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仙人掌（二）
1
天气热的要命，校园里梧桐树上的知了，也扯开嗓子拼命嘶叫不停。炙热的阳光照射到地面上，热气不断往上蒸腾，树叶纹丝不动，天空中没有丝毫的风吹。尽管教室的门窗已全部打开，但依然让大家热的汗流浃背。
教室里没有降温器材，里面的温度甚至比室外还要高几度。同学们一边听老师讲课，一手拿着书本不停的扇风降温。汗水几次流下来，模糊了李小毛的眼睛，浸的眼睛滋滋啦啦的疼。他用袖子不停的擦着额头淌下的汗水，心中暗暗咒骂这炎热的天气。
当李小毛再次用袖子擦完汗水。发现前排女生林秀在不停晃动身体，一会向左，一会向右，屁股也在凳子上不停扭动着，样子很是不雅。
马大川也发现了林秀的动作，他朝李小毛努努嘴，又用手指了指冲林秀的后背，脸上呈现出一阵坏笑。其实，在林秀后面的同学都发现了林秀这个不雅的动作。林秀在左右扭动身子的同时，用手不停地在屁股下面来回划拉着什么，然后迅速抽回手，用右手去摘左手手指上的东西，看样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
林秀性格一向稳重，不但功课好而且歌也唱得动听，她今天的表现着实让人感到疑惑。
正在讲英语课的老师马淑娴发现了林秀的奇怪动作。她感到很奇怪，一向老实、稳重、害羞的林秀竟然在课堂上不认真听课，还左右不停地扭动身体做小动作。她没有直接去批评林秀，认为是天热造成她身体不适或来了例假。同样是女人，她明白天热造成的痛苦。
但随着林秀身体扭动幅度的不断加大，身后同学的目光都注视到了她地身上。有的同学甚至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课已经无法再继续进行下去了。
马淑娴放下课本，脸上带着愠色来到林秀跟前，说：“林秀，你怎么回事？上课乱动什么？”
林秀从座位上站起来，红着脸小声说：“老师，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我的屁股又痛又痒。”
她的话让全班一阵惊愕，男生更是夸张的张大了嘴巴，女士则小声嘀咕着什么。
“你是不是病了？还是皮肤过敏？”马淑娴关切的问。
“老师，不知道咋回事？上了一会课就感觉我的屁股又痛又痒。我用手抹了抹凳面，手上被扎了好多小毛刺。”林秀一脸痛苦的说。”
“小毛刺？”马淑娴一脸的奇怪。
“老师，你看！”
林秀说着冲马淑娴伸出手，说话的声调里已经有了委屈的哽咽声。马淑娴攥住林秀伸过来的手指，低头仔细查看林秀的手指。林秀修长的手指如藕节一般，手掌圆润光滑的如羊脂白玉，在她的手指和掌心处扎着一些细如发丝的小毛刺。
全班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林秀的手上。座位附近的几个女生也离开座位围拢过来，趴在林秀手上察看起来。好多男生也都从座位上站起来，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看情况。
马淑娴松开林秀的手掌，又去查看林秀的凳子。果然，在凳面和地面上马淑娴发现了一些细如发丝的小毛刺，他用手轻轻捏起来仔细看了一下，让林秀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轻轻放在了上面。
她把纸叠起来说：“去叫樊老师来看看！”
她还没有指定让谁去喊樊老师。前排的吴四海“忽”的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刮风一般往教室外跑去，下台阶时脚下踩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班里又传来一阵惊呼声。
班再无人作声，教室里一下子静的如深夜的山谷。大家都认为是不是因为林秀是文艺委员，人又漂亮功课又好，马淑娴老师有点小题大做，有点关心过度了吧！一点不知名的毛刺也值得这样大惊小怪，还去喊樊老师来。
“樊老师来了。”吴四海刮风一般又跑进了教室。
话音未落，教授植物课的樊老师走进教室。樊老师名叫樊桂贞，人长得身材高大，体型微胖，说话声音如铜铃一般响亮清脆。
