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弹簧老师
学校里每个老师都有绰号,都是班里同学私下,根据老师的性格特征以及长相给起的。绰号是不敢正大光明喊的,都是同学之间私下偷偷喊。身体较胖的叫皮球老师,脑袋大的叫大头老师,身体瘦弱的“麻杆老师”。
“弹簧”老师姓张,人长得比较帅气,高高的个子,一头乌黑的长发,戴一副黑框宽边眼睛。马大川说他长得和香港歌星谭咏麟一样。弹簧老师走路身体往上一纵一纵的,犹如拔节的庄稼,他走路两条腿的膝关节伸不直,每走一步身体便往上一纵,紧接着往下一颤,两条腿像安装了弹簧,走路一颤一颤的样子十分好笑。他的绰号是马大川给起的。
弹簧老师脾气大,班里同学都对他有点怵头。他教三班的历史课。他历史课讲的精彩,上课时,课本从不打开,只是轻轻往讲桌上一放。抬头冲大家一笑,便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来。讲一会新课,他会突然停止讲课说:“咱们提问一下,上次课程学过的内容,看看大家掌握的如何。”
大家心里一阵紧张,上次讲课的内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咋还能想起来。赶紧去翻前面的课程,教室里响起一片“哗哗”的翻书声。
如果被提问的同学回答的不错,弹簧老师会高兴的咧嘴笑笑,露出洁白的门牙。再用手往上推一推眼镜,继续讲课。如果提问的同学,回答不出问题或者回答错误,那双眼睛会从镜框后面折射射出令人心惊的目光。
李小毛历史课学的不错。在他看来,历史课都是些死记硬背的东西,不像代数几何那样变化多端,令人头疼费脑。也不像化学公式那样繁琐。只要多读几遍,内容就会记个大概,几次历史考试,李小毛都考了班里第一名。弹簧老师对他印象不错,一般情况下不会让他回答问题,这多少令李小毛有点失望。
弹簧老师正在给大家讲大唐的“贞观之治”。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登上大唐皇帝的位置后,重贤臣,远小人,奖农桑使百姓得到休养生息。大唐帝国在最短的时间内医治了战争创伤,恢复了农业,开放了贸易。各项事业都得到了充足的发展,开创了历史上有名的“贞观之治”,都城长安成为世界经济文化中心。
弹簧老师在滔滔不绝的讲述着。李小毛痴迷的听着,脑海中浮现出一座宏伟而壮观的长安都城。巍峨的城门,高高的城墙,身披盔甲的守城官兵。战马奔腾踏起的尘土,熙熙攘攘进出城门的客商,以及来自遥远西域和河西走廊的驼队,一阵阵清脆的骆铃声悠扬而深远。李小毛沉醉在大唐盛世的幻想之中,仿佛自己也生活在大唐时代。
突然,弹簧老师停止了讲课。他的思绪又被拉回到现实中。只见弹簧老师紧闭着嘴唇,脸上已经看不出一丝笑容。他气呼呼的快步走下讲台,沉重的脚步踏的地板“咚咚”之响。他来到吴四海跟前,一把将吴四海手中的书本抓了过去。
吴四海是班里有名的调皮学生,上课一贯不老实。这次讲课,弹簧老师突然发现,吴四海变得老实安分起来,他低着头一直认认真真的看书。开始以为吴四海认真听讲,但无论怎么讲课,吴四海始终在低头看书,有时嘴角还露出一丝微笑。他明白了,吴四海看的绝对不是历史课本,里面一定夹着别的课外书。
吴四海的课本里面,果然夹杂着一本武侠小说《雪山飞狐》。怪不得看的如此认真和痴迷。这本小说是李小毛借其他同学的,自己看完后还没有归还。吴四海发现后拿过去看,结果一下子上了瘾竟然在课堂上偷看。
小说被弹簧老师没收了,受到惊吓的吴四海一下子慌了神,竟带着哭腔说:“老师,书不是我的,是别人的。”
弹簧老师停下脚步转过身问:“是谁的?”
全班目光一下聚焦到李小毛身上,李小毛感到全身像被射满了箭一般。弹簧老师的目光在其他同学目光的引导下,也射向自己。他感到一股寒气直冲自己,心中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低头不语。
结果,吴四海和李小毛到教室外面罚站。
下课后,弹簧老师对两人说:“你俩啥时候历史课考了满分,书就啥时间归还你们。”
王秋胜裂开大嘴兴灾惹祸的说:“看来是没有归还的希望了,你俩都考满分,白日做梦吧!可惜了!这么好的小说,我还没看。”
马大川也嬉皮笑脸的说:“哎哟!这次损失大了,一个月的菜票也买不来一本书吧?”
李小毛冲他俩翻翻眼皮,对吴四海说:“书你负责赔。”
吴四海一脸的苦瓜状,说:“咋赔啊?我又没有钱。”
王秋胜接过话头,说:“用饭票换煎包赔。”
马大川嘿嘿笑了几声,说:“好主意。好主意。”
李小毛看了看王秋胜,说:“可以换煎包,但别让王老秋吃。”
王秋胜不解的问:“为什么?”
李小毛冲他唬着脸说:“幸灾乐祸。”
王秋胜一脸的气愤,咧嘴冲他挥了挥拳头。
2
九十年代,社会上到处传唱迟志强的《铁窗泪》、《钞票》等歌曲。歌声每天充斥着大街小巷。大田乡供销社门口的录音机,更是一天到晚的播放着悔恨的囚歌。惹得学生每天熙熙攘攘的去听。农村有订亲、结婚喜事的,也大张旗鼓的播放,弄得整个社会好像都进了监狱一样。
大田初中也没有逃脱音乐的侵蚀。学生对于流行音乐的喜爱程度,远远大于对书本的喜爱。不长时间,学校里面囚歌声此起彼伏,有的班级在上课的预备时间里,竟然把囚歌当成集体合唱曲目。有的学生竟能将整盘的囚歌唱下来,还唱得有声有调,丝毫不输原唱。这样的人,一时竟成了学校里的名人,惹得大家羡慕不已,就连学校老师也都私下哼唱几句。
听着从窗外传来的阵阵囚歌如噪声一般,传到校长牛悦的耳朵里。他叹了口气,对旁边的副校长宋峰说:“学校这变成啥了!犯罪分子唱的悔过歌曲,竟被我们的学生当成流行歌曲来唱。你听听,学校里面都在唱这种讨厌的曲目。”
宋峰还带着几个班的物理课,他放下手中的备课本说:“我给几个级部主任打了招呼,要他们严格检查各班的演唱歌曲,严禁唱这种歌曲。同时和几个音乐老师也碰了一下头,让他们音乐课多教学生唱一些正能量的歌曲。但是通过检查的情况看收效不大,学生当着老师的面不唱,私下里照唱不误。”
牛悦说:“我们不能只通过检查来控制,我们要在学校树立一种主旋律来弘扬正气,树立正能量,将不健康的东西压下去。让学生认识到什么是应该弘扬的,什么是应该反对的。只有让他们从思想上认识到,才能从行动上改变过来。”
宋峰说:“我们是不是组织一次歌咏比赛。各班都要组织参赛队,唱我们学校指定的歌曲,让学生知道该赞扬什么反对什么?这样就能突出我们学校的正气。”
牛悦沉思了一下说:“对各班歌曲演唱要进行打分评比,还要进行颁奖。不能稀里糊涂的走过场,起不到效果得不偿失。”
宋峰说:“我马上进行安排。”
举行全校歌咏比赛的通知下达以后,班主任成春不敢怠慢。尤其是这次比赛还要进行打分、颁奖。谁都想在比赛中获奖。
三班利用课余时间,对演唱歌曲进行了一次次的排练。成春轮番把学校的几个音乐老师请来,给三班的合唱队进行指导。为了搞好班级合唱队的保障工作,李小毛和王秋胜被抽调来,为班里的合唱队负责安排场地,搬桌椅板凳,打开水等保障工作。
马大川被任命为合唱队的指挥,负责合唱队的排练。马大川在打节拍时,双手生硬的如两把菜刀,左右开弓的砍西瓜。李小毛强忍住没有笑出声来,他偷偷凑到王秋胜耳边一说。王秋胜看了一会,慢慢的捂着肚子笑翻在地上,合唱队受两人的影响,停止了排练。
成春过来,生气的问他俩;“咋回事?”
