股带着土腥味和烂叶子味道的、湿乎乎的风从门缝里吹出来，拍在脸上。
风声里还夹着些听不清的、叽叽喳喳的怪响。
“门……门要开了！”一个年轻战士结结巴巴地喊，手里的骨矛攥得死紧。
话音未落，那两扇看着有万斤重的青铜门，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沿着中间那条缝，滑开了。没有铰链声，没有摩擦声，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门后，不是山洞，也不是废墟。
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巨树一棵挨着一棵，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在高处挤成一团墨绿色的云，只有几缕金绿色的光柱，勉强挤过叶子的缝隙，斜斜地插在铺满厚厚腐叶的地上。空气又湿又闷，吸进肺里沉甸甸的，全是那种植物疯长又腐烂的浓烈气味，呛得人有点头晕。
跟他们待了这么多天的、只有血腥和死亡味的血蚀荒原，完全是两个世界。
所有人都愣住了，傻乎乎地看着门里那片过于鲜活、几乎有点假的绿色。
“这就……是妖灵界？”石骨伸长脖子，探头往里瞧，鼻子使劲吸了吸，“嚯！这味儿……够冲！”
方青第一个回过神。他感觉到掌心的官印碎片轻轻一震，与门后的某个遥远存在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感应。他收回手，碎片自动从凹槽里弹出，落回他掌心，光芒收敛，恢复了温润。
“都把招子放亮点！”石骨不用他提醒，已经转过身，对着后面还在发懵的队伍吼了一嗓子，“排好队形！受伤的走中间！拿好你们的家伙，谁也不知道里面蹦出来的是兔子还是老虎！”
战士们立刻动了起来，快速整队。那些被救出来的俘虏们则显得有些慌乱，互相靠拢，惊恐地看着那道通往未知世界的门。
方青走到队伍最前面，站在门框边上。门框像一层微微波动的水膜，隔开了两个世界。他深吸了一口门后那股带着草木腥气的风，感觉精神一振，连体内官印能量的流转都似乎快了一丝。
“我先过。”他对石骨说，“你压阵。”
石骨点头，把骨棒扛上肩：“小心点。我总觉得这林子安静得不太对劲。”
方青没再废话，一步就迈过了那道水波般的门框。
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凉丝丝的蛛网，脸上有点痒。下一秒，那股潮湿闷热的气息就把他整个人裹住了。脚下的腐叶软得陷脚，发出噗嗤的轻响。
他立刻放出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向四周撒开。这里的灵气比血蚀荒原浓郁太多，而且充满了一种活泼又原始的野性。他的神识受到了不小的阻碍，只能勉强覆盖周围百丈左右。
林木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窥探。不止一道视线。
“都过来吧。”他回头，对着门那边喊了一声，“暂时安全。”
石骨第二个跨过来，脚一踩实，就骂了句：“妈的，地这么软，打架都站不稳！”
战士们和俘虏们开始鱼贯而入。每个人穿过门时，都忍不住好奇地四处张望，脸上带着惊奇和戒备。最后一个战士过来后，他们身后的青铜门并没有立刻关闭，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门后的山洞景象清晰可见。
“门没关？”石骨回头瞅了一眼。
“可能维持开启需要能量，或者有时间限制。”方青感受了一下门框上依旧稳定的空间波动，“我们先离开入口。这地方太显眼。”
他选了官印碎片感应传来的方向，带头向丛林深处走去。石骨招呼队伍跟上。
林子比在外面看着更难走。脚下是厚厚的、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的烂叶子，一脚下去能陷到脚踝，拔出脚来带起一股更浓的腐烂味。纵横交错的藤蔓像一张张网，不时绊人一下。巨大的蕨类植物叶片边缘锋利得像刀子，不小心划过，皮肤就是一道血口。
空气粘得跟胶水一样，没走多远，所有人身上都糊了一层又热又粘的汗，闷得喘不过气。各种从来没听过的虫鸣鸟叫从四面八方传来，吵得人心烦。
