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永远的三班

共 37 章

回忆当年最快乐的时光,虽然没有读好书,但拥有了快乐。

正在阅读 · 第十九章 土崖风波

第十九章 土崖风波

1

周三下午的课一结束,学校里的学生就如蜂群一般乌央乌央的出了教室,各自推着自行车往校门口涌去。转眼间校门口挤成一团,学生都想早点回家,因此互不相让,火气都大得很。挤成一团后,磕磕碰碰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了,但往往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会引发争吵甚至动手打架。

学生生的血都是燥热的,火气大、性子急犹如一个个大爆竹一样,一点就炸又像干柴一点就着。

挤成一团的人群缓慢往校门外移动。在移动的人群后面,各年级的学生又在不断的补充。后面的学生簇拥着前面人群缓慢往前移动。那架势就像两群打架的蚂蚁分不出彼此,分不清方向,一团一团挤成了一个大圆球。最后人群卡在校门口动弹不得,瞬间争吵声,喊叫声,车铃声,响成一片。在门口维持秩序的值班老师喊哑了嗓子也无济于事。最后,干脆躲到值班室里不再理睬,任凭拥挤的球体缓慢移动。

副校长宋峰对值班老师大声喊:“以后分开时间段放学。你看看!你看看!都挤成一团了,谁也出不去。”又冲着人群说:“都这么着急走干什么?又不是不让你们回家。”

人群依然缓慢移动,宋峰对值班老师说:“别坐着看热闹了,赶紧到前面去疏导一下,维持一下秩序。让前面的学生赶紧走,别磨蹭,有捣乱的给我揪出来。”

值班老师慌忙站起来,跑到前面疏导去了。

学校就像一个大瓶子,校门就像瓶颈是整个瓶子最狭窄的地方,是造成学生大规模进出的难点。人群从瓶颈瓶口慢慢出去后,便东西南北的各奔目标而去,喧闹的校园里又恢复了平静。

李小毛从瓶颈出来后,热的气喘吁吁。他来不及擦汗,赶紧骑上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往家奔去。晚上的课不能耽误,尽管马大川让他不要回家,一起去他家里看电视。李小毛没有同意,自己的饭票不多了需要回家补充一下。还有换洗的衣物也要回家去取。每天在篮球场上争抢不停,身上已经有酸臭味了。

回家的心情很愉快。

李小毛回家的路是一条沙石路,也就是在土路上面铺了一层沙子,防止道路泥泞。公路两侧的杨树一棵棵枝繁叶茂,已经有胳膊粗细。路两侧分别有两条深深的公路沟,里面已经被不知名的杂草和灌木遮盖了大半。公路沟顺路延伸出去,沟的外面是棉花地和玉米地,棉花长得郁郁葱葱,上下结满了翠绿的棉桃。绿油油的玉米也已经吐出了红缨。一群麻雀从树上呼一下飞下来,又呼一下飞到远方。

李小毛发现前面的公路边上有两只斑鸠在蹦跳。他猛蹬自行车冲过去,斑鸠忽的一下飞到棉花地里不见了。他的动作惹得公路上的同学哈哈大笑,李小毛也为自己的异想天开禁不住笑了。

他的心情无比舒畅,犹如被关在屋里时间久了,突然把你放出来一样。三三两两的同学从后面赶上来,李小毛和认识的打过招呼便往家里赶去。

本村的几个同学早在几天前已经退学不读了。至于为什么不读?李小毛没有具体问。可能是感觉自己读书没有希望,回家劳动去了。本村的张顺也在家休学好长时间了,说腰痛不敢走路。李小毛认为那是张顺假装的,他早就不想读了,只不过家长不同意,没办法他只好装病了。

当年的学生退学没有像现在这样重视。学生退学在学校里是不用和任何人打招呼的,只要自己父母同意就行了。自己收拾一下物品用自行车带回家,就这样简简单单结束了自己的学生生涯。上课时老师发现班里少了一名学生,就知道又有一名学生退学了,会平静的对班长说:“换一张新名单吧!”

