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照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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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离黄山有几里远的路程。远远望去,黄山就像一匹青色的战马卧榻在县城南侧。
民间传说,玉皇大帝传圣旨命令山神建造泰山圣地和为自己的小女儿建造行宫。山神便去东海龙宫找龙王借来山石,一趟一趟由东海来回搬运。因路途遥远,要在中途休息,山神便将一块石头放在中途的梁州,以便累了坐在上面休息。等泰山行宫建成之后,山神回天宫交旨。那块休息的石头却遗忘在了梁州,天长日久化成了一座俊秀的小山峰。后人认为,有山就有名,无名便没有灵性。但起什么名字遇到了难题,虽然它是泰山的一部分但不能两山用一名。后当地的秀才举人见山上岩石裸露,寸草不生便感叹道:真是一座“荒山”。人们便开始称此山为“荒山”,后又感觉“荒”字不吉利,便取同音字“黄”,于是便有了“黄山”的称谓。
早年间,唐王李世民远征高丽,大军夜宿山下。李世民的战马就拴在黄山脚下的大槐树上,唐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李世民更是爱民如子,深得百姓爱戴,沿途军民纷纷携壶提浆犒劳三军。唐军走后,当地百姓为了纪念李世民功绩,便将拴马的大槐树称为“拴马槐”,以示不忘恩典。
李小毛他们说话间来到黄山脚下。顺着陡峭的山路,由北往南开始往山上爬。山路两侧的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犹如拔光了羽毛的鸡一样,在寒冷的天气中瑟瑟发抖,一种荒凉的感觉油然而生。冬青和矮化柏树依然枝叶翠绿,只是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给人一种脏乎乎的感觉。山腰上的松柏林如一片绿色的海洋,覆盖了半个山腰。
今天,天气还不错,山上人来人往。大部分是一对对热恋中的男女青年,女青年看见陌生人都害羞的低下头,男青年则步伐铿锵,昂首挺胸的紧跟左右。环山路口有卖零食,摆卦摊,套圈,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摊主不断的招呼爬山的游客。几个人路过一个算卦摊位。算卦的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大冷天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见他们几个人过来忙招呼道“算灵卦,算灵卦,不灵,不要钱。”
王秋胜凑过去问:“算一卦多少钱?”
老人问:“你是算前途啊?还是算姻缘?”
王秋胜连忙招呼马大川:“老马,你来算算姻缘,看看咋样了?”
赵国、吴四海等人也起哄:“算算,赶紧算算,看看你的姻缘咋样?”
马大川气的冲几个人瞪瞪眼,说:“要算,你们算。”
赵国拉住他的胳膊,使劲往卦摊前拽他,说:“你算算,看看咋样了!人家都说不灵不要钱了。”
马大川使劲挣脱赵国的拉扯,往前面跑了,几个人也跟着跑起来。他们东瞧瞧西看看,顺环山路往东走了一段。在路的一侧有一个不大的小广场,广场上有好几个照相摊位,每个摊前都摆着一个大大的镜框。里面贴着好多男女照片,每张照片都光鲜异彩。摊位后面坐着一位满头卷发,戴着墨镜的中年人正在摆弄手里相机。见有人看他镜框里的照片,便问:“照相吗?留个纪念吧?今天,天气好光线充足,照出来一定精神要比平时照的好看。”
李小毛看见中年人的样子,内心不由得好笑,好好的头发弄得怪模怪样和XJ羊似的。在卷毛身后不远处的树上,拴着一匹枣红色的老马,那马看着蔫蔫的样子,一点精神也没有。身上瘦弱的肋骨都露出来了,马背上安放着马鞍和马镫,马的缰绳还用红绸布缠绕了一圈,变成了一条红缰绳。马正低头吃地上的一堆草,马的额头上戴着一朵用红绸子做的大红花,如娶亲的新郎一样。只是那花已经失去了鲜亮的色彩,扑散成一团堆在马的额头上,好像马的脑袋负了伤,用纱布包扎了一样。马不时地甩尾巴打响鼻,对过路的游客显示自己的存在。
李小毛知道,那马是卷毛照相的道具,是用来吸引游客的。镜框里面的照片有好多都是骑马照,游客骑在马上抓着缰绳,另一只手放在眼眉上遮挡阳光,向远处遥望。样子就像一只猴子骑在马上,往四周寻找着什么,十分可笑。卷毛竟然将如此可笑的照片,当做广告来招揽顾客。
他们低头观看镜框里面的照片。
卷毛说:“照张照片留个纪念吧!价格便宜,绝对保你满意。”
马大川动了心,问:“多少钱一张?”
卷毛放下手中的相机说:“不贵,一块五一张。”
李小毛咂咂嘴:“这么贵,上次来,照的才一块钱一张。”
卷毛说:“一分钱一分货,绝对不会亏了你们!”
马大川对李小毛他们说:“咱们照几张吧?就算是毕业前留个纪念。”
张顺、赵国和吴四海几人对照相不感兴趣,说:“你们照吧,我们先去爬山,我们在山顶的凉亭里面等你们。”说完,几人去爬山了。
李小毛刚要走,被马大川拉住说:”你别走,咱们照几张吧?”
李小毛皱了皱眉头。
马大川用祈求的口气说:“咱们兄弟一定要照一张,快毕业了,咱们三个还没有一张合影呢?”
看着马大川诚恳的目光,李小毛不想驳他的面子,自己也想毕业前照一张留作纪念。只是自己囊中羞涩,不敢照太多便点头同意了。
马大川用手指着旁边吃草的马说:“咱们每人骑马照一张吧,一定挺好看!”
王秋胜笑一下说:“你一定是《西游记》看多了吧!骑马照相跟个猴子似的。”
李小毛也紧跟着说:“你看镜框里面的骑马照片多可笑,和马戏团里的猴子骑马耍把戏有啥区别?再说,你这么胖,骑着一匹瘦马照相有点像...。”李小毛没有继续说后面的话。
马大川抬头望着李小毛,一脸疑惑的问:“像什么?”