李小毛听马大川说过，樊桂贞的丈夫就是大田乡的兽医站站长，人长得和武松一般魁梧高大。几百斤重的大肥猪一个人就能撂倒，三下五除二就给阉割了。那刀法快的如小李飞刀一般，你还没有看仔细就阉割完了，而且站长没事，就在兽医站的院子里练拳脚功夫。
有一次，本地的几个小痞子到兽医站闹事，被站长三拳两脚打的哭爹喊娘。站长还拿出杀猪刀准备给他们放血，阉割了他们。吓得几个小痞子哭爹喊娘逃之夭夭。从此站长威名大振，再也没有人敢去兽医站找茬闹事了。
站长不但会功夫还能喝酒，据说比《水浒传》里的武松还能喝，喝了酒能把兽医站配种的大公牛摔倒。站长虽然厉害但对樊桂贞俯首帖耳，老老实实丝毫不敢造次。不光因为樊桂贞为他养育了一双儿女，而且樊桂贞的老爹是县里的领导，自己前途全依靠老岳父关照。因此，武松般的站长在樊桂贞面前温顺的如小猫一般。
上植物课时，不管你平时学习好还是爱调皮捣蛋，都老老实实听课。调皮的学生怕得罪樊老师，如果得罪了樊老师就等于得罪了站长，武松一样的站长发起脾气来，那可不是好玩的。因此，三班学生上课都很认真，对樊老师也尊重，樊桂贞对三班的印象还不错，起码是功课学的好坏不说，上课的纪律是好的。
樊桂贞走进教室，先看了一下林秀的手掌。又接过马淑娴递过来的纸包，打开仔细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全班同学都瞪大眼睛，摒住呼吸等待樊老师的鉴定结果。
看了一会，樊桂贞习惯的拢了拢前额的刘海说：“东西我看了，这是一种毛刺。从刺的颜色、韧性以及长度来看，我断定这是些仙人掌上的毛刺。这种毛刺是有毒的，当扎到人的身体后能引起肢体的痛痒。令人非常难受。”
听完樊老师的权威鉴定结果。“轰”的一声，教室里一片哗然。樊老师是教植物学的，他的话带有权威性，绝不会信口开河。关键是林秀的板凳上，怎么会出现仙人掌毛刺呢？
樊桂贞摆摆手，制止住班里的议论声，说：“仙人掌种植很普遍，现在很多家里都有。但是，仙人掌的毛刺咋会出现在林秀的座位上？这真是很奇怪？”
全班的目光又一下集中到了王秋胜身上。王秋胜咧着嘴哭丧着脸，表情像吃了苦瓜一样。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呆若木鸡般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样子就像被孙悟空施了定身法，只是额头的汗水不停的往下流淌。
“林秀，你动过仙人掌吗？”樊桂贞又关切的问。
“老师，我没有动过仙人掌！”哽咽的林秀抬起头，小声回答老师的问话。
此时的她已是满脸泪水。
“谁有仙人掌？”樊桂贞又问。
无人回答。但全班同学的目光再次瞄到王秋胜的脸上。此时的王秋胜已经坐如针毡，百口难辩了。
看着王秋胜的尴尬样，李小毛起身为王秋胜打抱不平，说：“你们别怀疑王秋胜，他是从马大川家，拿来过一片块仙人掌但不知道被谁偷走了。”
王秋胜也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说：“我拿来的仙人掌，放在我的抽屉里不知道被谁偷走了。”
王秋胜也赶紧为自己辩解。
“老秋，谁稀罕你的破仙人掌！”严国在座位上嬉皮笑脸的说。
“就是，就是。破仙人掌谁稀罕！”严国的几个同党也随声附起来。
马淑娴皱了皱眉头说：“仙人掌刺是不会自己跑到凳子上去的。”
“是有人给林秀往座位上放仙人掌刺。班里真厉害！这种事也能干得出来。知道这是啥行为吗？”樊桂贞气愤的问。
“是坏蛋行为？流氓行为？”吴四海说。
赶紧去卫生院看一下？。”马淑娴关切的说。
“我和她去卫生院吧。”魏佳和李雯两人说着，起身陪林秀去了卫生院。
课是无法再继续下去了。马淑娴用不懈的眼光扫了一眼全班，叹了口气同范霞一起走出了教室。
2
平静的教室里一下子开了锅，大家正在纷纷猜测是谁干的缺德事。
平日里和林秀关系较好的袁红说：“是谁干的？这种事也能干出来，真是太缺德了，人家林秀招你了，还是惹你了？做出这种缺德事。”
吴四海从座位上站起来冲着王秋胜喊：“老秋，这事是你干的吧？全班就你有仙人掌。”
王秋胜还没有回答。赵国紧接着说：“对，可能就是他干的，他从马大川家拿来了仙人掌，班里别人都没有，就他有。”