李小毛连忙扶起王秋胜说:“没事、没事,他肚子疼。”边说边把王秋胜拉到校园的背角处,两人又一起笑翻在绿化丛里。
歌咏比赛如期在学校大操场举行。学校抽调了部分老师担任评委,弹簧老师也成了评委之一。各班的参赛队伍都以饱满的热情和高亢激昂的歌声,引得观众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每一支参赛队伍,评委都现场打分公布。观众也纷纷说哪一只参赛队唱得好,哪一只参赛队唱的差。看着比赛取得了预期效果,牛悦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三班参赛队伍上场了,参赛歌曲是《中国中国鲜红的太阳永不落》在马大川砍西瓜式的节拍下,参赛队伍精神饱满,声音响亮,歌曲铿锵有力,听的大家热血沸腾,观众报以热烈的鼓掌。
三班歌曲唱完以后,合唱队在原地等待评委打分。评委们正低头在《评分表》上给三班打分,大家心情激动的等待结果。忽然,一阵风将评委桌上的评分表吹的到处都是,李小毛和王秋胜赶紧捡拾起来交给评委。一张《评分表》飘落到马大川跟前,他捡起来左顾右盼,不知道该交给那个评委。他求助的看了一眼李小毛,李小毛明白了马大川的意思,不假思索的大声喊:“把《评分表》给弹簧老师。”
李小毛声音高亢响亮,瞬间传遍了整个会场。熙熙攘攘的会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紧接着哄笑声由小变大,整个会场笑声一片。好像安静的环境中犹如“轰”的飞起了一群麻雀。在大家前仰后合的笑声中,踩在凳子上面观看比赛的学生,一个个从上面跌落下来,城墙一般整齐的观众群,在笑声中塌露出一个大豁口。
显然,他们兴奋过度了。
弹簧老师的脸由白变红,自己尴尬的笑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李小毛。李小毛心中一阵发虚,评委和观看比赛的老师也一脸的惊愕。三班学生胆子太大了,竟然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公然喊叫老师的绰号。他们盯着弹簧老师,想看他如何发怒。没想到,弹簧老师和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给三班打了分数进行公布,其他评委也紧随其后。
当李小毛大声喊出弹簧老师的绰号,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认为,这样不但会影响班级比赛成绩,还会被弹簧老师收拾一顿。毕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喊老师的绰号,真是无法无天了。趁大家还未从惊诧中反应过来,李小毛赶紧钻出人群,溜回教室躲了起来。
三班比赛获得了二等奖。看来,弹簧老师没有因绰号而故意刁难三班。成春脸上如盛开的鲜花,三班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
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回到教室,看着李小毛正愁眉苦脸的坐在座位上。李雯等女生看见他,马上捂着嘴回到自己座位上。马大川、王秋胜等人回到教室,都冲李小毛哈哈大笑起来。
马大川伸出大拇指晃了晃说:“哥们,你太厉害了!敢当着全校的面喊老师的绰号,佩服、佩服!”
说完,冲李小毛不住的大笑起来。
王秋胜兴灾惹祸的说:“我今天才知道我们班,甚至我们学校谁的胆子最大,原来是我们的李小毛,不、是李大胆!”
李小毛百口莫辩,把柄落到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小的家伙手中。任凭两个人取笑自己,自己只好一言不发。
班里同学也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弄得李小毛尴尬至极。
赵国走过来,对李小毛说:“你小心点吧,弹簧老师一定会把你叫到办公室,好好收拾一顿的。我们叫他的绰号都是私下叫,你可好,一下子公开喊,他能不收拾你吗?”
李小毛也暗暗埋怨自己嘴不管用。当初脑子咋想的?怎么能当着全校的面喊弹簧老师绰号呢!“哎!”谁让自己和同学私下喊习惯了,一下没收住嘴,才发生了今天这么难堪的事情。这下可好,没法收场了!自己在全校算是彻底出名了。估计没有人不知道自己的了。哎!真是一失嘴,成千古恨哪!”李小毛悔的不行。
“对你的遭遇我们深感同情,但是我们能力有限,无法帮你,你自己要好好保重。”马大川和王秋胜两个人一脸的幸灾乐祸。
“好啊!我盼着弹簧老师让我去呢。我就说老师的绰号是你俩给起的,我看老师怎么收拾我。”李小毛慢悠悠的说。
这下轮到马大川和王秋胜惊愕的瞪大了了眼睛,两人飞快来到李小毛跟前,换上了一副奴才的嘴脸。
王秋胜说:“哥们,别这样,千万别这样,我们都是好兄弟,兄弟是不能出卖的。中午,我请你去街上吃煎包,你随便吃。在弹簧老师哪里千万别提我。你知道,弹簧老师的历史课我学的一团糟,要是再和这件事扯上关系,我就死定了。”
马大川也一脸恭维的说:“你借我的两元钱不用还了,我说话算数。弹簧老师面前千万别出现我的名字就行?”
李小毛看着眼前这两个变色龙,心情突然舒畅起来,说:“你俩不是挺嚣张吗?你俩不是幸灾乐祸吗?咋一下子变成缩头乌龟了,你俩不是挺厉害吗?”
两个人点头哈腰的说:“没有,没有,不敢、不敢,我们那是开玩笑,你千万别当真,千万别当真”
“你俩继续幸灾乐祸就行?”