说话时心情平淡的如脸盆里的水一样,没有丝毫的波澜。

退学回家的学生,很快以农民的形象出现在农田里,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庄稼人。农活不用爹娘教,农村孩子从小就在地里干活,长时间的耳闻目染几乎啥农活都会干但不精湛。锻炼几年后,一个强壮的新农民便诞生了,他们扎根在黄土地上继承了父辈的工作。

从学校带回的课本,不长时间,就会被家中老人当成卷烟纸或卖给收废品做鞭炮作坊,做成鞭炮炸成碎片。对于孩子的不读书,家长心是平静的。既然不是读书的料,那就早点离开学校来家干活吧!再说,多读几年,少读几年也无所谓,反正也考不上学,早晚也是回家修理地球。

退学的前几年,有心机的家长会买上一群羊或几头牛,甚至几头猪一群鸭,让孩子来放养增加收入。小孩子刚回家干活性格急躁,活一累就会厌烦。让他先干一些轻松点的,磨炼一下性格。等适应后再转入农业生产中去,这就是成为农民预备期。国家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农民的积极性得到了极大的发挥,恨不得一天当两天用才好。家家户户都缺劳动力,孩子回来正好是一个补充。因此,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

邻居见了会说:“你家增加了劳动力,今年粮食一定收的多。”又夸奖的说:“你家牛羊喂得这么肥,值钱了!”

家长听着会高兴的嘿嘿一笑,说:“读书不行,别的活又干不了,只能放羊了。”

邻居的称赞,也算是对孩子的一种变相鼓励吧!

2

李小毛回到家中,太阳已经西下。家中的大门敞开着,这在平时是不多见的。平日里爹娘都在忙地里的农活。中午回家吃饭也是急急忙忙稀里糊涂的随便吃一口。稍事休息又急匆匆去地里忙活了,庄稼地里有干不完的农活。即便下雨天娘也不闲着,不是缝补衣服就是收拾被褥,家里人口多,家务都是娘一个人操劳。

娘经常说:“家中吃饭的多,干活的少,花钱的多,挣钱的少,不死活干,到时候吃啥喝啥?”

“这个时间家里有人,难道有啥事?”在疑惑中李小毛推自行车进了院子。

听见动静娘从屋里掀门帘出来,看见是李小毛微微一笑,但那笑极不自然。

“娘,你没去地里干活?”李小毛奇怪的问。

“没去地里干活,知道今天下午你回来,专门等你。”娘说着,便拿马扎在院里的槐树底下坐下。

“你也过来,我有事问你。”娘口气冰冷的说。

李小毛顺从的从屋里拿了个马扎坐在娘的旁边,心中“咚咚”直跳,暗想今天娘这是咋了?说话和表情这么严肃?难道自己在学校不好好学习,调皮捣乱的事被娘知道了?对!有这个可能。班主任成春和姥姥家是前后邻居,而且相互走动的不错。自己小时候走亲戚时就经常去成春家玩。难道班主任把自己的表现告诉了舅,舅又说给了娘听。

“哎呀!”如果那样情况就不妙了,还是上次偷偷拿了娘衣兜里的一元钱,被娘知道了?为了那一元钱,妹妹说娘找了好几天,凡是去过的地方都找遍了。娘曾问他拿了没有?李小毛吓的没敢承认,只是说:“没看见,不知道。”

李小毛心中七上八下的直打鼓,这两件事如果被娘知道了,挨巴掌看来是避免不了的事。他强作镇静但内心已经慌乱得不行,他偷偷找好了逃跑的路线。如果娘来打自己巴掌,那就顺着自己提前看好的路线奔出家门,跑去村里上学的路上,拦住同学带自己去学校。娘不如自己跑的快,不会追到学校在大庭广众之下收拾自己。打定主意,李小毛的心稍微平静了些顺从地坐在娘的旁边。

娘突然一把抓住李小毛的胳膊,声音变得低沉,眼光也不再慈祥,阴沉着脸冲李小毛问:“你偷人家东西没有?”

李小毛刚要蹦起来逃脱。

娘又问“你偷人家东西没有?”

