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仙人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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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川家的院墙上有一簇长势茂盛的仙人掌,种在一个破脸盆里面。这样,仙人掌既能更多的接受阳光的照射,又不占用别的地方。
马大川说:“那是他弟弟不知道从哪里捡了片仙人掌,种在破脸盆里面。没想到竟然长了满满一大盆!”
其中,有几片仙人掌还开了几朵黄色的小花。
李小毛对花草不感兴趣。
王秋胜突然心血来潮,让马大川给他掰下一片,说要拿回家栽种。马大川搬来梯子让两人扶好,自己爬上去费了半天劲,才从上面弄下两个叶片。手还被仙人掌刺扎伤了。他对着手不停的边吹气边“哎哟、哎哟”地叫个不停。
从梯子上下来,马大川找来两张旧报纸包好,递给王秋胜。
王秋胜接过后,嬉皮笑脸的问:“扎一下有那么疼吗?还哎哟、哎哟地瞎叫唤啥?”
马大川眼珠一瞪,冲着王秋胜大声喊:“不疼,你自己扎一下试试?”说着硬抓住王秋胜的手往仙人掌的叶片上按。
吓得王秋胜挣脱马大川拉扯的手,赶紧骑自行车跑回了学校。随后,李小毛也带着马大川到了学校。
除了在学校的时间外,李小毛经常去马大川家。马大川家对他有一种亲切感,以至于对马大川家里的情况,比对自己家还要熟悉。时间一长,马大川也不拿他们当外人。每当碰上麦收、秋收的季节,马大川也让李小毛和王秋胜帮着干活,不过是一些收粮食装口袋之类的轻活。
马大川的弟弟马大亮早就退学在家。
马大亮为什么退学?马大川的说法就是:“不愿读,实在读不下去了。”
王秋胜笑他说:“你学习还不如你弟弟,你学的功课整个就是一锅黏粥!”
马大川冲王秋胜撇撇嘴:“你学得好,几门功课都不及格?你和小毛比,你差远了!”
见马大川要扯上自己,李小毛赶忙说:“不管我的事,你俩别牵扯我。”
马大川的爹娘没有强逼马大亮再继续读下去,让他在家中帮忙干了几年农活。几年中,调皮的家伙也没少给家里惹事,都让爹娘把事情一次次平息了。
那年月,工厂少,农村到处是闲散游逛的年轻人。又没地方打工,让他跟着村里人去外地干建筑吧!又怕他年龄小,被别人欺负。而且干了活,要不回工钱的事很平常。
马大川的爹娘商量后,买了一辆拖拉机让马大亮先学会驾驶,再去南边的山里拉沙子拉石头回来,卖给盖房子的人家挣钱,也让他学会一门谋生的技术。
时间不久,便见一辆红色不带拖斗的拖拉机头,在村里的大街小巷冒着黑烟“突突突”的来回飞跑。
中午,李小毛、王秋胜、赵国坐上去拖拉机,让大亮送他们到河里游泳的地方。大亮有意展示一下自己的驾驶水平,在河岸崎岖不平的小路上开的飞快。风呼呼地吹在身上格外凉爽,拖拉机颠簸的屁股生疼他们谁也不敢乱动,都死死抓住拖拉机的座位,唯恐被甩下车去。拖拉机左冲右突,李小毛感觉就像在大海里坐船一般,摇晃的自己十分难受,一阵阵想吐。同时又很惬意这种如飞的感觉,路两侧的树木被一排排的甩到身后,风吹的头发不停飘摆。
王秋胜和赵国禁不住哼起《铁道游击队之歌》:爬上飞快的火车,像骑上奔驰的骏马.....。几个人陶醉在这惬意的飞奔中。
突然,前方一根长长的树枝伸展到路的半空中,如小区门口的栏杆一样。李小毛还没来得及喊话提醒,树枝一下子把王秋胜从飞驰的拖拉机上扫落下去。王秋胜就像从飞跑的车上掉下去的西瓜一样,在地上翻了几个滚,倒在路边岸坡上不动了。飞一般的拖拉机猛然刹车,在一阵吱吱呀呀的钢铁怪叫声中,李小毛的身体随着惯性猛然向前扑去。几个人连滚带爬的从拖拉机上下来,向王秋胜奔去。
王秋胜闭着眼睛,脸上被树枝划得一道道血印,脸色蜡黄,口中和鼻子李不断地往外渗血,衣服上满是尘土。李小毛将王秋胜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赵国从旁边捋了一把树叶,一边呼喊着王秋胜的名字,一边给他擦拭脸上的血迹。大亮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看着。李小毛用手使劲掐住王秋胜的人中,对大亮说:“快去河里弄点水来。”
大亮瞅了瞅四周,双手一摊说:“没有盛水的东西啊?”