两人连忙不停的摆手说:“不说了,开玩笑,开玩笑。”
说完,两人灰溜溜回座位上去了。
班里的男生都不敢再拿此事取笑他,唯恐李小毛把自己推到弹簧老师面前,变成挡箭牌。
一下子成了学校的名人。李小毛在校园里走动,总会遭到不认识的女生,一脸嘲笑的看他几眼和她们的指指点点。为避免难堪,李小毛便每天窝在教室里尽量不外出。马大川和王秋胜更是对他客气万分,李小毛对他俩故意呼来喝去,两个人毫无怨言,屁颠屁颠的来去如风。李小毛知道这两个家伙,心里一定恨坏了自己,等着看自己的笑话。讨好自己的嘴脸,都是故意装出来的。
李小毛心中也好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弹簧老师不会这样轻易放过自己。毕竟一个学生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的不敬,是一个老师无法容忍的。而且,这样一来全校都知道了他的绰号,说不定家里人也都知道了,这种事传的飞快。对于一个有着教书育人责任的老师,被自己的学生起了绰号,在外人看来,是在学生心中的形象太差,或者对他有较大意见。有意见学生又不敢说,只有通过给他起绰号来反映对他的不满。
几天来,绰号的事在李小毛脑海里如循环电影一般,连续不断的重复播放。他预想了弹簧老师收拾自己的各种方式,以至于在上课时注意力不集中,被上课老师多次点名批评。
马大川故作关心的说:“你千万别为这事得了精神病啊。”
“对啊,你这几天瘦的都快变成猴子了。”王秋胜也装作一脸同情的说。
李小毛明白他俩在以变相关心为名取笑自己,刚要反驳他们几句,学习委员李雯走过来对他说:“我刚才去办公室交作业,弹簧老师“啊!”不,是张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说有事找你。”
李雯说完,红着脸走了。
李小毛的脑子“轰”的一声。
王秋胜阴阳怪气的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赶紧去吧!”
马大川也痛苦万分的说:“千万要挺住,虽然弹簧老师的巴掌挺厉害。”
李小毛咬牙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在全班异样的目光里走出了教室。
学校的办公室是几个老师合用一个。李小毛忐忑不安的走进办公室,其他老师的座位都空着,看来都有事出去了。他来到弹簧老师的办公桌前,老老实实的站在哪里,等待暴风骤雨的来临。李小毛已经横下一条心,反正绰号我已经喊了又不是故意的,错误已经犯下,无法收回,随你怎么收拾吧。想到这里,李小毛惴惴不安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弹簧老师阅完手中的试卷,将钢笔帽拧上放在一边。抬起头,用手往上推了推眼镜,看了看满脸不安的李小毛,笑了笑说:“你们这些学生啊!不好好学习,成天给老师出洋相。这段时间,你的历史课成绩有退步的迹象,这次考试成绩不如上次考的好。”
说着,弹簧老师从已经阅完的试卷里面,抽出李小毛的试卷看了起来。
“回去把历史课给我学好,要是学不好,成绩再下降,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回去准备上课吧。”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阅起试卷来。
李小毛走出办公室,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感觉挺疼,才知道是真的。当他在全班同学惊诧的目光里回到教室时,马大川、王秋胜等人跑过去着急的问:“你没把我俩说出来吧?”
李小毛冲他俩翻翻眼皮,说:“我能出卖朋友吗!”
俩人激动的紧紧握住李小毛的手,不停地说:“够朋友,够意思。”又惊奇的问:“弹簧老师没收拾你?”
“没有啊!”
“那,他让你去办公室干什么?”
“老师说他知道真正给他起绰号的是谁,我喊老师绰号实属无意。弹簧老师没有任何收拾和批评我的意思。”
“老师还说什么了?”
“啊!老师让我把你俩的情况随时向他报告。”
“报告什么?”
“你俩所有的表现,都报告。”
“你不会给老师当奸细吧?”
“那可说不准,主要看你俩的表现了。”
“兄弟,你要当老师的特务。”
“那叫地下工作者”
“啥地下工作者,就是汉奸狗腿子。”
“以后我俩要和你保持距离了,免得你透漏我们的消息。”
李小毛微笑着对两人说:“你俩小心点就行。”
两人一下子瞪大了双眼紧紧瞅着他。
3
马大川村中的小学,在他上学时学校还没有幼儿园,更没有那些琳琅满目玩具器材。他的小学生涯就是在那所小学度过的。他抽空经常去小学转转看看。回到班里,便对同学说自己的小学如何如何的好,幼儿园的玩具器材如何如何的多。好像所有的学校都没有村里的学校好。引诱的李小毛、王秋胜、赵国等人心潮澎湃,非要让马大川带他们去参观一下。
马大川推辞不过。中午,在马大川的带领下,李小毛等人带着好奇的心来到村里小学。中午放学,老师和学生都回家吃饭去了。看门的张拐子也脱岗回家了,整个校园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马大川带领大家走进学校。大门里面两侧花池的鸡冠花开的正艳,不时有蜜蜂和蝴蝶在上面翩翩起舞。小学教室是一排东西走向的厦子屋,窗明几净显得气派宏伟。教室前面一棵棵碗口粗细的梧桐树长势茂盛,起到了为教室遮风挡阴的作用。梧桐树往南是一个操场,操场四周绕有一圈的花池,里面种满了各种花草,一棵棵开的正艳。操场的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大花坛,里面种满了没阳花。花坛前边,一根高高的旗杆直插蓝天,鲜艳的五星红旗正迎风飘扬。
操场西南角有五间砖瓦房,这便是幼儿园的教室。教室前的空地上安装着跷跷板、转椅、滑梯等器材。几棵粗壮的槐树将活动场遮挡的严严实实,这个场地真是又凉爽,又通风。
李小毛他们对这些设施感到好奇。禁不住这里推一下,哪里拨弄一下。马大川滔滔不绝的讲起他如何在这所学校,从一年级到五年级期间发生的趣事。
王秋胜说:“你咋没讲,给女生送豆子的事?”马大川瞪眼冲王秋胜挥了一下拳头。
吴四海凑过来问:“老马,你还有这本事,给大家说说听听”
马大川皱着眉头说:“别听老秋胡说。”
赵国又过来问马大川:“到初中你又給女生送过什么?”