李小毛一愣,问:“偷啥东西?,偷谁的东西?”

娘又紧接着问:“不管啥东西,你偷过没有?”

李小毛的胳膊被娘抓的生疼,他强忍着痛说:“没有,我啥东西也没有偷。”

“你说的都是实话?”娘紧盯着李小毛的双眼问。

“真的,我啥东西也没有偷别人的。”李小毛疼的皱着眉头咧着嘴说。

娘松了手,脸上的乌云散去又恢复了慈祥的笑容。

李小毛边揉胳膊边问:“娘,你说的啥呀?偷啥东西?”

娘说:“和你经常在一起玩,退学回家的那几个人?他们。”

娘没有再往下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李小毛着急的问:“娘、你说呀!他们几个咋了?

娘用低沉的声音说:“他们出事了,他们惹祸了,被公安局逮起来了。”

李小毛大吃一惊。

3

金黄明月高挂在天空,照耀着昏黄的大地。偶尔传来几声狗的叫声,打破了寂静的村庄。猫头鹰凄厉的叫声从村外传来。在庄稼地里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早已进入梦乡,睡梦中他们正分享收获的喜悦,至于美丽的夜景和皎洁的月光也无人欣赏。半夜三更谁有闲空起来欣赏呢?明天的农活还在地里等着他们。如果谁不嫌累,夜里起床欣赏所谓的美景,让村里人知道,不笑他是精神病才怪。

夜已三更,月亮缓慢的往西移动。村西一座砖瓦房的大门被轻轻被推开了一道缝隙。推门人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又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向四周观察了一会,确定没有人之后又缩回脑袋慢慢把将门缝开大。三个朦胧的黑影从里面鱼贯而出,最后出来的黑影轻轻地带上了大门。三个黑影将身体紧贴在墙壁上,就像趴在墙上的三只壁虎,又像贴在墙上的水泥斑块。黑影警惕的往四周观察了一会,发现街道上没有人之后,轻手轻脚的离开墙壁顺墙角往村外走去。邻居的狗被惊动了“汪汪”的大叫起来。三个黑影一惊,狗叫声立刻引起全村狗的一片响应。一时间狗叫声此起彼伏满村沸腾。黑影中的高个子小声骂道:“熊狗,叫唤啥?再叫,吃你的狗肉。”

三个黑影踮脚顺街道墙根继续往村外走去,他们动作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到了村外的大路上,三人加快了步伐,把村庄和狗叫声甩到了身后。

没有了狗叫声的村庄又恢复了平静。村庄就像熟睡的婴儿,半夜三更总要闹腾一番,熟睡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在远离村庄的大路上,三个黑影轻舒了一口气。

黑影中的小胖子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小声说:“还挺吓人。”

大胖子不屑一顾的冲他子呸了一口,嘲笑说:“瞧你没出息样,胆子小的和老鼠一样。一点动静就能吓的尿裤子,就你那点胆子,太小了。”

小胖子不满的说:“我没尿裤子。”

语气中充满了对大胖子的不满。

见两个人相互嘲笑,高个子深沉的说:“你们还要继续锻炼,这点胆子,能干成啥大事?”

两个人连忙点头称是。

三个人边走边说着顺路往南走,路是村里的生产路,平日里也没有人修理。这条路不知历经多少沧桑岁月,路面已经变得坑坑洼洼,路中间还被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虽是土路但经过多年的人踩、畜踏、车轧,路面已坚硬的如石头一般。路边的几棵大柳树遮挡了月光的倾泻,使道路显得更加黝黑漫长,两侧的沟里长满了蒿草和茅草,蒿草散发出一种呛人的味到。几只被脚步声惊起的萤火虫从草丛中飞起来,在空中不停地盘旋,身体划出一道道闪亮的光线。

小胖子奇怪的问:“哎!那是啥东西?还会发光!”

大胖子撇撇嘴:“你真是笨到家了,我和你没有共同语言,那是萤火虫!天底下还有你这种笨蛋!连萤火虫都不认识!”