赵国扔掉手中的树叶,凶巴巴的说:“用衣服,笨!”
“哎!知道了。”大亮如梦方醒,答应一声,边脱自己的褂子边往河边跑去。
李小毛又用力掐了王秋胜的人中几下,王秋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里发出了“奥”的一声。
赵国问:“死不了吧?”
李小毛说:“死不了。”
赵国长长出了一口气,说:“太吓人了!”
大亮用手捧着湿漉漉的褂子跑回来。在王秋胜脑袋上面使劲拧挤起来,冰凉的黄河水淌到王秋胜的头上,顺着脖子流下去。
王秋胜“哎呀”一声,双手捂着脑袋站了起来。睁开双眼,嘴里不停地说:“这么凉啊!这么凉啊!”
王秋胜的举动一下子惊呆了三人。他用手抹了抹脸上和头上的水,冲他们喊:“你几个家伙太损了,竟然用特务的手段来对付我。”
大亮一指李小毛,说:“秋哥,他让我这么干的。”
赵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说:“你和死了一样,吓人不轻,不这样干,你能醒过来吗?”
李小毛走道王秋胜跟前,使劲瞅瞅他,问:“你刚才是不是假装的?”
赵国紧接着说:“我看也是。”
大亮说:“一定是装的。看看,现在好好的啥事也没有了。”
赵国说:“你个王八秋子,装的真像啊!”
王秋胜恼怒的看了看三人,气愤的说:“你们三个没一个好鸟。”
说完,又捂着胳膊“哎呀,哎呀”的叫起来。
李小毛说:“你别他娘的装了。”
大亮问:“秋哥,还去游泳的地方吗?”
王秋胜白了他一眼,气呼呼的说:“去个球,回去。”
拖拉机又“噔噔噔”的冒着黑烟往回飞驰,喷出的烟雾在林中久久不能散去。
2
严国回来了。
谁也不知道他请假去干什么?其实,班里同学都希望他请假。如果他不在班里,班里不但好管理而且没人带头捣乱,他那几个小同党也会老实许多。
李小毛问严国:“请假干啥去了?”
严国脖子一扭,歪着脑袋说:“请假去干啥了?说了你也不相信,别人给我介绍个媳妇,我去见一面看看。”
李小毛撇了撇嘴说:“胡说八道,没有实话。”
严国皮笑肉不笑的说:“咋样、咋样、说了你也不信吧。”
吴四海、吴大江、田相等几个和严国关系比较好的爪牙,也过来听稀奇,被他一个个轰走了。
严国的到来,班里又开始变得不安宁起来。
班长杨平也对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感到头痛不已。
中午时分,李小毛和王秋胜等人正围在一起吃饭。严国和他的几个小爪牙也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吃饭。教室里欢欢笑笑,一片祥和的气氛。
突然,严国大声喊:“你娘不是瞎子吗?”