马大川红着脸说:“送啥呀!又不在一个地方。”
吴四海嬉皮笑脸的说:“老马,这不是承认了吗?看来,真有这事。”
王秋胜插话问:“老马,你们还藕断丝连吧。”马大川恼怒的去追打王秋胜。闹腾了一会儿,赵国来到幼儿园的转椅跟前。所谓的转椅就是一个圆筒状的栅栏,里面有几把焊在上面的座位。底下有钢管与底座轴承相连,坐在里面的座位上,外面的人轻轻一推,就会快速旋转起来。
王秋胜看见了旁边的跷跷板。自己一屁股坐在上面。跷跷板的另一头翘了起来。王秋胜大喊:“上来一个,上来一个,试试。”
李小毛坐在了另一头,两个人嘻嘻哈哈的一上一下互动起来。
赵国坐到转椅里想感受一下,等他坐好后,马大川轻轻一推,转椅便旋转起来。开始,赵国感觉还不错,在里面兴奋的嘎嘎乱叫,嘴里还不停的说:“再快点,再快点。”吴四海也过来帮忙,两人不断加大推力。转椅如陀螺一般飞速旋转起来。赵国又惊讶的哇哇大叫起来,不停的挥手让两人停下。两人还在不断的用力。里面的赵国已经惊恐万状了,两人却兴奋的哈哈大笑起来。
王秋胜和李小毛坐在跷跷板上,正一上一下玩的兴致勃勃。王秋胜还兴高采烈的说:“感觉不错,挺好玩,挺好玩。”话音未落,“啪”的一声响,跷跷板从中间断成两截,两人一下子摔在地上。李小毛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拍打一下衣服上的尘土,揉揉摔屁股生疼。
王秋胜站起来,骂骂咧咧的踹了一脚断成两节的跷跷板,说:“什么破烂玩意,摔死我了。”说着,也不停揉着摔疼的屁股。
李小毛边哎吆,边说:“你太重,把跷跷板压断了。”
王秋胜反击道:“你也不轻啊!。”
两个人正在相互指责,是对方的原因弄断了跷跷板。只听旁边“轰隆”一声响。那声音犹如一个铁皮桶,摔在地上发出的沉闷声音。两人连忙扭头一看,原来是转椅歪倒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马大川和吴四海在一旁目瞪口呆。赵国从转椅里面摔了出来,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两人赶紧跑过去,见赵国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两人将他扶起来。反应过来的马大川和吴四海也跑过来,给赵国拍打前胸捶后背,不停地大声呼喊他。一会,赵国慢慢睁开眼睛,紧接着一阵干呕,嘴里不停的“奥,奥”叫个不停。
李小毛说:“赶紧送医院吧?”
赵国轻轻摇了摇头说:“不用,头晕,恶心,我休息一下。”
众人要把他扶到旁边的台阶上。赵国摆脱大家的搀扶,自己挣扎着站起来,没走几步,便摔倒在地上又干呕起来。大家把他搀扶到台阶上坐下,给他拍打了一下粘在身上的尘土。马大川从门卫室端来一瓢凉水,赵国喝了几口。脸色依然苍白,额头不住的淌汗,大家围在他身边,关切的望着他。
发生了这样扫兴的事,大家对学校也失去了兴趣。
休息了一会,赵国冲大家说:“不要紧了,就是头还有点晕。”
说着大家起身,准备离开学校。
这时,看门的张拐子吃完午饭回来了。张拐子是本村的残疾人,因先天性一条腿残疾无法劳动。村里为照顾他便安排他看护学校,每月几十元的工资由村里支付。从小村里大人小孩都喊他张拐子,以至于没有人知道他的大名叫什么。张拐子对这份工作挺知足,知道是村里照顾自己,也明白有好多人在盯着这份工作。尤其是村里的老年人,话语间都对他这份工作羡慕不已。也有人巴不得他出点事自己好取而代之,在这重重压力和层层羡慕下,张拐子对工作格外小心。
今天中午,家里来了客人。他趁老师、学生回家吃饭的空隙,回家陪客人喝了杯酒又匆忙赶回学校。他在学校门口,就看见幼儿园旁边的台阶上坐着不少人。他一瘸一拐的过来看究竟,到底是谁在那里?快到跟前,他见本村的马大川和几个不认识的人坐在台阶上。其中有一个还半躺在哪里,从穿着和年龄判断,他们是初中的学生。
马大川起身迎上去,笑脸说:“叔,你回来了。”
张拐子也笑了一下,亲热的说:“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大川啊!你咋有空来学校了?”
“没别的事,就是来学校看看,时间长了还挺想这里的。”
张拐子用眼扫了一下李小毛等人问:“这都是你的同学?”
“是我的同学,我们都是一个班的,和我一起来看学校。”
张拐子看见斜躺在台阶上的赵国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赵国听见说话声,睁开眼睛看了看,紧接着又一阵干呕。
马大川说:“他坐转椅,转晕了,不碍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张拐子扭头去看幼儿园的转椅。发现转椅歪倒在地上,上面的栏杆已经被摔得变了形,心中不由得一阵紧张。他又快速扫了一眼其他器材,眼光落在断成两截的跷跷板上,眼睛顿时瞪得如牛铃般大。说话变得结巴起来:“大......大......大川,这......这...这是咋回事?”
马大川知道张拐子问器材的事。此刻的马大川心中后悔不已,要不是赵国头晕不能走路,自己早就带人跑了。可是现在张拐子回来了,一帮人被堵在了学校里面,想跑也跑不了了。
忙陪着笑脸,说:“叔,学校的器材年岁长了,太不结实了。我同学刚上去试一下,转椅就歪倒了,跷跷板还没做就断成了两截,把我同学的屁股都摔坏了。”说完,自己尴尬的笑了笑。
李小毛和王秋胜赶紧用手揉着自己的屁股,配合着马大川的话语。
“对了,叔,幼儿园这些器材,每天风吹日晒,风刮雨淋的,看着挺好。其实都不结实了。要是幼儿园的小孩子上去玩,很容易出危险的。”马大川忙为弄坏器材的事找理由。
张拐子嘴里“啊、啊”的应付着马大川的话,扭头往大门口走去。来到大门口,他迅速关上大门,拿一把大锁“咔吧”一声锁上了大门。锁完大门,他悬着的心总算稍微放松了一下,心想,多亏自己来的早一些,要是让马大川和这几个小子跑了,自己这份工作就算彻底砸了。
李小毛等人一见张拐子锁上了大门,知道情况不好,走不了了。马大川赶忙跑到张拐子跟前问:“叔,你咋把大门锁上了?”
张拐子舒了一口气说:“你们弄坏了学校的东西,等校长来了再说,你们要是跑了我找谁去?学校非开除我不可。”
“叔,东西不是我们故意弄坏的。只不过,太不结实了。”马大川又解释说。
“大川,你别给你老叔打马虎眼,你老叔腿瘸可是眼不瞎。给幼儿园小孩子玩的东西,让你们这些初中的大学生坐在上面玩,能不弄坏吗?看看你们多重,幼儿园的小孩子多重。还说东西不结实?这些东西在学校这么多年了!你老叔也为学校看了十几年大门了。幼儿园的孩子也没见玩坏过,你们一玩就坏了,这些玩具器材也不是给你们玩的。等校长来了,他说咋处理就咋处理。他说不让你们赔,我立马开门放人。他不发话,你说啥我也不能开门。你们走了,我找谁去!校长非怨我没有看好门,让我赔钱和开除我不可,丢了工作你老叔去哪里吃饭?”