小胖子挨了一顿嘲讽,不再作声。

在两人相互口角时,高个子没有说话,他默默听着嘴角不时地露出一丝嘲笑,但脸上的神色依旧凝重。他不停的用眼光观察着四周,怕他们的行踪被人发现。他抬眼向路两侧的棉花地望去,大片的棉花已经结桃,棉棵长得枝繁叶茂,叶子被露水打湿了,在月光下闪着点点银光,远远望去犹如一片金子的海洋。越往远处景色越模糊,渐渐雾色浑成了一体。

离村庄越来越远,在确认没有人后,三人不再轻手轻脚而放开手脚大步前进,脚步踏的路面“啪啪”之响。来到一条三岔路口,三个人撇开大路踏上狭窄的田间小路,路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玉米地,抽穗的玉米散发出一股甜丝丝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

“快到了。”高个子小声说了一句。

从说话的声音中,能听出他时刻保持着警惕的状态。

三人同时加快了步伐。

“呼啦”从旁边的玉米地里传来一声响。紧接着玉米棵也被碰撞的“噼里啪啦”一阵摇晃。

“哎呀!”大胖子和小胖子吓得一声尖叫。扔掉手中的工具不约而同的扭头往回跑去。高个子没有跑,他顺势蹲在玉米地边,屏气凝神观察着四周动静。

大胖子和小胖子气喘吁吁跑了一阵后,见没有什么人追来。便停下脚步紧张地四周观望,心也紧张的“砰砰”跳个不停,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流淌。两个人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长长出了一口气,紧张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高个子从后面赶上来,对他们说:“你们两个笨蛋跑什么?是一只兔子,一只野兔把你俩吓成这样!一对十足的笨蛋。”

两个人挨了一顿训斥。知道刚才恐惧的声音是一支野兔造成的,便放下心来,不好意思地咧嘴嘿嘿笑笑,又相互埋怨是对方带头先跑,来掩盖自己的胆小怯懦。

高个子又奚落他俩说:“半夜三更,谁有病不在家睡觉藏在玉米地里,再说玉米又没熟,有啥可偷的?那个东西看见我们就跑,说明它害怕我们。如果刚才是人,早就被我们吓得大吵大叫了,你们两个真是一对笨蛋。”

两人被高个子训斥的无言以对,但又对他的分析佩服的五体投地,只有不停地点头赞许他的意见。三个人转身往回走,顺路拾起刚才因仓皇逃跑而扔掉的工具。

穿过玉米地,紧接着又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棉花地。棉花地边上栽种着一排梧桐树,树干已经有碗口粗细。树栽种在两户人家的土地分界线上,梧桐树就变成了分界桩。棉花地里的水肥给梧桐树提供了足够营养,一棵棵长得枝繁叶茂,树冠如伞盖一般。梧桐树把树干四周的营养都吸收走了,四周的棉花长得稀稀拉拉,又矮又小。

三人顺着梧桐树一棵棵寻找起来。尽管月光明亮,但在树冠的遮挡下,树下仍然漆黑一片。他们边看边用手触摸树干,高个子用手摸了摸一棵梧桐树的树干,肯定的对两人说:“就是这棵,白天我来看过。这颗树光滑的没有一点疤痕。北边是张光家的树,那棵太小。再往南是李伟家的,今年刚栽种树苗太小了。”

小胖子看了看四周问:“老大,这棵树是我二叔家的,能不能另换一家下手?”

高个子不耐烦的说:“你咋这么啰嗦,正因为是你二叔家的咱们才动手,这样你二叔就不会怀疑到你头上,也就不会怀疑我们了,你明白吗?”

“老大,可是我二叔平时待我不错,还经常给我买好吃的。这样做我感觉有点对不起他?”