“像猪八戒骑马。”李小毛说完躲到了一边,他怕马大川动手。
王秋胜也一脸坏笑的说:“就是猪骑马,这个你都听不懂吗?真是笨死了。”
“你俩才是猪,你俩是一对狼狈为奸的猪。”马大川反唇相讥一脸恼怒的说。
三人相互取笑的话语,让一旁的卷毛听了个仔细。他根据几年的照相经验判定,他的生意来了。这几个学生已经是咬钩的鱼,盘中的菜,生意自己十拿九稳做成了。
三人和卷毛一番讨价还价,最后确定一元三角一张照片。
价格商量好。卷毛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背上,把相机挂在脖子里说:“旁边有条山沟,里面景色非常好。经常有学生到那里去照相,用山崖做背景漂亮的很,要不咱们去哪里照?”
马大川点头同意,卷毛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卷毛在前面领路,三人跟着后面。顺山路走了一会,卷毛领他们离开环山公路,踏进一条狭小的羊肠小路,小路弯弯曲曲坑洼不平,山路两侧是密密麻麻枯黄的灌木丛。偶尔,有几棵落叶的大树和松树耸立在两侧,树下落满了枯黄的树叶,不时有鸟雀在上面蹦跳,踩得落叶“嗤嗤拉拉”乱响。李小毛以为是老鼠在四处窜动。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除了密密麻麻的落叶灌木丛外,啥也看不见,就连阳光也被南侧陡峭高大的山体挡住了,导致小路的光线更暗一些。“这么荒凉的地方有啥好景色,别是骗我们吧?”李小毛心中不由得产生一丝担忧,对卷毛所说的地方产生了怀疑。
马大川身后的王秋胜,回头冲李小毛用手指了指四周,又指了指前面带路的卷毛。意思是我们不认识这个人,领我们来这个陌生的地方,我们要小心点。李小毛用点头的方式回应了王秋胜的提醒,并做好了随时准备搏斗和逃跑的准备。
紧跟在卷毛后面的马大川,心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担心,他心想,这个带路的家伙,要是把我们领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图谋不轨,我们三个还打不过他一个人吗?就是他有帮手,我们也不怕。因此,马大川大模大样的跟着卷毛往前走。
走在前面的卷毛,心中暗暗好笑,都说学生单纯好骗,真是一点也不假啊!说几句好话,夸奖几句生意就来了。自己说此处有个照相的好风景,学生娃娃就乖乖上钩了,这个办法真是屡试不爽啊!经验告诉他,学生一开始舍不得兜里的钱照相。可是一旦照开了头,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有的学生一开始,还扭捏不照,但给他照了一张之后,自己紧跟着一顿夸奖,兜里的钱不但都要跑到自己兜里来,有时学生还要借别人的钱继续照。这就相当于卷毛自己一个人,把一群人的钱都收走了。看看身后这三个傻不拉几的学生又给自己送钱来了,卷毛得意地吹起了口哨。
走到小路尽头便是幽深的山体,巨大的山体中间被撕开一道裂口,一条狭窄的小路直通里面,路口两侧是高高的山崖,犹如围墙一般,几个人跟着卷毛走进里面。原来,外面看着小小的山体,里面竟然有数个篮球场大小的空地,场地上堆放着不少的大石块,发出青幽幽的色。
山体高大的土崖下面散落着不少碎石,每块石头都靑虚虚的,可能是被雨水冲刷下来或是开采山体的遗留物。李小毛知道这种石头叫“青石”是盖房子做地基的好材料,也可以烧石灰或粉碎成石子修路。
出口面对着幽深湛绿的土崖,明显看出有人为开凿的痕迹,土崖的石壁上有被錾子开凿留下的一道道线痕,这就是以前的采石场。一个完整的山体被硬生生的凿去一块,如完整的肌肤被硬生生剜去一块肉一样,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马大川看来,这个地方就像一块蛋糕被人偷吃了一块,又像一排整齐的牙齿,突然被人从中间打掉一颗门牙,既难看又令人不悦。
李小毛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石崖,一点声息也没有,偶尔从上方一闪而过几只飞鸟。
“这不就是个破石崖吗?这个地方有啥好景色?”王秋胜嘀咕了一句。
“就是这个地方,用青石崖做背景,照出的照片才显得威武大气。只有女孩子才采用那些花花草草做背景。男子汉吗!照出的相片就应该刚强一些。这个青石崖正好能显出男子汉的气魄和风采,不信,到时候洗出照片你看看就明白了。”卷毛边说边将身上的书包摘下放在地上,将相机端在手中冲着石崖不停的摆换姿势,一边不停的说:“哎哟!这背景太漂亮了,照出照片绝对好看。”
“你看看,你看看。”说着,卷毛把相机送到三人面前,让李小毛三人轮番看镜头。
李小毛看见镜头里面除了黑乎乎的一片石崖外,其余啥也没有。心想:“赶紧照一张,将这个讨厌的卷毛打发走,这个人油腔滑调的不像啥好人。”
三人来到石崖跟前,马大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用手捋了捋头发做着照相前的准备。最后,感觉自己身上的衣服和自己的裤子不十分搭配。便脱下自己的西装上衣,换上王秋胜的运动服,快速跑到石崖下面。卷毛摆正姿势给他照了一张,王秋胜和李小毛也分别照了一张。
照完单身照片,三人又各自摆好姿势照了一张合影。这张合影是李小毛三人在初中唯一的一张合影照。李小毛只记得照片镶嵌在马大川家的镜框里面。三人在石崖下浪费无数表情拍的众多照片,卷毛只给了这一张,其他的照片卷毛根本没有洗出来。岁月如梭,这张照片在李小毛三人心中显得尤为珍贵,他记录了学生时代的美好时光,为他们留下了永恒的记忆。
多年以后,当马大川用微信将那张合影照片传给李小毛时,李小毛唏嘘不已。当年,照片上的三人青春年少,风华正茂,尽管脸上稚气未脱但眼神犀利,目光刚毅。面对照片只感叹岁月沧桑,青春不回了。
照完相,马大川和王秋胜换回衣服,三人准备到山顶去找张顺他们。
卷毛说:“山顶的景色好,去上面照出的相片那才叫大气磅礴,还有山顶的凉亭风景更是一绝,照出来更好看。”
马大川动了心,便问:“你到山顶去照吗?”