张拐子的一番慷慨陈词,说的马大川无言以对,毕竟自己给人家弄坏了东西,嘴上理亏。再说人家说的也没错啊!张拐子这份工作也来到不容易,真要是为此事丢了工作,那事情更复杂了。马大川只好面红耳赤的回到大家跟前。
李小毛往学校四周望了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去的通道。鬼精的张拐子立刻看出了他们的心思,说:“学校就这一个大门,四周院墙上面都有玻璃碴子,你们也想翻墙逃跑。另外,你们还有一个生病头晕的,估计爬不了墙,也跑不了。要是你们真爬墙跑了,我就追到你们学校去找你们校长去。”
李小毛一听,心里盘算:“完了,这次算是栽倒别人手里了,一点办法也没有了,这个瘸子太精了。”
眼看学校上课的时间快要到了,大家如同被剁了尾巴的猴子一样,一个个急的抓耳挠腮。
马大川对张拐子说:“叔,学校上课时间到了,我们先去上课,回来再处理咋样?我们要迟到了?”
任凭马大川如何说好话、下保证、打包票。张拐子如同哑巴一样,一言不发。最后,干脆躲进传达室不再理睬他们。
李小毛心中暗自叫苦,本想来学校玩一下结果闯了这么大祸,不但给学校弄坏了东西,赵国还受伤躺在哪里,大家还被扣下当了人质。看今天这个架势,不赔钱是走不了了。这事如果传到成春耳朵里,一定又会收拾他们几人一顿,大中午的不睡觉跑到小学去胡闹。关键是不知道弄坏的东西赔多少钱?去哪里弄钱?如果,学校上课后老师发现他们没来上课,一定会追查。如果那样,事情就更严重了。
想到这里,李小毛感觉脑袋嗡嗡响,头也昏昏沉沉。他来到赵国跟前拍了拍赵国的肩膀,赵国睁开朦胧的双眼。
李小毛问:“感觉咋样?”
赵国睁开朦胧的双眼说:“还是有点头晕,想吐的感觉。”
“再坚持一下吧!现在咱们走不了。”
赵国点点头,又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吴四海说:“我们就这样被人家瓮中捉鳖了吗?干脆咱们冲出去?”
马大川说:“他认识我,知道我在那个班级。咱们要是跑了,他真要去学校找校长,我们麻烦就更大了。”
王秋胜说:“难道,我们就这样等下去吗?”
李小毛说:“谁让你给人家弄坏了东西,主动权现在在人家手里呢。”
“弄坏东西也有你的份,能全怨我吗?”王秋胜不满的说。
吴四海说:“我们这不成了人家圈里的猪羊吗?干脆,咱们一起冲出去,看这个瘸子能拦住不?”
马大川看了看大家一眼,说:“别吵了,等校长来了,我好好和他说一下,说不定能让咱们走。”
看看别无他法,众人在一片叹息声中不再言语。
4
正心焦的时刻,学校大门外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自行车铃声。听到铃声的张拐子犹如受惊的兔子一样,从传达室里蹦跳出来。满脸堆笑的对推自行车的人说:“校长来了。”
校长郭胖子“哼”了一声。看了看张拐子问:“大白天的锁门干啥?是不是锁门睡觉?”
张拐子连忙解释说“没有,没有。是几个小子来学校捣乱。弄坏了幼儿园的东西。想跑,被我关在学校里了,他们一个也没跑掉。”说这话的时候,张拐子忙不迭的向郭胖子表功。
“是吗?带我去看看。”郭胖子一脸的惊讶。
郭胖子身材不高但身体肥胖,尤其爱喝酒贪杯,经常以走访的名义到学生家中喝酒。又因其嘴巧会说话,在村里混的风生水起。时间长了,村里人经常拿他开玩笑,说教委主任给村里分老师,问一位年轻老师:“你会教什么?”
年轻老师回答:“我会教语文。”
主任说:“好,你去教语文。”
又问一位女老师:“你会教什么?”
“我会教数学。”
“那好,你去教数学。”
问到郭胖子:“你会教什么?”
郭胖子支支吾吾说:“我...我...我啥也教不....不了。”
主任一拍大腿说:“那好,你去当校长吧!”
村里人见了他,都校长校长的喊。他却笑嘻嘻的说:“还是叫郭老师吧,那样显得亲切。”喊他的人只是冲他“嘿嘿”笑个不停。他知道,别人喊他校长是有其他含义的。
进了校园,郭胖子放好自行车。张拐子用手指了指损坏东西的地方,两个人便往幼儿园方向走去。在台阶上无精打采的众人,见一个推自行车的胖子走进学校。张拐子满脸热情的样子,知道他就是校长了。
马大川看见了郭胖子,对大家说:“校长来了,我过去说说情,看看能不能先让我们去上课。”
说完,不待大家发话便迎着郭胖子跑去。
马大川跑到郭胖子跟前,满脸堆笑的喊了一声:“郭老师。”
郭胖子见是马大川,便问:“是大川呢,你不在学校上课来小学干什么?”
马大川尴尬的笑了笑说:“时间长了想咱们学校了,我来看看。我几个同学也跟着来了,不小心把东西给弄坏了,您看能不能让我们先回去上课,快迟到了?”
张拐子插话说:“这事校长说了算。”说着,还不停地冲马大川递颜色。
郭胖子没说话,围着歪倒的转椅看了一圈,又到断成两截的跷跷板前看了看。嘴里吸了一口气,用手拖着下巴,沉思了一会说:“大川啊!你这是来给我拆学校吗?”
马大川满脸歉意的说:“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郭胖子表情严肃起来,说:“东西坏的挺厉害,没法修了,需要换新的,价格不会少。又用手指着断成两节的跷跷板说:“都成两截了,彻底废了。”又指着转椅说:“看看,也摔成包子了。”
张拐子满脸媚笑的说:“可不是吗?小孩子玩的东西,能经得住这些半大小子折腾吗!不弄坏了才怪呢!”说完,冲郭胖子恭维的点头笑了笑。
马大川朝张拐子狠狠瞪了一眼。
郭胖子说:“你们这些中学生可真会玩,跑到小学来玩幼儿园的东西,你们是幼儿园的小孩子吗?弄坏的东西是要赔钱的。”
马大川往郭胖子跟前走了几步说:“郭老师,让我们先回去上课,回家拿钱后再赔你咋样?”