已经急红了脸的王秋胜，因着急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不...不...不是我干的。谁干的，谁缺德还不行吗？如果是我干的，我就是个大王八。我从马大川家拿来的仙人掌不知被谁偷走了。”
王秋胜结结巴巴的使劲为自己辩解。
田相冲着王秋胜笑嘻嘻的说：“你就是个大王八，要不然大家都叫你王八秋子呢！你...不..不...不什么？就是你干的，班里别人没有仙人掌，就你有？”田相学着王秋胜的结巴说起话来。
严国也幸灾乐祸的说：“老秋，你说被别人偷走了，你找出是谁偷的人来？要不然，就是你干的。”
杨平也说：“老秋，好汉做事好汉当，敢做敢承认。”
马大川给王秋胜辩解说：“你们别冤枉老秋，不是他干的，我们一直在古墓现场没回来。”
赵国又嬉皮笑脸的问：“啥古墓？你们发财了没有？”
李小毛狠狠瞪了赵国一眼，说：“古墓里有好多宝贝，要不然，我们送你下去拿？”
田相摇头晃脑的说：“有宝贝你们早拿走了。三个财迷还瞒着咱们偷偷去探宝。结果把一口破井当成古墓，太财迷了吧。”说完，自己哈哈笑起来。
全班同学也都跟着一起笑起来。
田相又挤眉弄眼的说：“老秋，就是你干的，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
严国说：“老秋你又变成癞蛤蟆了。”
解释不清的王秋胜急了眼，一下子从座位上蹦起来，咬牙切齿的向田相冲去。身材矮小但身体灵活的田相，一见王秋胜气势汹汹的向自己冲来，知道情况不好。要是被他逮住一定是一顿暴揍，自己本来就不是他的对手。田相暗暗埋怨自己话多惹祸，但好汉不吃眼前亏。
王秋胜冲到桌前面伸手去抓田相，田相一缩身，从桌子底下钻了出去，王秋胜抓了空。田相在教室里围着课桌狂跑，后面是咬牙切齿紧追不放的王秋胜。
王秋胜像一只被激怒了的狮子，边跑边对田相说：“别跑啊，有本事别跑。”
田相边跑边挑逗说：“我就是跑，我就是跑，你有本事来抓我呀！你就是抓不住我，你就是抓不住我。”说着还不停地回头冲王秋胜做鬼脸。
李小毛和马大川两人一对眼光。当田相再次从李小毛身边跑过时，马大川在一旁偷偷伸出脚，奔跑的田相被绊了一个趔趄。身体一下子撞到前面周玲的桌子上，桌上的课本和墨水瓶都摔在地上。墨水瓶“啪”的一声摔碎了，黑色的墨汁洒了一地。
周玲大喊：“干啥？讨厌。”
田相刚起身，王秋胜从后面追上来，抓住田相的衣服，在他后背狠狠的打了几拳，疼的田相嗷嗷乱叫。
王秋胜边挥拳边说：“让你胡说八道，让你冤枉我，让你嘴胡咧咧。”
田相只是“哎哟，哎哟”的乱叫，已毫无还手之力。
马大川和李小毛兴高采烈的看着。见王秋胜气出的差不多了。
马大川冲李小毛一使眼色，两人过去，拉开气喘吁吁的王秋胜，又扶起地上的田相。
两人心花怒放的回了座位。
田相龇牙咧嘴，一脸痛苦的对王秋胜说：“老秋，你个家伙下手这么狠！”
王秋胜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说：“再胡说八道，还收拾你！”
“别吵了，班主任快来了。”马大川喊了一声：
马大川得意的冲李小毛一笑。李小毛明白，这是王秋胜教训了田相，为他们探古墓闹的笑话报仇雪恨。
李小毛也暗暗高兴，谁让田相嘴胡咧咧，害的我们把一口破井当成古墓，让全班同学看了笑话，成了大家取笑的对象。教训他一下，出了自己心中这口怨气。想到这里，李小毛高兴地差点喊出“老秋，好样的！
教室又乱成了农村大集市，前后排的同学纷纷凑在一起，都在讨论和猜测到底是谁给林秀使坏，往她的凳子上放了仙人掌刺扎伤了她的屁股。
班主任成春走进了教室，他听马淑娴和樊桂贞说了事情的经过并看了纸包里的东西后，气的满脸通红。他没想到自己的班级，竟然出了如此令人尴尬和丢脸的事情。
樊桂贞还笑着说：“你班里的学生太活泼了！”
成春的到来，教室里恢复了平静，她用焦躁的眼神对全班扫视了几遍，收回目光。
她强压心中的怒火，问：“谁干的，自己主动承认，不是好汉做事好汉当吗？咋了！敢做不敢当？”
全班鸦雀无声。李小毛知道，这个时候谁要是先答话，首先就会成为老师的怀疑对象，到时候自己都说不清了。