小胖子的口气有些不高兴。

“这是我们早就看好的目标,把工具给我,真是的!”大胖子口气中充满了对小胖子的埋怨,他顺手从小胖子的手中没好气的夺过工具。那是一把手锯,锯片既长又锋利,大胖子双手握住锯柄放在树干上刚要开始动手。

高个子说:“再往下点,贴着地面锯,好材料都在树身底下。”

大胖子把锯移到树干的最下面,锯条贴着地面。他蹲下身子双手握紧锯柄,“滋啦、滋啦”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锯沫顺着锯口不停地喷出,散发出一种苦涩的味道。

梧桐树也随着声音一阵阵晃动。寂静的夜里声音惊起了旁边树上栖息的鸟儿,受惊的鸟儿惊恐的飞到空中不停地盘旋鸣叫。高个子手扶着树干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小胖子则在一旁噘着嘴歪着脑袋,面无表情的看大胖子锯他二叔家的梧桐树。拉锯是个力气活,一会儿功夫,大胖子脸上便淌下汗水,累得张开大嘴呼呼的喘起粗气,声音就如拉风箱。

“换人,换人,累死我了!”大胖子累的实在不行了,气喘吁吁的说。

小胖子接过工具弯下腰,憋住气“滋啦、滋啦”的声音又响起来。高个子用身体把树木往锯口相反的方向顶起,避免树干夹住锯片。锯了几下小胖子便扔下手锯站起来,大口喘着粗气嘴里不停的说:“受不了,受不了,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高个子鄙视的看了看小胖子说:“真是个废物,你才锯了几下啊!就累成这个熊样?”

“我喘不上气来了!”小胖子说着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高个子弯下腰,撅着屁股双手攥紧锯柄,锯沫又从锯口飞快喷出,苦涩的味道更加浓重,呛得小胖子又不停的咳嗽起来。

“快倒了。”用身体顶着树干的大胖子话音未落,梧桐树便开始倾斜,速度越来越快,最后“轰”的一声倒在了棉花地里,将下面的棉花砸的七零八落倒了一片。三人赶紧将树冠和树枝清理掉,只剩下光滑的树身。

休息了片刻,月亮已经挂在西南角,雾气弥漫起来,天气更清凉了。三人扛起树干,高个子自己扛一头,大胖子和小胖子两人扛一头,顺着来时的路步履蹒跚地往回走去。

临近村庄,村里的狗又一阵狂叫。三人将树干放到院子里,高个子轻轻关上院门。从旁边的水缸里快速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喝起来。他喝饱了,把水瓢顺手递给旁边的大胖子,大胖子喝完又给小胖子。三个人轮番喝足了水,返身进了屋门点起桌上的蜡烛。

高个子李建坐在马扎上说:“先歇一下,累坏了,比他娘的干活还累。”

大胖子张顺从桌上拿起一颗烟,点着猛抽起来。

李建恼怒的看了他一眼,说:“你小子又拿我爹的烟抽?这都有是数的东西,上次你抽了烟,我爹还以为是我抽的,让我挨了一顿训。”

张顺吐出嘴里的烟气,说:“太小气了,不就抽一颗烟吗?过几天卖了树有了钱,我还你爹一条烟行了吧?”

李建转怒为喜:“这可是你说的,说话要算数,别撒谎骗人。”

张顺吐出一个烟圈:“我说话绝对算数。”说着,又拿出一颗别在自己耳朵上。

李建一看,赶紧把烟收起来,藏在抽屉里面。

“我困坏了,想睡觉。”小胖子张义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的说。

李建看了看他:“现在还不能睡觉,要把树藏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被人发现我们就麻烦了。要是丢了树的人明天到各家各户寻找,发现是我们干的不就前功尽弃,白忙活一场吗。”

“还有,要是藏不好,我们的屁股会被打烂。”张顺吸了口烟冷冷的说。

“那,藏到哪里?”张义打着哈欠迷迷糊糊的问。

“藏到我家不行,我家没地方可藏。”张顺说。

“我家也没地方藏。”张义接着说。

最后商量,把树藏到李建家的厦子屋顶上去。上面谁也不会在意,也不会被轻易发现。商量好以,说干就干。李建找来绳子捆住树身两侧,他和张顺爬到厦子顶上,两个人一起用力将树拉到了上面,并用破布烂草进行遮盖伪装,上面用砖瓦压实,害怕被风刮开暴露目标。