李小毛也跟着说:“就是赔,我们身上也没带钱啊。”
郭胖子冷笑一声:“大川,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在咱们学校上学时,除了学习不行,啥都行!出了校门你还认账吗?到时候我往哪里去找你们要钱去?你别跟我玩这些花花肠子,今天不赔钱,你们谁也不能走。”马大川满脸通红,尴尬的不知所措。
王秋胜说:“我们待在这里,也没钱啊!”
郭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说:“没钱,你们自己想办法。给学校弄坏了东西必须赔,要是买新的花钱更多”
李小毛心里说,这个郭胖子,你他娘的这不是逼人吗?比他们的地主还狠。想到这里,忍不住双手攥紧拳头,用恶狠狠的眼光瞪着他,恨不得立刻上前揍他一顿。
郭胖子看了一眼张拐子,问:“他们是怎么进到学校来的?你咋看的门?”
张拐子还没来得及回答。吴四海接话说:“我们来时,学校大门敞开着,一个人也没有。我们喊了几声也没有人答应,我们才进来的。”
这下轮到郭胖子吃惊了,他双眼死死的盯着张拐子,意思是看你咋解释。
张拐子连忙解释说:“我回家吃了点饭就赶紧回来了,就吃饭的那点空,他们就进来了,事情就这么巧。”
郭胖子听了,嘴里冷笑了一声。张拐子不停的用手去擦脸上的汗水。
无论马大川如何向郭胖子求情,铁了心的郭胖子死活不松口。说来说去,不赔钱就不能走。无奈之下,马大川只好说:
“郭校长,你就是让我们赔钱,也得说个数额吧!要不然,我们也不知道借多少钱才够赔你?”
郭胖子拉张拐子到一旁,嘀咕了一会说:“学校也不坑你们,你们赔200块钱就行。”
李小毛一伸舌头,说:“200块!太多了吧?”
郭胖子冷笑了一声说:“这就很照顾你们了,你们要不是学生,我早就报派出所把你们抓起来了。200块就很便宜你们了,只要你们赔了钱,我就不报告派出所和你们牛校长了。”
无奈之下,几个人只好答应郭胖子的要求。200块可不是个小数目,班里学生就是都凑起来也不会有这么多钱。
王秋胜提议让马大川先去家里拿。马大川说他爹娘今天都去邻村走亲戚,不在家。其他亲戚也不会借这么多钱给他。
李小毛说:“咱们只有去学校找老师借钱了。但是,一下借这么多钱,老师一定问借钱干什么?这样事情就暴露了。”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没有别的好办法,只有出去找同学和老师借。看着离上课的时间越来越近,决定让李小毛出去借钱。
马大川对郭胖子说:“郭校长,我们都在这里也拿不了钱来,你总得让我们出去一个拿钱吧?”
郭胖子对张拐子使了个颜色说:“把门打开,让他们出去一个拿钱。”
张拐子打开一侧的小门,将李小毛从里面放了出来。张拐子随即又把门锁上,将钥匙放进兜里。
郭胖子看了看远去的李小毛,回身对马大川等人说:“你们别打逃跑的鬼主意,如果你们跑了,我马上报告派出所抓你们。”
吴四海气哼哼的说:“不就是200块钱吗!我们赔你就是了,还啰嗦个啥!”
郭胖子狠狠瞪了吴四海一眼,说:“好、好,你们厉害。”嘴里又嘟囔着说:“好像我请你们来的!”回头对张拐子说:“如果人跑了,钱你来赔。”
说完,一甩手,去办公室喝水了。
张拐子坐在马大川的旁边,眼睛不眨的盯着他们,生怕突然逃跑让自己赔钱。
5
出了学校的李小毛长出了一口气。开始往学校猛跑,他边跑边想,先去班里找同学去凑,如果不够,就让班里的同学帮忙再去找其他班级同学借。如果还不够,就只有去找老师去借了。实在不行,只有碰碰运气,到大街上的馒头房找老板去借。他经常去馒头房买馒头,一来二去认识了老板。虽没有深层次的来往,也只有去试一下运气了。
他气喘吁吁的出了村庄,跑到村外的大路上。学校就在前面一公里的地方。他正仰头猛跑,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迎面传来。他抬头一看,原来是弹簧老师骑自行车从对面过来和他走了个迎碰头。弹簧老师停下自行车,一条腿叉在路上,惊讶的问:“快上课了,你咋还在这里?”
李小毛正思考借钱的事情,没有听到弹簧老师问什么?
摆手打了个招呼就要走,他想赶紧离开弹簧老师。弹簧老师却喊住他问:“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李小毛停住奔跑的脚步,大口喘着粗气说:“没事,没事。”
“没事?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在学校我可没看见过你这副摸样。”弹簧老师说着放好自行车。
李小毛暗暗埋怨自己倒霉。钱还没有借到,就碰到了老师,自己的痛苦表情还被老师发现了。一时心中急的不得了,自己借不到钱,马大川他们就走不了,自己总不能扔下他们不管吧!如果学校借不到钱,说不准,缺德的郭胖子还不知道如何收拾他们几个呢!他们也盼自己赶紧拿钱去救他们,此刻还不知道马大川他们心理有多着急呢!想到这里,李小毛心一横,干脆找弹簧老师借吧。打定主意,李小毛对弹簧老师说:“老师!能借我点钱吗?”
弹簧老师微笑着说:“可以,你借多少?”
“200块。”
“200块,你借这么多钱干啥?”弹簧老师一脸的疑惑。
“不干啥?我自己用。”
“你干啥用?”
“老师,你别问了,我真的有用,过几天一定还你。”
“你不说清楚干啥?我不借给你,我要知道你借钱干什么。”
“我......我..。”李小毛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说吧!难道你连老师也不相信,你也要隐瞒?”
“我借钱是.....是.....是赔给村里学校,救...救...救马大川他们出来。”
“马大川他们怎么了?”弹簧老师焦急的问。
“他们被人扣起来了。”
弹簧老师吃惊的瞪大了双眼,急忙问:“被谁扣起来了?在哪里?为什么?”弹簧老师一连串的发问。
李小毛一五一十把如何到幼儿园去玩,以及如何弄坏东西。郭胖子如何让他们赔200块钱,拿不来钱就不让走,马大川他们还被扣在学校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李小毛的叙述,弹簧老师狠狠的骂了一句:“这个郭胖子,他奶奶地太过分了,竟敢扣留我的学生。”
弹簧老师问:“他们还在学校吗?”
李小毛说:“应该在。”
“他们打你们没有?”
李小毛摇摇头:“没有,只是不让走,非让赔钱不可。”
弹簧老师焦急的说:“走,带我去看看。”
弹簧老师骑上自行车,李小毛跳到后座上,自行车风驰电掣般往学校飞驰。一路上,李小毛顾不上屁股被颠疼的生疼,盼着赶紧解救出马大川他们。
两人来到学校门口,李小毛说:“他们就在里面。”
透过大门的栅栏和稀疏的花草树丛,隐约看见里面的台阶上有几个人影。
“赶紧敲门,喊人开门”弹簧老师说。
李小毛从旁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用力敲打门上的栏杆,大声喊:“有人吗?开门啊,开门。”
清脆的敲击声和叫喊声,惊动了里面的张拐子和马大川等人。张拐子一瘸一拐的来到大门口,见是放出去拿钱的李小毛,忙问:“钱拿来了?”