卷毛犹豫了一下,说:“可以到山顶去照,只是我的摊位没人守着,我的马也没人管。”卷毛立马又说:“可以到山顶去照,摊位和马就先顾不上了,为你们服好务才是最重要的!”
马大川忙对他微笑着说:“谢谢,谢谢,非常感谢你。”
卷毛笑了一下说:“去山顶上照,那里松树多,树叶绿而且视野宽阔,能把整个县城的景色都照上。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离开摊位随客人到山顶去的,那样自己不但受累而且怕摊位丢了东西,尤其怕马被人牵走。”
李小毛感到好笑,卷毛为了照几张照片,竟然要跟他们爬到山顶去,还谎话连篇的说顾不上自己的摊位和马。
黄山虽然海拔不高但山路陡峭难行,就是空手爬山也会累的气喘吁吁热汗直流,何况卷毛还背一个大包和脖子上挂着相机,为了挣钱真是挺拼的。李小毛暗暗赞叹。他心中又埋怨马大川多事,在山下照几张就行了,还要带卷毛到山顶去照。如果到了山顶你不照了,卷毛一定会说你戏耍他,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他长年累月在山上摆摊照相,一定有他的社会背景,说不定和当地的黑社会有联系。到时候就麻烦大了,咱们都走不了。刚被医院的人训斥了一顿,再也不能吃这样的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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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顺着花岗石台阶,气喘吁吁的往上爬,台阶两侧碗口粗的松柏整齐排列着,显然是人为栽种的。山头不高但台阶陡峭,有几个地方的台阶几乎是垂直上下,回头往下看有眩晕的感觉。爬到半山腰,几人额头上都流淌了汗水,李小毛干脆脱下外套搭在肩上,二人一见也纷纷效仿。
卷毛不紧不慢的走着,滔滔不绝的介绍起黄山的典故:小黄山是泰山的副岳也就是和泰山一母同胞,只不过泰山是大哥,小黄山是兄弟罢了!安徽有四大名山中的黄山,素有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之称。咱们这座小山也叫小黄山,名称可能是因为山上的土是黄色的缘故才叫黄山,尤其是山的南侧,山坡上覆盖着厚厚的黄土层,山下被雨水长年累月冲刷出几道深深的沟壑,里面的黄土堆积层有五六米厚。你看着这山挺完整的样子,其实这座山的底下都被掏空了,有好几个山洞呢,都是当年解放军在山上打的,洞口在半山腰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而且洞口边还有钢筋水泥的碉堡。山洞里面宽敞的很,各种生活设施齐全,有伙房、宿舍、水池、指挥部等,石壁都用水泥抹了一遍,山洞从这座山一直通到东边那坐山。卷毛说着,用手指了指东边的方向。
“但是山洞里面没有灯,里面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一说话,振的里面嗡嗡作响,山洞是当年准备打仗用的。”
“你进过山洞没有?”李小毛忍不住问了卷毛一句。
“前几年也是和一些将要毕业的学生,去那里照过相片,只是道路太难走了,以后,没有再去过。山洞里面我也进去过,里面黑乎乎空荡荡的也没啥意思。”卷毛边走边说。
“和我们去山洞口的碉堡照几张咋样?”马大川插话问。
“行啊!咱们先照山顶的风景,最后去那里吧!”李小毛听出卷毛的话语中含有犹豫的成分。
小黄山虽不大但紧挨着县城,成为县城的一部分,山上丛林茂盛,树木繁多。不但是休闲娱乐和健身的好地方,更是年轻人谈情说爱的好去处,热恋中的男男女女都喜欢往小黄山上闲逛。整个县城旅游景点也只有黄山这一个地方。乡下到县城来玩的年轻人,都要到黄山上去攀登一番。好像不爬黄山就没有来县城一样,成了到县城的必修课。回去之后,好吹嘘来县城的经过,爬山如何的累,道路如何险等等。没去过的人只有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羡慕不已。
爬到山顶,几个人已是气喘吁吁,面红汗流了。李小毛将搭在肩上的衣服,放到山顶凉亭的栏杆上,顺势坐在上面,大口的喘着粗气,解开衣领的扣子掀起衣服不停的扇风降温。
早已经在凉亭等待他们的张顺等人,看见几个人的狼狈样,幸灾乐祸的说:“看看你们,爬个山累成这个熊样,还班里的体育生呢,哎哟!真是丢人现眼啊!”