“这鬼地方……”一个战士嘟囔着，挥刀砍断挡路的藤蔓，“比影蚀的老窝还让人难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的环境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无穷无尽的树和藤蔓。方青突然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有东西。”他低声说，目光锐利地扫向左前方一片格外茂密的灌木丛。
战士们立刻紧张起来，举起武器，把伤员和俘虏护在中间。
灌木丛哗啦一响。
钻出来的不是什么猛兽，而是三个……人？
也不太像人。他们个子矮小，大概只到常人胸口，皮肤是淡绿色的，耳朵尖尖的，头发像是细嫩的藤蔓。身上穿着用某种大叶子和树皮简单串起来的衣物，手里拿着削尖的木矛，正警惕又好奇地看着方青他们。
他们的眼睛很大，是琥珀色的，瞳孔像猫一样竖着。
双方对峙着，谁都没先动。
石骨凑到方青耳边，压低声音：“这啥玩意儿？树成精了？”
方青没回答，他尝试着用神识传递出一丝友善的意念。他感觉到官印碎片微微发热，似乎对这种交流方式有某种辅助作用。
那个站在最前面的绿皮小个子身体一震，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他犹豫了一下，也传递回来一段模糊的、带着草木气息的意念。
“……外来者……离开……圣地……危险……”
意念断断续续，但意思很清楚。
“圣地？”方青心中一动，难道官印碎片感应到的地方，是这些本地种族的圣地？
他正准备尝试进一步交流，右侧的丛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像是某种鸟类发出的唳叫！
听到这声音，那三个绿皮小个子脸色大变，也顾不上方青他们了，扭头就往密林深处钻，速度快得像猴子，几下就没了踪影。
几乎同时，右侧的树冠剧烈晃动，七八个黑影扑棱着翅膀冲了出来！
这些东西长得像放大了好几倍的蝙蝠，但脑袋却像秃鹫，浑身长着黑紫色的短毛，翼展超过一丈。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叫，猩红的眼睛里闪着凶光，直接朝着队伍扑了下来！带起的腥风熏得人作呕。
“戒备！”石骨怒吼，抡起骨棒就朝最先冲下来的一只砸去。
砰！那怪物被打得歪斜出去，撞在树干上，发出骨折的脆响，但挣扎着又想飞起来。
其他战士也纷纷挥舞武器迎战。但这些飞行怪物很灵活，在空中转折自如，尖锐的爪子和喙不断寻找机会偷袭。
一个战士稍不留神，肩膀就被利爪抓出几道深口子，鲜血直流。
方青眼神一冷。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青色剑罡射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嗤！嗤！嗤！
剑罡如同拥有生命，在空中灵巧地几个折转，三只冲得最凶的怪物瞬间被贯穿了脑袋，直挺挺地栽落下来，砸在腐叶堆里。
剩下的几只怪物似乎被震慑住了，在空中盘旋着，发出不甘的尖叫，不敢再轻易俯冲。
“滚！”石骨趁机一棒子又扫落一只。
怪物们终于意识到这块骨头不好啃，发出一阵嘈杂的尖叫，调头飞走了，很快消失在浓密的树冠里。
战斗结束得快，但队伍里的气氛更凝重了。这才进来多久？就碰上了能飞会偷袭的怪物，还有那些神秘的绿皮小个子说的“圣地”和“危险”……
方青走到一只怪物尸体旁，用脚踢了踢。这东西长得实在丑恶。
“看来这妖灵界，不太欢迎客人。”石骨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方青抬头，看向那三个绿皮小个子消失的方向，又感受了一下官印碎片传来的、依旧指向丛林深处的微弱牵引。
“他们提到了‘圣地’。”方青说，“我们找的碎片，可能就在那里。”
“那就更要去了！”石骨立刻来了精神，“管他欢不欢迎，好东西拿到手才是正经！”
方青却没他那么乐观。那些小个子明显是在警告他们。这片看似生机勃勃的丛林，隐藏的危险恐怕比血蚀荒原只多不少。
“抓紧时间处理伤口，轮流休息一炷香。”他下令道，“然后继续走。”
他得尽快找到碎片。在这完全陌生的地方，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而且，他总觉得，暗处有更多眼睛在盯着他们。
丛林里，那些嘈杂的虫鸣鸟叫，不知何时，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