忙完这一切,三人把工具藏好,挤在一张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4

就在三人把树扛回来弄到厦子顶上时,有一个人站在平房顶上,看见了他们的整个过程。这个人就是张光,他注意这三人已经不是一半天的时间了。从学校放假回来,张光就发现这三人行踪过于神秘,有时问他们去哪里?他们也不回答而且三人的关系过于密切。他不止一次听张顺说,他们是个什么组织?至于什么组织?具体干什么?张顺不说。不过,在不长得时间里张顺便学会了抽烟喝酒,说话口气也大起来,声音也高亢起来。在张光看来这显然不正常。

不管张顺说的啥组织?都对张光来说是神秘的,存在强烈的吸引力和好奇心。何况自己也闲得无聊,晚上他去找李小毛玩耍但李小毛每天都去地里干活,累得如烂泥一般,晚上早早就上床休息根本没时间陪他玩。

晚上没人陪他玩,张顺几个人还躲着自己。一个人的张光寂寞无比,他多次找张顺要求加入他们的所谓组织。

张顺却对他说:“你去找我们队长李建吧,他说让你加入,你就加入,他不让你加入,我也没有办法。”

小胖子张义却嘲笑他说:“你这个埋汰样,干啥也不行!还想加入我们组织,你如果加入不是光给我们添麻烦吗?我看你别去找我们老大了,找也没用。”

张义的话明显看不起他。

张光气呼呼的去找李建,李建笑笑说:“我们哪有啥组织,别听他俩胡咧咧,我们就在一块玩。”

李建不承认有组织这回事。

张义和张顺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冷嘲热讽了他一顿。两人的话明显刺激了张光,他心中暗暗发恨,你们不是不让我加入你们组织吗?我倒要看看,你们组织究竟是干啥的?

他家和李建家相隔不远,站在偏房的屋顶上能眺望到对方的院子。

每天晚上,他都到自家的平房顶上去睡,对家里人说:“上面凉快。”

他偷偷观察三人的动向。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夜里三人出门,都扛着东西回来,最后把东西弄到屋顶上。每次都被他看的真真切切切。他知道这三人不是干的什么好事,是把偷来的东西藏到了屋顶上面。他明白了张顺所说的组织,不过是半夜三更去当小偷,去偷人家东西罢了。而且,他们当小偷的频率还挺高,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出去。

第二天,街上传来张义二婶的叫骂声,骂贼偷了他家的树,还砸坏了她家的棉花。骂偷树贼偷她家的树,是给自己家人做棺材板等难听的话语。不管被偷的的村民如何谩骂和猜疑,地里的梧桐树仍然不断的丢失。有些人害怕被偷便自己砍伐了。频发的树木被盗也没有人想到去派出所报案,再说也不知道咋报案。就是报了案,一棵树,还不知道派出所管不管?被偷的人家都私下里胡乱猜疑,认为是和自己有意见的人在报复自己,尤其是有矛盾的人家,为此村里吵架争执不断,都认为是对方偷了自己的树毁坏了自己的棉花。但又找不到证据,只有指桑骂槐的谩骂来发泄心中的愤怒和不满,邻里关系一下子紧张起来,弄得村里人心惶惶。

李建在三人中最大。最大是指他的年龄和身高,他已经初中毕业没有考上其他学校,只好回家种地。突然间失去学校那种火热的集体生活,使他的精神一下子空虚起来,再加上自己的想法和家人想法不一致,生活中的一些看法也不尽相同使他和家人产生了隔阂。他认为家人的一些做法太保守、太古板,家人则认为他的一些想法充满了学生气,过于天真和理想化。

而在外人看来,他的一些行为和做法确实书呆子气十足。也就是老百姓所说的书念多了,已经到了呆傻的程度。空虚和家人的不理解再加上无人倾诉,使李建一头扎进武侠小说中不能自拔。还学着小说中侠客练功的样子,在院子里吊起了沙袋,每天“嘿哈嘿哈”练起拳来。他认为夜深人静才是练武的好时机,但夜里练功吵得爹娘无法睡觉,就连邻居也感到厌烦,对外人说李建那小子疯了,白天好好的一到夜里就犯病,在院子里连喊带叫,怕是得了精神病和长了狂犬病。