李小毛三人只顾着大口喘气,来不及理睬张顺他们的冷嘲热讽。
迫不及待的马大川已经在凉亭旁边摆好造型,让卷毛给他“咔嚓咔嚓”的拍起了照片。
这时,从南边的山坡上过来班里郝川等几个同学,大家在山顶相见都异常兴奋,大呼小叫的打着招呼。一时间,小小的山顶上人声鼎沸,热闹异常。惹得不远处谈情说爱的一对对男女,用仇恨的眼光一遍遍剜他们。
李小毛站在山头回身向北望去,只见北方遥远的地平线上,模模糊糊的村庄只看见大体的轮廓,在马路上来回移动的小黑点,那是一台台的车辆在来回穿梭。近处的房屋和楼房都已变成了鸡窝一般渺小低矮,感觉一切都在自己的脚下,好像自己一伸手就能触摸到楼顶一样。
李小毛内心兴奋不已,忍不住对着远方大声“嗷嗷”的呼喊起来。
一旁的王秋胜用手捂住耳朵说:“你被狗咬了吗?在那里叫唤啥?和狼嚎一样。”
张顺笑着说:“这也就是白天,要是晚上非把狼招来不可。”
李小毛冲他俩瞪了一眼,说:“你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马大川站在山顶上以县城和凉亭为背景,让卷毛给从这个方向照几张,从那个方向拍几张,好像要把县城的风景都要融入进他的身影。卷毛不停的变换着姿势,脸上露着微笑。大家见马大川不停的拍照,也不由得凑过去,让卷毛给自己顺便拍几张。一时间,卷毛忙的不可开交,边拍边说:“等一下,马上就好,好了,立刻给你拍。”
张顺和王秋胜也各自挑选了背景,让卷毛拍了几张照片。
李小毛对照相不感兴趣,坐在凉亭栏杆上默默的看大家争先恐后拍照。
凉亭栏杆上,卷毛的挎包放在上面,包的拉链没有拉上,露出里面一本紫皮大相册,那也是他招揽顾客的广告。郝川的同村同学郝涛看见后,伸手从包里拿出来摆在栏杆上一页一页的翻看起来。相册里面夹着卷毛做广告的众多照片,有男、有女整整一大册,照片上的男女个个青春靓丽、光彩照人。
郝涛不是三班的学生,他早已退学。郝川和他是同村,不知他今天怎么也来了?郝涛翻看了一遍相册,从里面抽出了两张照片放进自己衣兜里,把相册重新放回包中。李小毛和郝涛不熟悉也不方便过问,今天的偶遇也是巧合。
经过一阵紧张的忙活,卷毛终于给马大川等人拍完了照片。马大川高兴地咧嘴笑个不停,他内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卷毛合上相机的镜头盖背起挎包,对大家说:“你们知道吗?水库里飞来了一只天鹅,这几天去水库看天鹅的人很多。好多将要毕业的学生也都到水库的栈桥上照相,那里拍出来的照片有山、有水更好看。要不咱们到水库去拍几张,顺便再看看那只天鹅?”
在卷毛的一番鼓惑和诱导下,马大川、王秋胜等人同意去水库拍照,顺便看看湖里的天鹅长得啥样子。
从山顶到水库有好几公里的路程,李小毛懒得走路便磨磨蹭蹭的跟在人群后面,渐渐地同人群拉开了距离。自己干脆慢慢的游逛一番吧!他东瞅瞅,西看看,观赏起风景来。他不是不想多拍几张照片,只是自己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不像马大川那样富有,自己干脆也别去凑那个热闹,免得自己眼馋和受人嘲笑。要是自己一时忍不住,必定要向同学借钱。归还后,自己在学校只有啃咸菜的份了。
水库在县城的西侧,是县城的水源地。在山上看也就脸盆大小但实际水面有数万平方米,四周的堤岸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柳树,冬天柳树落光了叶子,一棵棵光秃秃的立在哪里。水库北侧有一个仿照青岛修建的栈桥。桥身一直延伸到湖水里面,桥两侧是用水泥修建的护栏,护栏上用水泥垒砌着不同的动物,尤其是两只水泥做的仙鹤更是活灵活现,分别把守着桥的进口两侧,犹如两个把门的门神一样。顺桥身走到尽头,有一个小凉亭,在凉亭的入口处有两尊用水泥做的狮子,张牙舞爪的趴在哪里。凉亭里面有几根水泥凳,方便游人休息。
李小毛曾多次去过水库,对卷毛提出去看天鹅的事,一点也引不起他的兴趣。心想:“不就是水吗?和老家的大湾一样,有啥好看的?”
等他慢腾腾来到栈桥时,大部分的同学都已经拍完了照片,正坐在凉亭中的石凳上休息说笑。马大川一只脚踏在栈桥的护栏上,双手板着一只水泥仙鹤的脖子,摆出各种姿态让卷毛左一张,右一张的给他不停拍照。卷毛已经累的满脸汗水直流,他来不及擦脸上的汗水和拍打衣服上的尘土,不停地变换着姿势,只听见相机不停地“咔嚓咔嚓”的响声。
王秋胜、张顺等人正在凉亭里四处搜寻水面上的天鹅,空荡荡的水面上靠近岸边的浅滩都结了冰。水库中间没有结冰的地方,只有几只小野鸭静止在水面上,随着水的波动而上下起伏。
“哪里有什么天鹅,纯粹就是骗人的,这个可恶的卷毛。”李小毛心中暗暗骂道。
王秋胜和赵国也学着马大川的样子,摆出各种架势,让卷毛给他们一通乱拍。
见大家都拍完了,卷毛说:“这么好的景色,这么难得的机会,你们不来一张合影留念吗?”
马大川一听,马上招呼大家在凉亭的前面站成两排,大家一起喊“茄子”。卷毛单腿跪在地上“嘁哩喀喳”的给大家拍了一张合影。
大家把钱付给卷毛,马大川拍的照片最多,付的钱也最多,但他一脸的兴奋和满足,犹如刚做完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般。
享受成果的卷毛收完钱后,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惬意的坐在凉亭的石凳上,翘起二郎腿,点上一根烟大口的吸了起来。
王秋胜对卷毛说:“你不是说半山腰有打仗用的山洞吗?带我们到山洞去看看,我们到那里再拍照片?”