李小毛抬起头,见围在严国周围一起吃饭的那几个小爪牙,都木头般呆愣在那里。唯有吴大江满脸通红,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馒头,另一支手举着筷子定格在那里,眼光呆滞的盯着桌上的咸菜,一句话也不说。
李小毛不知道严国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说的是谁?但从他旁边几个人脸上露出的惊愕表情和吴大江的变现,话是冲吴大江说的。
“你娘不是瞎子吗?你娘就是瞎子。”这句话全班同学都听到了,话明显是揭人的短,撕人的伤疤在伤口上撒盐,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呆滞了片刻。吴大江端着自己的茶缸,一个人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严国又冲他的身影大声说:“你娘就是瞎子,你娘就是瞎子。”
吴大江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落下来。他强忍着没有哭出声,但任凭眼泪长流,桌上摊开的书本一会便被泪水打湿了一片。
李小毛等人都莫名其妙的看着,不知如何是好。
严国这种揭露他人父母短处的方式,不但深深伤害了吴大江,而且增强了大家对他的反感。
从此后爱笑爱闹的吴大江不见了。他整个人变得沉默不语,除了一个人在座位上默默静坐外,便是看书学习,班里的任何事情好像都与他无关了。
尽管严国多次让人喊吴大江出去玩,哪怕是去大田乡最热闹的集市上,也被吴大江无声的拒绝了。多次的邀请不理睬,使严国失去了耐心。
他在班里说:“你装什么装?你以为你是谁呀?毛病不少,给脸不要脸。”
他说的这句话大家都听见了,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在公开场合揭别人的伤疤,对一个人的伤害是巨大的,而且是从心里的彻底伤害。
从此,吴大江和他彻底断绝了来往。
几天后,吴大江的座位上空了,桌上的书本也不见了。
李小毛问他的同桌刘桂:“吴大江去哪里了?”
刘桂摇摇头说不知道。
吴大江退学了。
李小毛的心里突然之间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马大川对严国说:“是你把吴大江搞的不念了,你就是罪魁祸首?”
严国撇撇嘴说:“他不念,关我啥事?班里这么多不念的,都是我弄的吗?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马大川毫不客气的说:“别人不念,不是你弄的但是吴大江不念,就是你弄的。”
“我咋弄的?我咋弄的?”严国愤愤不平的说。
“你咋弄的?你当着同学的面说人家爹娘。你还有一点同学之情吗?”马大川毫不退让的说。
“你别胡咧咧,他爱念不念,关我啥事?”严国不停地为自己辩解。
“胡咧咧的应该是你,是你把吴大江给伤害了。”马大川不依不饶的说。
两个人争吵起来。班里的大多数同学都倾向于马大川,马大川把他们的心里话说了出来。因此,任凭两人如何争吵,也没人上前去劝阻。都在自己的座位上静静地观望。只要两人不动手是没有人去拉架和劝阻的,就是真动手打起来,马大川也不会吃亏。李小毛和王秋胜已经做好了帮忙的准备,只要两人一动手,他俩就会象狼一样扑上去撕咬严国。
两个人正吵的不可开交。王秋胜突然说:“我抽屉里的仙人掌不见了,不知被谁偷走了?”
马大川和严国停止了争吵,大家的眼光转到王秋胜身上。
严国说:“你个王八秋子,我以为啥东西呢?你一惊一乍的,原来是块破仙人掌,谁稀罕?”
王秋胜反唇相讥:“你个严滚,是不是你拿的?”
严国晃了晃脑袋:“一块破仙人掌,你送我,我都不要。我还会去偷吗?”
王秋胜又紧接着大声说:“咱们班有小偷,把我抽屉里的仙人掌偷走了。”
说着,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按着桌子眼光变得深沉起来。他声色俱厉的说:“胆子不小啊!竟偷到我头上来了。让我查出来轻饶不了你。真让人恶心,连仙人掌都偷。”
一向自视为有文化,有素质的王秋胜气急了也脏话百出,脸涨的像打架的鸡冠。王秋胜轻易不发怒,基本上无论遇到什么事,从来不着急,都是慢悠悠的,这次不知咋回事?突然间发这么大火。
后来马大川说,王秋胜的仙人掌是要给本村一个女生的,结果被人偷走了。他能不着急上火吗?
但今天的发怒,在李小毛看来王秋胜可爱极了!心里暗暗高兴:“好你个王八老秋,也有着急的时候。别看平时挺老实,腼腆的像女生一样,发起怒来也是一匹恶狼。”
杨平对王秋胜说:“我以为你丢金、丢银呢?原来是块破仙人掌,谁稀罕啊!送我都怕扎手。”
王秋胜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想要也行、可谁送你啊!”
话语间充满了对杨平的诙谐。
马大川上前拍了拍王秋胜的肩膀说:“别咋呼了,明天我再给你拿两片来,也怨你,不早点拿回家。”
王秋胜皱皱眉头说:“忘了拿回去了。”
马大川苦笑了一下说:“真是奇了怪了!一块仙人掌也有人稀罕。谁要?告诉我一声,我家院墙上还有满满一大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