经过一段时间的练功和对武侠小说的深入研究。他发现武侠小说中的厉害人物都是有派别的,如:少林派、武当派、昆仑派等等。那些庄主盟主以及掌门人都是组织派系的首脑人物,他们手下都有一帮徒子徒孙,自己做老大威风八面说一不二卓识让人羡慕。

因此,成立个组织自己当老大成了他的目标。

经过慎重考虑,他首先拉拢邻居家的小胖子张义加入他的组织,先充实一下力量。

小胖子张义年龄不大,小学没毕业便退学在家。每天给家里放牛,人长得胖嘟嘟的。他好像每天都吃不饱,每次看见他时,手中不是攥着地瓜就是拿着胡萝卜之类的吃食,嘴在不停的咀嚼,他的胃好像永远填不满,一身胖胖的肥肉让人觉得他憨憨的样子十分可爱!

张义的退学并不是因为家中穷困,是他自己实在不愿意读了,他说:“一上课,脑子里就乱哄哄的一塌糊涂,老师讲的啥也记不住,啥也没学会,远没有到野地里放牛有意思。”

早上,爹娘把他刚送到村里的学校,他就自己往家跑。在村中的大街上被他爹逮住不顾众人的劝阻,脱下鞋子狠打他的屁股。但不管爹娘用啥办法,他仍然往家里跑,实在没有办法了,家长只能随他的意回家放牛。

李建考虑开始先不叫什么组织,就称小组吧!但称小组也要起名一个响亮的名字。经过深思熟虑,最后在他家哪只大黑猫的启发下,起名叫“黑猫小组”,他家黑猫身体敏捷、昼伏夜出、凶猛异常,就以他家的猫为榜样。

当时为什么叫“黑猫小组”?这个问题多年后李小毛曾问过李建,他说:“就是和猫一样在夜里活动白天休息,而且自己还看过一本连环画叫《黑猫中队》也是根据里面的内容提示起的名字。”

退学在家的张义除了放牛便在村里到处乱窜。他和李建是邻居,他在家没有朋友,李建也没有朋友,两个没有朋友的人来往密切起来,都把对方当成了朋友。

李建通过请张义吃瓜,看连环画,打扑克等一系列的感情加物质拉拢,张义变成了“黑猫小组”的第一个成员。

黑猫小组的第二个成员便是张顺。他从三班休学回家后也是无事可做,每天在村里东游西逛,家中和地里的农活都由他两个姐姐和爹娘去干,闲的他一身无聊。每天晚上,通过和李建打牌玩耍来弥补自己内心的空虚。没费吹灰之力他便成了黑猫小组的第二个成员,也是加入速度最快的成员。他这样的加入速度,就连组长李建都没有料到,自己想好的劝导话语一句都没用上,白白浪费了自己几天的脑筋。

成了小组成员,那就是一家人了,既然是一家人那就没有必要客气了。在李建家中张顺、张义;两人见瓜吃瓜,见桃吃桃而且张顺还学会了抽烟,每次都拿李建家的烟抽。他俩把李建家当成了自己家,两人的嘴除了说话以外便是一刻不停的吃东西。

气的李建大骂:“你俩和猪一样,天天吃,啥也吃,就差吃板凳了。”

张顺咽下一口瓜说:“你是组长,不吃你吃谁?再说吃你几个破瓜,看把你心疼的!要不,我不干了,退组。”

一听他要退组,那刚成立的小组就会立刻土崩瓦解,自己这个组长也就成了孤家寡人。没办法。李建只好说:“吃、吃、继续吃,吃了拉肚子别怨我就行。”

时间一长,李建也摸索出了经验。每天在两个人来他家之前,提前把家里吃的东西都藏起来,免得被两个家伙一扫而光。

活动要有钱,有活动经费。小说里的庄主、掌门人都是有钱人,没有钱哪能养起那么多手下?再说没有钱,谁跟着你干?