没等李小毛回答,弹簧老师问:“郭胖子那家伙呢?他想干什么?竟敢随便扣人,无法无天了。”
张拐子见弹簧老师说话挺凶,一时摸不清他的底细来路,唯恐自己再得罪领导丢了工作。满脸堆笑着说:“郭校长有事刚走,他不在学校里。”
“他不在学校里?刚才不是还在里面吗?”李小毛疑惑的问。
“刚走一会,说有个急事去办。”张拐子依旧满脸笑容的回答。
“这个老狐狸,跑了!”弹簧老师气鼓鼓的说。
“他说有急事去办,让我把钱先收下。”张拐子对弹簧老师说。
6
李小毛被放出去借钱。办公室里的郭胖子便动起了心思,心里琢磨:出去的学生要是能拿钱交上,这事就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假如拿不来钱,200块可不是个小数目。学生肯定没有那么多钱,就是东拼西凑也不一定够。学校里唯一能带那么多钱的只有老师,如果去找老师借,老师一定问借钱干什么?要是说借钱赔学校和救扣留的学生。这么大的事,老师一定会告诉校长。校长要是去找镇领导或报派出所,那自己就麻烦大了。可自己还傻傻的待在办公室里,等着赔钱,这要是,镇上领导和派出所警察来了,那可够自己喝一壶的。到时候,不但赔不了钱,说不定自己就被逮起来了。想到这里,他心中又忍不住暗暗埋怨那几个学生,不在学校好好待着,跑小学来逞什么能?捣什么乱啊?净给自己找麻烦。
思来想去,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先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到时候自己有周旋的余地。实在不行,就把事情全推到张拐子身上,说自己啥也不知道。同时,他心中又暗暗为自己鼓劲:损坏了学校的东西就要赔偿,叫他们赔钱自己有错吗?难道损坏了东西,还有不赔的道理?
思虑再三,他感觉自己还是避一下为好,避免自己撞到枪口上,成为矛盾对象。他突然感觉,现在的学校就是一个点燃导火索的炸药包,随时会把他炸的粉身碎骨。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顾不上喝刚刚泡好的茶水,急忙推自行车出了校门。
临走嘱咐张拐子:“我有急事去办,你看好门,赔的钱收下后再放那几个家伙走。如果有人问我,你就说有急事出去了,去哪里?就说不知道。”
张拐子答应一声。
说完,郭胖子骑上自行车一溜烟跑没影了。
大家焦急等待李小毛的归来,好解救自己出去。马大川感觉这次丢人,丢大发了。自己领同学来玩,结果被狗日的郭胖子扣在学校当成人质,自己却无能为力。这次算是彻底栽了,他双手托着腮懊悔的东张西望不住地叹气,眼神却不时往大门口撇去。王秋胜坐在他身边,脸如霜打的茄子一般,低着脑袋眼光盯着脚尖,一句话也不说。吴四海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什么。赵国依旧闭着眼睛半躺在台阶上,吴大湖坐在一旁眼光紧紧盯着大门口。
几个人如俘虏一般焦急等待着。张拐子怕马大川等人突然逃跑,眼睛不扎的死死盯着他们。可自己又怕得罪马大川的家里人,马家在村里可是大族,就连村里的书记都是马家的。
他对马大川说:“大川哪?你们来学校玩玩可以,但不能弄坏幼儿园的东西。看看你们,把校长都惹急了,让你们赔钱。你们这些孩子真是太调皮,不懂事了!放了学不吃饭,跑到小学来胡闹。这下惹着校长,我也给你帮不上忙。刚才,我给校长说了那么多好话也不管用,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哪!等出去的那个学生拿钱来就好了。你们要喝水,我住的地方有水,我给你们去端?。”说完,还装作挺痛心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马大川鼻腔“哼”了一声,说:“不渴、不喝,谢谢你的好心,我们拿钱来赔你就是了,说这些还有用吗?”
王秋胜也气呼呼的说:“什么儿童玩具?就是一些破烂垃圾,哄小孩子的!我们今天倒霉就是了。”
马大川晃了晃脑袋对张拐子说:“叔,你放我出去,我去拿钱。我是咱们村的,就是借也方便啊!”
“不敢、不敢,校长不发话,我不敢让你出去。”张拐子冲马大川边摆手边说。
“大川,不是校长不放你出去,主要是校长太了解你了,你要是出去了,还不带人把大门拆了,把人抢走吗?”
马大川面无表情的说:“我没那么厉害。不过,郭胖子以后要小心点了。”
“大川,你叔我也要听校长安排,有句俗话不是说,端谁的碗服谁管吗?我也是为了生活,没办法的事。”
张拐子知道马大川在学校时,就是个惹是生非的混小子,做事无法无天,从不考虑后果。所以,话语中也有了讨好的意思。
马大川不想再听他在哪里啰嗦,干脆扭过头去不再理他。猛然间,大门口传来敲击声和李小毛焦急的喊叫声。
“来了,拿钱的人回来了。”张拐子说着,起身往大门口走去,他虽然腿残走路不便,这次步伐摇晃如飞。众人也听到了李小毛的喊声,连忙起身往学校门口涌去,赵国也在王秋胜的搀扶下向门口走去。来到大门口,隔着栏杆缝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弹簧老师和一旁的李小毛。马大川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这件事终究被老师知道了,心中暗暗埋怨李小毛办事不着头,怎么把老师带来了。
“把大门打开,让学生出来,马上就要上课了,别耽误上课。”弹簧老师隔着大门对张拐子说。
“校长说了,赔钱放人,不赔钱不放人。”张拐子隔着大门围栏回答。
“你们郭校长啥时候回来?”
“这个不知道,他走时没说。”
“你先把门打开,让学生去上课,钱的事情我来处理。”
“那可不行,不赔钱不能放人。这是校长说的。”张拐子语气中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再不开门,就要耽误他们上课了。”弹簧老师着急的对张拐子说。
这时,张拐子也认出了弹簧老师是初中的老师。他经常从村里走,还来学校找过几次校长,只是不知道姓啥?确认了弹簧老师的身份后。张拐子知道,这个初中老师不会对自己的工作产生威胁,胆子也大起来,口气也生硬了许多。
“你们赔了钱,我就开门放他们走,不赔钱,想都不要想。”张拐子依旧不依不饶的说。
王秋胜说:“这是学校吗?啥时候改成监狱了,不交钱还不让走,哎哟!这不是绑票吗?校长姓什么来着?想起来了,姓郭,郭校长。”
王秋胜绵里藏针的说了一通。
张拐子虽然身体有残疾但脑子不笨,一听,就听出王秋胜话里有话,这是变着法子骂学校。绑票只有土匪才做的事情,这是变着花样骂郭校长是土匪头子,那自己也是小土匪了,这是连自己都被骂了。
张拐子对弹簧老师笑了一下,说:“这都是你的学生吧?咋都这么厉害,就差拆学校了。嘴一个个还这么毒辣,现在的学生可真不得了!”