卷毛冲王秋胜摆摆手说:“不去了,改天吧!今天累坏了,我现在腿也疼,腰也疼,走不了山路了,再说这么长时间了,我的摊位和马也不知咋样了?我要赶紧回去看看,别丢了东西。”
马大川、张顺也劝卷毛带他们到山洞去看看,毕竟来一趟县城不容易,但无论如何劝卷毛,说啥他也不去。
李小毛认为,今天卷毛已经挣足了他们的钱,不想再冒险去钻山洞挣钱了。
临走前,马大川给卷毛留下了地址和姓名,卷毛信誓旦旦的说:“用不了几天,会把照片洗出来寄给他。”
卷毛又給他们指了指山洞所在的大体位置,看着马大川等人离开后,自己也收拾东西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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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川带着大家来到东边的小山头。这里是小黄山东边的一座小山,海拔比主峰低不少,除了看山护林的人员外,鲜有人来。山上没有环山的公路,只有一条巡山人踩出的羊肠小道。上面落满了树叶,看来巡山人员也好长时间没来这个地方了。四周空旷幽静,显得非常荒凉。一行人在羊肠小道上排成长长的一溜,如排队上山的羊群缓慢往前移动。功夫不大他们到了山顶,四处寻找山洞口的水泥碉堡,结果毫无踪迹。
“咱们顺山坡到下面去找。”马大川说着离开羊肠小道走进了树林里面。大家跟在后面,山坡上大大小小的刺槐都落光了叶子,在槐树的四周生长着荆棘一般的酸枣树,虽落光了树叶但树枝上仍挂着不少红红的酸枣,酸枣树的针又长又尖,一不小心就会刺破衣服扎进皮肉里面。
李小毛伸手摘下几颗酸枣放进嘴中,红红的酸枣只剩下外面的一层坚硬的枣皮,里面包裹着一个大核。那层枣皮如山西老陈醋一般,酸的他一咧嘴赶紧吐了出来。
越往半山腰走,坡度越大,大家只能用手捹着树木,躲避着酸枣树一点一点往下挪动。
“早知路这么难走,就不来了!”王秋胜叹了口气说。
马大川用不满的眼光看了看他,说:“就你,爱打退堂鼓,是你自愿来的,我们没有逼你。咱们这叫探险,探险的路是最难走的路,也是最有意义的路。”
张顺也说:“你真是个拆台好手,马上就要到了,你后悔了吗?”
赵国说:“你这是动摇军心,临阵脱逃,在战场上是可以当场枪毙的。”说着,用手指对着王秋胜用嘴“啪啪”发出两声枪声。
李小毛对王秋胜说:“你已经被赵国枪毙了。”
王秋胜见自己一下子成了大家的靶子,连忙说:“我只是说说而已。”
这时,走在前面的马大川兴奋的说:“到了,往右下方看。”
大家立刻停下脚步,都伸长脖子往下看。在不远处的山腰上有一座圆形的建筑物,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树叶,四周散落着不少大小石块。黑洞洞的射击孔冲着他们,大家感到一阵紧张和恐惧,好像射击孔会突然射出子弹一样。
大家快步走下去,脚下的落叶被踩得“哗啦哗啦”响个不停,踩踏扬起的尘土,呛得几个人不停地打喷嚏。
这是一座水泥和石头砌成的圆形碉堡,碉堡的顶上覆盖着厚厚的水泥,门不知哪里去了,里面散落着不少石块,如果没有黑洞洞的射击孔,这个地方真不好发现。山洞的洞口就在碉堡的后面。洞口狭窄,约有1.5米左右的高度,洞口有一半被碎石堵着,另一半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啥也看不见。
马大川看了看大家问:“咱们进洞看看吧?”
“里面不会有蛇吧?”赵国担心的问。
“你看看现在啥天?冬天啊!就是有也早就冬眠了。”马大川的其他课程学的一塌糊涂但生物学的不错,他给赵国的解释很准确。
郝川说:“里面不会是座古墓吧?说不定有啥宝贝!”
马大川、李小毛和王秋胜三人不约而同的用仇恨的目光盯着郝川,郝川感觉自己说错了话,心虚的赶紧低下了头。三人最怕丢脸的事情再被人说起,今天郝川无意中戳到了三人敏感的神经。
初一时,马大川、李小毛和王秋胜三人到烂泥井里探古墓的事情,至今仍是同学们闲暇之余津津乐道的话题,甚至在公开场合都有人笑话他们三人是财迷,想发财都想疯了。只要同学们一提起古墓和发财的事,自然而然与他们三人联系起来,三人对此好像都有了条件反射。
今天郝川无意中提起此事,三人却认为是郝川在揭他们的旧账,出他们的洋相,看他们的笑话。三人没有作声,用眼光交流了一下,几年的时光磨炼,三人已经变得相当默契。
“咱们进去吧!来一趟,进去看看里面有啥东西?”马大川说着便要往洞里钻。
王秋胜拦住他说:“里面一定很黑,咱们是不是弄个火把照明,如果看不见,脚下要是有陷坑,咱们掉下去那就麻烦了。”
大家都认为王秋胜这个建议有道理。
马大川对大家说:“赶紧捡干树枝扎火把吧。”
“有打火机吗?”李小毛担心的问。
“有。”马大川说着从口袋里摸出来,冲他晃了一下。
吴四海问:“有烟吗?”
马大川伸手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软瘪瘪的烟盒说:“还有几颗,你抽吗?”
说着,伸手冲他递过去,吴四海连忙冲他摆摆手说:“不抽,我只是问问。”
气的马大川冲他嚷:“你神经病,不抽,你问这个干嘛?”
