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遗民的抉择

五名猎印者的尸体尚未完全冰冷，空气中还弥漫着能量散逸的焦糊味与淡淡的血腥气。

方青和石骨站在废墟与星光的分界线上，刚刚结束的战斗并未让他们感到丝毫轻松，反而更添凝重。暗殿的触角比他们想象的伸得更长，反应也更快。这五名猎印者绝非终点，只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探路石子。

“必须尽快彻底炼化至尊印，修复大阵。”方青感受着体内虽初步融合、但远未圆满的力量，沉声说道。时间，依旧是最大的敌人。

石骨点头，独眼望向盆地深处那滴庞大的“祖泪”：“地脉血髓助俺恢复了七成实力，但要想短时间内彻底炼化那碎片，恐怕……”

他的话未说完，两人身后，那片悬浮的星辰泪滴无声地分开一条通道。暗蓝色皮肤、周身星图流转的观星者，在一众遗民沉默的注视下，缓缓走来。

它的目光扫过地上猎印者的残骸，恒星般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几粒被扫除的尘埃。最终，它的视线落在方青身上，那苍老而疲惫的意念再次响起：

“看来，‘猎印’的烽火，已然点燃。”

方青转身，面对观星者，没有否认：“他们为至尊印碎片而来。此地，已因我而不再平静。”

观星者沉默了片刻，周围只有星辰泪滴缓缓沉浮的微光。那些形态各异的遗民们，目光复杂地汇聚在方青身上，有戒备，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吾等避世于此，以星骸为墓，以残念为碑，所求不过一片不被外界侵扰的安息之地。”观星者的意念带着沉重的叹息，“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虚无吞噬者’的阴影从未远离，暗殿的贪婪亦如跗骨之蛆。这片最后的净土，终究难以独善其身。”

它抬起那布满星图光点的手臂，并非指向祖泪，而是指向了与星辰泪湖盆地截然相反的、万界战场更深处的某个方向。那里，天空是永恒的暗红色，仿佛凝固的污血，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空间撕裂声与某种庞然巨物搏动般的低鸣。

“你要寻的，并非仅仅是炼化碎片的力量，而是彻底解决祸乱的根源，是么？”观星者问道。

方青迎着他的目光，斩钉截铁：“是。”

“那么，留在此地，借助星髓源液慢慢磨砺，固然稳妥，却非捷径。”观星者的意念中透出一丝决绝，“在那‘污血苍穹’之下，沉眠着一具‘古神子嗣’的残骸。其颅骨之内，凝聚着它生前吞噬的、最为精纯也最为狂暴的星辰核心，或可称之为——星核戾炎。”

星核戾炎？

方青和石骨同时心神一震。听名字便知，那绝非善地，蕴含的力量也必定霸道无比。

“星核戾炎性极暴烈，蕴含古神侵蚀之念，寻常修士触之即焚，魂飞魄散。”观星者继续道，语气凝重，“但对你而言，或有一线生机。你身负四印，尤其初步融合至尊碎片，已得周天星斗大阵一丝‘秩序’真意。若能引动星核戾炎，以暴制暴，借其极致狂暴之力冲刷、煅烧你体内尚未完全驯服的力量与规则反噬，或可在极短时间内，完成最终的熔炼与升华。”

“风险极大。”石骨沉声开口，独眼中满是警惕，“古神子嗣的残骸……那地方，恐怕比暗殿的老巢还要凶险。”

“九死一生。”观星者毫不讳言，“但也是唯一可能在古神彻底苏醒前，让你拥有与之抗衡资本的机会。”它的目光再次扫过周围的遗民，“而且，那具子嗣残骸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枚毒瘤，不断散发着侵蚀之力，污染着万界战场，也威胁着吾等最后的栖身之所。清除它，于你，于吾等，皆有益处。”

这是一场赌博。用性命去搏一个快速强大的机会，同时也为这些收留他们的遗民，清除一个近在咫尺的威胁。

方青几乎没有犹豫。

从他选择强行炼化至尊印碎片，引动星阵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上了这条不能回头的险路。步步危机与一步登天的风险，他选择后者。

“我去。”方青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观星者那恒星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它缓缓点头：“既然如此……”

它身后，那几名气息最为古老的遗民中，一个身形高大、皮肤如同暗金色岩石的遗民迈出一步。它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如同花岗岩雕刻而成的拳头，重重捶击了一下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金石交击之声。这是遗民中“山岩部”战士表达同行意愿的最高礼节。

紧接着，一个身体半透明、内部有点点星芒闪烁的“流光部”遗民，也悄然飘前一步，无声地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甚至连之前敌意最盛的几名“枯萎林”遗民，在短暂的沉默后，也有一名格外高大的哨兵，用那如同枯枝般的手臂，做出了一个古怪但意味明确的手势——它们愿意派出向导与战士。

石骨看着这一幕，巨大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这些遗民，在漫长的岁月中承受了太多的苦难与背叛，此刻却愿意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以及清除共同威胁，再次踏上征途。

观星者看着自愿站出来的遗民战士，苍老的意念中带着一丝欣慰与更深的沉重：“他们熟悉路径，知晓那子嗣残骸周边的险恶环境与潜在威胁。有他们同行，你们的成功率，能增加一分。”

它最后看向方青，意念前所未有的严肃：“记住，年轻的执印者，星核戾炎并非纯粹的能量，它浸染了古神的意志碎片。吞噬它，不仅是力量的交锋，更是意志的最终考验。若你心志不坚，被其侵蚀，那么你将成为比那子嗣残骸更可怕的灾难。”

方青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观星者的告诫铭记于心。他看向那几位愿意同行的遗民战士，郑重地拱手：“多谢。”

他没有多说什么承诺，但眼神中的坚定已然说明一切。

石骨也咧开大嘴，露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笑容，巨大的拳头握紧：“好！有本地人带路，正好省了俺们摸索的功夫！管它什么子嗣残骸，什么星核戾炎，砸碎了便是！”

决定已下，不再耽搁。

方青、石骨，以及三名分别来自山岩部、流光部、枯萎林的遗民战士，组成了一支临时的、沉默的队伍，离开了星辰泪湖那梦幻而悲伤的光晕，再次投入万界战场那无边无际的混乱与危险之中。

他们的目标，直指那片污血苍穹之下的——古神子嗣残骸！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扭曲的废墟与能量风暴之后，观星者久久伫立。

一名气息格外苍老的流光部遗民飘到它身边，意念中带着担忧：“观星者，将希望寄托于一个外来者，风险是否……”

观星者缓缓抬起那支弯曲的兽角号角，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那黑暗深处正在加速搏动的恐怖存在。

“风险，早已无处不在。”它的意念苍凉而悠远，“与其在沉默中等待最终的湮灭，不如抓住这或许……是唯一一次，能让我们这些‘遗民’，真正看到‘未来’的机会。”

它顿了顿，那恒星般的眼眸中，最后闪过一丝锐利如星芒的光芒。

“通知所有还能战斗的族人，集结。我们不能，将所有的赌注，只压在他一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