吴四海话,说:“谁拆你的学校,玩一下学校的东西,谁知道都是些赖人的东西,一动就坏了。还说我们拆学校,说我们没素质,我们真要跑,就你,能拦住我们吗?我们这是素质高,做事敢担当。”
王秋胜说:啥活动器材!还不知道是哪个年代安装的东西,就糊弄几个幼儿园的孩子行。啥质量啊!和纸糊的一样。”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话虽然没有直接冲着张拐子说,但学校只有他一个人在,也是对他说的。
张拐子自己一个人,说不过他们几张嘴。知道是这位老师给他们撑了腰。所以,这几个混小子才这么敢,口无遮拦大言不惭的用话语攻击学校,自己一个人又说不过他们几个,没办法,谁让自己在这里看大门呢?
张拐子尴尬的笑了几声,说:“看看、看看,弄坏学校的东西,还出言不逊,说话这么难听。难道你们私自进入学校,弄坏了东西还有理吗?还要学校开大会表扬你们吗?不知道害臊,还初中生呢?”
张拐子说他们不知道害臊,李小毛压住内心的怒火说:“你说谁呢?谁不知道害臊?我们没说不赔你去钱啊!你一口一个说我们拆你的学校,拆你的学校。学校是你的吗?你不过是个看大门的。”
张拐子一下子红了脸,恨恨的说:“看大门怎么了?看大门碍你什么事了?”说话的语气和声音高了八度。
李小毛说:“看大门,看大门厉害啊!”
吴四海、马大川、王秋胜也涨红了脸冲张拐子说:“你说谁不害臊?你说谁不害臊?”并用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他。
张拐子心怯了。知道。惹着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小子,以后还不知道会给自己找多少麻烦。连忙冲弹簧老师说:“你看看,你看看,这是啥学生,要打人了?要打人了?一个个厉害成这样。”
马大川冲他撇了撇嘴,犟着鼻子说:“切、谁稀打你?”
弹簧老师见双方争吵起来,连忙挥手制止住马大川等人。知道再争执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明白这是郭胖子,这只老狐狸使得金蝉脱壳的诡计,看门的张拐子只是在这里执行他的命令而已。看来不赔钱马大川他们是走不的,钥匙在张拐子手里攥着呢,再者给人家弄坏了东西,总不能溜之大吉吧!以后,自己抽时间再来找郭胖子算账,想到这里,他对张拐子问:“陪多少钱?”
张拐子伸出两个手指头冲弹簧老师晃了晃,说:“校长说了,赔200块,放人。”
知道再耗费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上课的时间马上到了,不能耽误这几个学生上课。弹簧老师麻利的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点好200快递给张拐子。张拐子满脸堆笑的接过去,在拇指上狠狠吐了几口吐沫,认真点起来。
李小毛看着张拐子数钱的样子,嘲讽的说:“点好了,别数错了。”
说话的眼神中,一脸不懈。
张拐子边数边说:“那能呢,错不了。”点完之后,冲弹簧老师笑了一下说:“正好,正好。”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咔吧”一声打开了锁,顺手推开了大门。
李小毛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内心感到无比的踏实。
弹簧老师看了看手表,对大家说:“赶紧回去,马上要上课了。”
弹簧老师带着赵国。马大川、李小毛等人跟在后面,呼啦啦往学校跑去。到了学校,李小毛和马大川等人回班里上课,弹簧老师带赵国去卫生院检查。
下午,李小毛心中仍然忐忑不安,以至于简单的几何题都算错了。马大川、王秋胜几人也内心惶恐不已,唯恐郭胖子再找来学校告状。校长和班主任来班里,处理他们几个。几个人眼光不时往门口撇,气的上课老师连声问马大川:“门口有什么?老往门口看什么?”
马大川支支吾吾说不出原因。
上课老师说:“再不好好听课,眼睛胡乱看,就到教室外面站着去,那样看的更清楚。”
吓得几个人赶紧收回了眼光。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弹簧老师的历史课。弹簧老师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李小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唯恐他提起中午发生的事情。那样事情就彻底暴露了,校长知道后果一定很严重,不定会怎么处理他们。但是,弹簧老师依然声情并茂讲述历史课,对中午发生的事只字未提。从面部表情和神态,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的不满和怨言,这令他们几个人大为感动。
弹簧老师垫付的钱是要归还的。当李小毛和马大川他们以各种理由,从爹娘那里拿来的钱凑齐后,放到弹簧老师的面前时,心中还暗暗高兴。相信,只要还了弹簧老师的钱,此事就悄无声息的过去,没人会知道。
弹簧老师看着桌子上的钱,又抬头看了看他们。脸色大变,呼吸也急促起来,他用手指点着桌子上的钱,气呼呼的问:“你们还把我当你们的老师吗?我要是为了钱,你们的事我就不管了,你们要是还把我当你们的老师,就赶紧把钱拿回去。”说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李小毛怯生生的说:“老师,我们惹的祸总不能让你替我们赔钱吧?”
弹簧老师看了他一眼,说:“你们知道什么叫师徒如父子吗?我一直把我的学生,当成我的孩子看待,你们要是好好学习比什么都强,老师即使付出多大的代价也值得,也心甘情愿。老师也和你们的爹娘一样,盼望你们一个个都有出息,都学有所成。钱拿回去,以后好好学习就行了!”
此时此刻,李小毛他们才明白老师的良苦用心。知道再说什么弹簧老师也不会收钱,两人只好把钱拿回来,同弹簧老师打了声招呼回了教室。
王秋胜对马大川和李小毛说:“郭胖子讹诈咱们老师200块钱,咱们不能就这样算了,要给他点厉害尝尝。”
三人一拍即合。晚上放学后,三人用自行车内胎和从柳树上弄来的树杈每人做了一把弹弓,又抽空从池塘里挖来黄泥,搓成泥丸放在在马大川家窗台上,晾晒干后收起来。
几天后,马寨村小学校长郭胖子,晚上回家时被人用弹弓打伤了脑袋,就连看门的张拐子后背也挨了几下,疼的两人”哎哟吧唧”的乱叫。
一天下午,弹簧老师在大操场碰见了闲逛的马大川三人,沉下脸说:“别再去惹事了,到此为止吧!”
三人默然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