吴四海冲他做了个鬼脸说:“好玩,有意思。”
气的马大川冲他不住的瞪眼龇牙。
一会功夫,扎了五六个火把。李小毛说:“再多扎几个吧?在里面要是不够了,黑咕隆咚的我们出不来就麻烦了。”
“没事,我们快点走就行。”马大川说着点燃了手中的第一个火把,又说:“大家跟紧不要走散,如果有事大家不要乱跑,站在原地等待相互叫喊联系,千万不要掉队。”说完,他举着火把率先进到洞里,李小毛等人也紧跟着鱼贯而入。在火光的映照下,李小毛发现四周的石壁都用水泥抹的平平整整的,就连孑口脚下的陷坑也方方正正没有丝毫的损坏。山洞两侧是一个接一个的房间,只是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水泥墙上的大红标语依然鲜艳:“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万岁!”“加强战备准备打仗”“敢于消灭一切来犯之敌。”等标语。
山洞里面只要一说话,嗡嗡的回音如扩音器一般。在前面举火把带路的马大川突然脚下一滑,身体一个趔趄,手中的火把甩在地上熄灭了。
马大川蹲下去摸地上的火把,说:“大家不要乱动,保持冷静。”
一下子,大家陷入到黑暗中。李小毛把手放到自己的脸前,竟然看不到自己手的存在。
突然,蹲在地上的马大川冷不丁的喊了一声:“哎呀!不好,有老鼠,我摸到它了。”马大川说着在地上跺了几脚,“咚咚”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在马大川吆喝的时候,王秋胜也惊恐的喊道:“不好,老鼠爬到我身上了。”说着,黑暗中传来“噼里啪啦”拍打身体的声音。大家成了惊弓之鸟,一个个在原地都跺起脚来,唯恐老鼠爬到自己身上。
黑暗中,王秋胜用火把的树枝轻轻触动了一下郝川的腿和腰,惊恐万状的郝川立马大叫起来:“老鼠爬到我身上了,老鼠爬到我身上了。”边说,边不停地抖动和拍打自己的身体。
“老鼠在哪里?老鼠在哪里?”李小毛和王秋胜焦急的问。
“老鼠爬到我背上了,刚才我感觉到了。”郝川依然惊恐不已。王秋胜和李小毛看不准郝川的背和腰的具体位置,便你一拳,我一巴掌的冲他拍打起来。
“哎哟、哎哟,你俩打的太疼了,不用使那么大劲。”两人不理睬郝川的哎哟,继续对他不停的拍打。
“好了、好了,别拍了,疼死我了。你俩用那么大劲干啥?是不是我和你们有仇啊!”郝川说着躲到一边,两人失去了目标。
“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和小毛给你拍打老鼠,你竟然还说我们打击报复你,你的话太令我伤心了!”王秋胜在黑暗里叹了一口气说。
“就是,我们帮你,你还说我们的坏话,要不是我们冒着被老鼠咬伤的危险,帮你把老鼠撵走。说不定,你已经被老鼠咬伤了,我们真是好心得了驴肝肺。”李小毛也趁机插话说。
张顺在黑暗中笑了一下,说:“郝川,赶紧谢谢他俩的狼心狗肺吧!”
赵国也说:“我看他俩存心不良。”
王秋胜说:“你俩真是变色龙,变得太快了。”
马大川吆喝道:“打火机呢?打火机谁拿去了?”
郝川还在“哎哟,哎哟”的叫个不停。
马大川重新点燃火把,浓烟在山洞中四处飘荡。继续往前走,脚下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水池子,里面蓄有满满的一池清水,大家都在猜测这么深的山洞水从哪里来的。
郝川用手指着山洞的顶端说:“大家看哪里。”顺郝川手指的方向看去,山洞的顶端有一块湿乎乎地方,与其周围的石头相比颜色更重一些,下面就是大水池。原来,水池里面的水是从洞顶的石头缝里渗出来的。大家不仅赞叹当年施工人员的巧妙施工,更赞叹积少成多,滴水成河的成语典故在这里得到了验证。水池的北侧有两扇巨大的水泥石门,上面落满了灰尘,看来不知多久没有打开了。马大川提议大家推开石门,看看里面有什么隐蔽的东西。大家排在石门跟前,马大川喊着:一二三,一二三”的口号大家一起用力推,但是任凭大家如何用力,石门纹丝不动。大家累的气喘吁吁,无奈只好放弃。
看着手中燃烧的火把,马大川说:“咱们快点走,这是最后一个火把了,要是燃烧没了,我们还没有走出山洞,那只有摸索前进了。”
大家紧紧跟在马大川的身后,快速往前走。走着走着,突然大家说话没有了的回音。脚下的路也不再是水泥路而变成了碎石路,山洞两侧的石壁坑坑洼洼高低不平,就像今天的毛坯房一样,也没有了水泥做的房间。
大家感到十分奇怪。
郝川说:“我们的声音都被石壁吸收了,所有没有了回音,这个原理我们在物理课上学过。”
张顺笑了一声说:“我把老师讲的课,都当成菜吃到肚子里去了。”
郝川说:“那应该记得更清楚,更忘不了。”
“可惜,只到了肚子里没到脑子里。”赵国说完,自己咯咯的笑起来。
王秋胜说:“这好像是一个半拉子工程,前面的干完了,后面的没有完工。”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洞口,外面有阳光照射进来。
马大川说:“那就是出去的洞口了。”
随着大家速度的加快,洞口越来越大,光线越来越亮。来到洞口,最后一个火把刚好熄灭。
马大川说了一句:“真险哪!”
从洞口出来太阳已经偏西,时间不早了。他们坐在洞口的石头上休息一会,放眼远眺,整个大地都显得灰扑扑的,空荡荡的庄稼地一望无边。地里的小麦只有丁点的绿色,使人不仅想起“草色遥看近却无”的古诗。山坡下有一位身穿棉袄,手拿长鞭的放养老人在不停的吆喝着他的羊群,羊群踏起的尘土和夹杂着腥味不时地飘过来,大家用手捂住口鼻抵挡这烦人的气味。
李小毛感慨的说:“我们从山的北坡到了山的南坡,我们横穿了整座山,真没想到!”
马大川拿开捂在嘴上的手说:“我们成了电视剧里的穿山甲了。”
李小毛说:“你更像电视剧里的蝎子精。”
马大川恼怒的说:“去你的,你才是妖精。”
王秋胜对张顺说:“这次回去,你有吹牛的本钱了。”
张顺翻了翻眼皮说:“虽然进山洞探险了,但是没有发现金银财宝。”
王秋胜知道张顺在讽刺他,恼火的说:“你这头胖猪净胡说八道,你回去吹吧。”
郝川晃了一下腰,伸了伸胳膊说:“我身上被打的还疼。”
赵国说:“谁打的你,你找谁算账就行。”
李小毛和王秋胜异口同声对赵国说:“你别挑拨离间,冤枉好人。”
赵国说:“你俩要是好人,咱班就没有好人了。”
马大川冲赵国说:“对,说的对极了。”
李小毛和王秋胜冲两人不停地撇嘴,做出一一副不屑的表情。
时间不早了,马大川说“咱们该回去了。”
大家起身往山下走。夕阳下,他们的身影被一点点拉长,直到和山体融为一体。
4
几天后,马大川收到一封信。当他从邮递员手中接过信,满脸的激动和兴奋,以至于拿信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他把信高高举着,兴冲冲的跑进教室,向全班同学发出一个信号,我的照片来了。
李小毛、王秋胜、赵国等人都兴奋地围拢过来观看。李雯等女生虽然没有围拢过来,目光也注视着他,都急切的想看看寄来的照片是什么样子。
来信地址写的是县城,没有寄信人的姓名和具体地址,收信人则是马大川。大家都在急切等待马大川拆开信,看看里面的照片。马大川几天前已经把在邹平照相的事情,在班里进行了多次的炫耀和宣传。他双手把信拿着,仔细端详起来。
李小毛着急的说:“看啥?赶紧拆开吧!”