成春又说：“我们班出了一件不好的事情，林秀的凳面上出现了仙人掌刺。是被某些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态给放上去的。知道这是一种什么行为吗？是违法行为，要受公安局法办的。”
说话的同时成春的脸一下子沉下来。给人一种这件事的性质程度比天还要大。
班里一片寂静，仍然无人应答。
成春指着前排男生丁晓问：“第一节课下课后，你在哪里？”
丁晓因个子矮小，座位被安排在教室的最前排。平日里胆子小，性格比较孤僻，不爱和同学交往。面对老师的突然提问，丁晓身子一哆嗦，说话也因紧张而结巴起来：“老...老....师...我...我...我第一.....节.....课，下......课后，我没在教室里。我.......我.....和同学去看古墓了，第二节课，上课铃响了我.....我....才进的教室。”丁晓紧张的话语，结结巴巴说不成句。
“看古墓，看啥古墓？”听完丁晓的话，成春一脸的茫然。
“古墓在大田村边是挖河挖出来的，班里的同学都去看了。”丁晓怯生生的回答。
成春的问话和丁晓的回答让李小毛、马大川、王秋胜三人大吃一惊。李小毛第一感觉就是完了，祸事藏不住了！心中怨恨丁晓多嘴多舌和班主任说这么多干啥。
马大川心想这小子欠收拾了，敢出卖我们。
王秋胜一阵心惊，看来，好事没有我的份，坏事都让我摊上了。
成春口气严厉的说：“班里，谁去看古墓了？站起来。”
教室里一阵稀里哗啦拖拽凳子的声音。
成春发现全班只有严国和杨平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冲站起来的同学嬉笑不已。
成春看了看杨平，问：“你干啥去了？”
杨平起身说：“我哪里也没去，我脚扭伤了，不敢走路，一直在教室里看小说。”
成春问严国：“体育课，你为啥没去上？”
“老师，我感冒了，头疼。”严国回答的同时，用手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太阳穴。
成春见没有问出结果，便用缓和的语气说：“都坐下吧！”教室里又响起一阵噼里啪啦拖拽凳子的声响。
“王秋胜。”成春喊了一声。
刚刚坐下的王秋胜听到老师喊声，身体一激灵马上站了起来。
“仙人掌是你拿来的吗？”
王秋胜用手抹了一把脸，说：“老师，仙人掌是我从马大川家拿来的，放在我的抽屉里准备拿回家栽种，可是不知道被谁偷走了。”
“马大川。”成春又冲马大川喊了一声。
马大川呼啦一下站了起来。
“仙人掌是你家的吗？”
“老师、是我家的，我家有一大盆，王秋胜说要种一棵，我便掰了两片给他。”
成春问王秋胜：“你的仙人掌被谁偷走了？啥时候偷走的？”
“老.....老....师，这.....个我.....不....不....知道。”王秋胜结结巴巴的回答。
“这件事，怎么证明与你无关？”成春紧接着问。
“上节体育课我根本不在教室里，这节英语课，也是上课后我才进的教室。”
“那你干啥去了？我...我..我和同学去（看）探古墓了”。王秋胜结结巴巴的回答。
李小毛在座位上激动的差点为王秋胜鼓起掌来，心里说水平真高！王秋胜把探古墓说成看古墓，探和看是一个音，不仔细听是分辨不出来的。看古墓是去凑热闹。要是让班主任成春知道他们三人偷偷下去探古墓，那事情就大了。李小毛暗暗为王秋胜喝彩，谁说王秋胜没有文化！没有水平！关键时候也挺狡猾，胆子也不小，竟敢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对班主任耍鬼心眼。
成春见问王秋胜，问不出什么结果。又问了林秀座位四周的几个学生，他们也都摇头说不知道。
陪同林秀去卫生院的魏佳和李雯回来了。
“没事吧？”成春换了一种关切口气问。
李雯冲她摆摆手说：“老师，没啥事！只是皮肤上扎了毛刺。卫生院的医生用胶布贴上轻轻一揭，毛刺都被粘下来了。医生给开了点外用药，说涂抹几次就好了。林秀怕老师担心，让我们先回来说一声，她取了药一会就回来。”
成春问不出什么结果，林秀又没有什么大事，便放心了。
她对全班说：“这事还没完，一定要把使坏的人查出来，交给学校或交给公安局处理。希望谁干的能主动站出来承认，可以从轻处理。另外大家要积极揭发，不要隐瞒。这件事学校一直要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