夜晚,三个人在李建家的油灯下研究了好久,终于想出了一个弄钱的好办法。

张顺说:“在学校时有个学生因偷拿商店的东西被人发现,没有送到派出所而是送到了校长室。宋校长问他为什么偷东西?那学生说他没有偷东西,是别人没看见自己拿的。”

“别人没看见,自己拿的。”这句话,曾经在学校盛极一时,当时连一向严肃的宋校长都被气的哭笑不得。

“别人看不见,自己拿的”日后成了三人安慰自己的话语。

但事情的最终结果是拿什么?去哪里拿?这下又成了难题,农村老百姓家里本身就不富裕,家中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家家户户饲养的牛羊,都被家人宝贝一般拴在自家圈里。喂有牛羊的人家都养着狗,人一靠近狗便汪汪大叫不止,人根本无法靠近。各村的情况基本上都这样,此路不通,再说他们还没有牵牛盗马的胆量。

地里的玉米还没有成熟,棉花也刚刚咧嘴开花。就是玉米熟了棉花开了,三个笨手笨脚的人也弄不来多少。最后经再三商量,决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去地里弄些树木,卖掉换钱是比较现实和实际的。张顺的姐夫是邻村的木匠,树可以便宜卖给他。这样即保险又无人知道也不用担心姐夫泄露出去。如果他敢泄露,那么他小舅子也参与了其中,所以他不会出卖张顺的。

张顺、张义表示同意,意见取得了一致目标明确了,那就开始行动吧!在开始偷树行动之前,张义利用身材矮小的优势,从一户人家的大门缝隙里钻进去,偷出来二十元钱交给小组当经费。李建对他的英雄行为一番表扬并用经费买来饼干、点心,瓜子表示庆贺,庆贺初战成功。剩余经费交由张顺保管,钱一到手张顺手中,他未经组长同意私自买了一条烟,天天叼在嘴上吞云吐雾。至于还李建家一条烟的事,早就扔到了九霄云外只字不提了。瓜子、糖果、点心,张顺不断的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刻不停的往嘴里塞。唯一用在集体的经费是买了一把手锯和几副扑克牌。

等组长李建发现情况不对时,经费已经所剩无几了。气得李建大骂张顺没有纪律、没有规矩和猪一样只知道吃。听着李建的埋怨和责骂,张顺摸出最后一块点心塞到嘴里“咯吱咯吱”的边嚼边说:“你让我保管,不就是让我花吗?以后咱们弄了钱补上就是了。”

李建又骂:“花、花、花你个头,那是你的钱吗?那是大家的只是让你保管,让你拿着不是让你随便花。”

张顺把所剩无几的钱交给李建,躲到一边不再作声。“咯吱咯吱”的咀嚼又从他嘴里传出来,声音清脆的犹如在地板上摔碎了一个盘子。

经过三人夜间的不懈努力,李建家厦子顶上的树木已经堆放的再也放不下了。三人开始联系买主,在同张顺姐夫进行价格交涉时,姐夫已经知道了三人干的具体勾当之后,把价格压得很低,基本和白送一样。李建明白那是在故意压价坑他们赚他们的便宜,他们没有把树木卖给张顺姐夫。

小胖子张义气哼哼的说:“啥姐夫,这么黑。”

张顺用眼睛剜了他一下,说:“不卖,这也没处找主。”

李建垂头丧气的说:“价格这么低和白送一样,还不如扔掉。”

张义冲张顺说:“你这是个啥破亲戚,太坑人了?”

张顺白了他一眼:“爱卖不卖,不卖拉倒。”

小组没了经费来源,个个变得萎靡不振垂头丧气起来。张顺、张义的嘴里也没有什么可嚼的东西。

三人又集中在一起,商量下一步怎么办?李建提议学电影和小说里的大侠,到外面闯荡一番。干出一番事业后风风光光回来,让家里人和村里人大吃一惊,不再小瞧他们。三人决定利用一个外村晚上放电影的机会,去看电影然后离家外出闯荡一番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