王秋胜也说:“别磨叽了,一封破信有啥好看的。”
杨平说:“看看照的啥形象!”
马大川激动的说:“我说过几天就寄来,终于来了。没想到这么快,照相的卷毛还挺讲信用。”
王秋胜在围观人群中间,几个看不到的同学干脆踩着凳子,身体压在他的肩上,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王秋胜被压的浑身难受,他见马大川还在那里唠叨卖弄,便说:“赶紧拆开吧!要压死人了!”
围观的同学也纷纷说:“啰嗦啥?一封破信,赶紧拆开看看就行了,弄的和老太太似的唠叨个没完。”
受了奚落的马大川生气的说:“爱看不看,不看拉倒。”
大家异口同声的说:“看、看。”
马大川小心翼翼的用铅笔刀,从一端慢慢割开信封,唯恐弄坏了里面的照片。
王秋胜被压的实在受不了了,不耐烦的说:“一封破信,你撕开不就行了,这么麻烦,好像里面有黄金似的。”说着,使劲挣脱压在他身上的同学,说:“你们闪开,我出去,我不看了,要压死我了。”
马大川轻轻地用手捏起信封,从里面抽出内容。但里面只有几张照片和一封用信纸写的信。那三张照片是马大川和李小毛、王秋胜三人在石崖下的合影和在水库的一张集体合影照,另外一张是马大川在栈桥抱着仙鹤脖子的单人照片。
马大川自言自语的说:“不对呀!咋这么几张呢?我们照了那么多,卷毛是不是搞错了?那合影每人一张也有十几张,咋只有一张呢?”
李小毛也感到奇怪,连忙说:“看看信写的啥内容?是不是卷毛是个骗子,骗了我们?”
马大川打开信纸,围观的同学都把脑袋凑过来看稀奇,都想知道信上到底写的啥内容。拍了那么多照片,咋给寄来了这么几张呢?
大家围在一起看完了信的内容,马大川的脑袋“轰”的一声,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围观的同学也都知道了事情的原因,一个个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信中卷毛说:他在给大家拍完照片收拾物品时,发现自己做广告的相册里面,少了两张女青年的照片。那天他只给马大川他们拍照片并没有接其他生意,自己见过和你们一起来的同学翻看过他的相册。信中还说:你们都是学生,在不经别人允许的情况下,偷拿别人的东西就是小偷行为。两张照片虽然不值钱,但是你们作为学生,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在不应该。作为对你们这种行为的惩罚,将你们那天所有人拍的照片只给你们冲洗出三张,其余的照片就不给你们冲洗了,胶卷底片一起寄给你们,你们自己处理吧。希望你们以后接受点教训,长点记性,不要随便偷别人的东西。
读完信的马大川立马被激怒了,原来是有人偷拿了卷毛的照片,使自己不但在班里同学面前丢了脸,而且自己损失最大,他自己拍的照片最多,钱也花的最多。本想在同学面前露露脸,显摆一下,这下可好,彻底被打脸了。几个知道真相的女生已经在捂嘴偷笑了。不知道情况的同学也在打听事情的原因,好好的事情弄得一团糟,拍过照片的同学都无精打采的坐在座位上沉默不语。
郝川尴尬的笑了一声说:“去了一趟县城,还浪费了那么多拍照片的表情,没想到空欢喜一场。”
自己变成了最大受害者,马大川气愤的问:“是谁这么不自觉,拿了卷毛的照片让我们受到牵连,成了受害者?”
李小毛前几天知道了马大川为什么拍那么多照片,王秋胜告诉他:“马大川准备从里面挑选几张好看的,送给班里女生每人一张,留作毕业纪念。还要送给别的班级女生几张。”无论李小毛怎么问送给哪个班?送给谁?王秋胜都只是笑而不答。
这一下,马大川的计划和希望成了泡影,还在班里女生面前丢了脸面。对于爱要面子的他来说,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会想方设法把丢失的脸面找回来。
赵国抬头看了看郝川,对马大川说:“是郝涛从卷毛的相册里拿走了两张女青年的照片。我问他拿照片干什么?郝涛说:“拿两张照片没事,相册里面那么多相片,卷毛不会发觉。再说,开照相摊的还缺照片吗?”他见郝涛说的在理,也没有理会。
“郝涛拿卷毛照片时,李小毛也看见了。”赵国扭头冲李小毛说。
马大川立马冲李小毛大声嚷嚷道:“你看见了,为什么不制止?”
李小毛支支吾吾的说:“谁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和他又不熟悉。”
马大川又问:“谁和他去的县城?”
吴四海用手指了指郝川。
那天,郝川和郝涛两个人同骑一辆自行车去县城,而且一起爬黄山时碰见了马大川他们。两人如果关系不好,能骑一辆自行车吗?祸事是郝涛惹得,郝涛是郝川招来的,那么郝川就是帮凶。马大川的怨气自然冲郝川去了。
他面沉似水,目光冷冷的盯着郝川看了足足一分钟,看的郝川心里直发虚。他知道,这都是和郝涛在一起惹得祸,在马大川冷酷的眼光中,郝川胆怯的说:“我也不知道郝涛拿了人家的照片,他也没告诉我。那天,我在街上碰见郝涛,他见我们要去县城玩,非要跟着去。我俩就骑一辆自行车去了。从县城回来他就回家了。我根本不知道他拿了别人的东西,我和他从小就是朋友,他要跟着去,我能拒绝吗?
听完郝川的解释,马大川说:“他拿了人家的照片,人家作为报复惩罚了我们,我们拍了那么多的照片,只给我们寄来三张,你知道我们的损失有多大吗?郝涛有啥损失?他惹的事凭什么让我们替他顶罪。那天,要不是你带他去县城,也不会发生这事。你赶紧找郝涛要回那两张照片,还给人家。让照相的卷毛重新给咱们洗照片,不然我们的损失你来赔。”
郝川支吾了一阵说:“又不是我拿的,凭什么让我赔?”
王秋胜说:“人是你领去的,如果你不带他去,能发生这事吗?”
郝川说:“我又没让他拿别人的东西。”
李小毛说:“他是主犯,你就是帮凶。”
郝川撅着嘴说:“你们有本事,去找他要照片去,别冲我来。”
去县城拍过照片的同学都七嘴八舌埋怨郝川,不该带郝涛去县城。在大家的埋怨下,郝川答应中午下课后,回家去找郝涛要照片将功补过。
马大川对郝川说:“如果郝涛不给照片或者不承认,班里的男生一起去他家找他算账,以后要是碰见他,我们会收拾他。”
大家又纷纷指责郝涛是个贼,是小偷,丢了我们三班同学的脸。
中午时分,郝川没来得及吃午饭,便匆匆骑上自行车回家去了。临上课前赶了回来说:“自己去了郝涛家,郝涛去天津打工了,已经走了好几天了,要到春节才能回来。他爹娘找遍了家中所有的地方,也没有找到那两张女青年的照片。他爹还说一定不是郝涛拿的,他儿子从不拿别人的东西,不要冤枉好人,一定是被人栽赃陷害,并说要报公安局把冤枉他的人抓起来。”
听完郝川的诉说,马大川气哼哼的说:“郝涛那个小偷,可把我们大家坑苦了!”李小毛认为主要是坑苦了马大川,他拍的照片最多。
下午的课,马大川和赵国两个人没有来。上课的老师问两个人去了哪里?
大家都摇头说:“不知道”。
李小毛隐约感觉马大川和赵国两个人,可能去县城找卷毛去了。因为马大川说过,一定不能让自己的表情和钱打了水漂,所以才偷偷和赵国去了县城。
晚上,李小毛吃完饭和王秋胜等几个同学,正围在一起议论两个人的去向时。马大川和赵国两人无精打采的回来了。进了教室,两个人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连声叹气。
王秋胜凑过去问:“下午去哪里了?咋没上课呢?”
马大川咬了一口李小毛递给他的馒头说:“到县城找卷毛去了。山路上卷毛的照相摊位都没摆,那匹马也不见了。两人问其他照相的摊位,都说卷毛好长时间没来了。他们问卷毛的家住在哪里?都说卷毛住在城西一个村里,具体哪个村不知道,还说都是各人做各人的生意,管人家住在哪里干啥?但是,城西那么多的村庄,谁知道卷毛住在哪个村?没地方去找。没办法,两人把整座山都找遍了,也没有发现卷毛的踪迹。好像他知道我们要去找他,故意躲起来似的。两人又问了不少人,都说不知道卷毛的去向,没办法,两人只好失望的回来了。”
马大川说着,还向地面“呸呸”的连吐了几口口水,来发泄心中的愤怒。
赵国说:“那个给咱们照相的卷毛,很可能就是个骗子。知道我们会去找他算账,所以连照相摊位也不摆了,那一匹老马也没有拴在那里,我们一定是上当受骗了。”
拍过照的同学都气愤不已,对卷毛和郝涛一顿痛责,个个怒火冲天的发泄着心中的不满。班主任成春来到班里,问马大川和赵国:“下午不请假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来上课?”马大川赶紧把卷毛寄来的那封信,掏出来递给成春,以解释自己下午不上课的理由。
信成春看也不看,顺手又还给了他。成春说:“别找什么理由,下午不请假,就不来上课,这是旷课,还有几个月就毕业考试了,还有闲功夫干别的乱事,还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吧!时间不多了,珍惜时间啊!”
马大川和赵国一脸的尴尬。
此后的几天里,马大川在班里一会儿说:“郝涛是个小偷,偷拿了别人的东西让大家受害,又说照相的卷毛就是个骗子,以给别人照相骗钱为目的。要不然,怎么会找不到他。要是找到他非好好和他理论一番,不行就收拾他一顿,再牵走他的那匹老马。”
大家听了马大川的唠叨,只是低头偷笑。
王秋胜说:“牵走老马,牵走你自己吧!”
马大川冲他翻翻眼皮喊:“滚。”
王秋胜指着马大川说:“疯了,老马疯了。”
马大川在王秋胜背上狠狠打了几拳,疼的他龇牙咧嘴,痛苦不堪。
李小毛幸灾乐祸的说:“这叫自讨苦吃。”
卷毛寄来的那三张照片,马大川自己收了起来镶嵌在自家镜框里面,挂在墙上。
当马大川将三人在石崖下的合影,用手机发给了李小毛时。尽管岁月的沧桑,但照片上的马大川衣领敞开,双手掐腰,满脸英气,王秋胜和李小毛两人在一旁则木然的站着,眼光虽然清澈但一脸迷茫,背后的石崖显得苍劲有力。
历尽多年岁月,李小毛曾多次去寻找当年照相的石崖,但怎么也找不到。石崖经过多年雨水的冲刷侵蚀和土石的覆盖,已经面目全非踪迹无存了。
对于马大川在班里喋喋不休的唠叨和无精打采的表现。
王秋胜马大川说:“几张照片你成天说个没完,和小脚老太太一样,你烦不烦人?人没有不犯错的,这次就算你马失前蹄栽了跟头,行了吧!”
气的马大川用狼一样的眼光狠狠盯着王秋胜。
李小毛凑过来说:“不行,咱们再去县城拍几张吧?你看老马,心疼的都要得精神病了。”
王秋胜附和说:“病的不轻啊!需要住精神病医院治疗。”
气的马大川拍了一下桌子对两人说:“离我远点,你这两个烦人的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