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篇（五）

吴念曦不确定林子墨的段位有多高，单是一个苏然就让她摸不透。那几句真假难辨的话，就像迷雾里的路标，让她完全无从判断真伪。

目前的情况是，她需要苏然做运动搭档，而苏然似乎也想跟她好好相处。为了维持如今脆弱得像薄冰一样的平衡局面，吴念曦觉得林子墨的事情可以稍后再议。

反正来日方长，等将来自己身材变得苗条纤细，颜值能和别人一较高下时，再慢慢算账也不迟。毕竟，瘦成一道闪电、美成一朵花，才是她当下的首要任务。

下午，发生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小插曲。一对刚搬来的新婚小夫妻过来拜访。

吴念曦居然和他们都打过照面。早上，她在里弄门口和那个漂亮女孩擦肩而过，女孩当时拖着两个行李箱，一脸疲惫之色，仿佛刚从“行李山”上搬完砖。

而她的丈夫，就是吴念曦在双源里石库门外的街道上看到的那位有些神秘、长相俊秀的男人，当时他正挥手和一个初中模样的女生告别。吴念曦心里暗想：这男人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不过，她也只是稍微起了点疑心，并没有深究。夫妻两人面相都很年轻，20岁出头的样子。如今在大城市，这么年轻就结婚的，还真不多见。女孩叫顾兮菲，她老公叫钱峻洋，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通过聊天才知道，钱峻洋和顾兮菲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邻居，两人的家离这儿只有十几分钟车程。

这就有点奇怪了。虽然双源里环境清幽，古色古香，人文气息浓郁，但终究是老社区，内部装潢早就落伍了一个时代。对于年轻人来说，住在这儿并不会提升生活品质。

吴念曦租这儿，纯粹是因为离学校近，走读方便。她可不想每天花几个小时在路上，毕竟时间就是生命，生命就是用来追剧和吃零食的。

双方寒暄了几分钟，临走前顾兮菲留下两套彩妆蛋作为伴手礼，一副很有诚意的样子。

等两人离开后，吴念曦眉头微微蹙起，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苏然见状，知道她有话要说，于是十分配合地问了一句：“你是有什么发现吗？”

吴念曦用手背托着下巴，有些不确定地说：“今天早上我出去买早餐，路上就遇到了这两人。行李都是顾兮菲一个人拿的。她老公钱峻洋没跟她一起走，反而一个人站在街上跟马路对面的小女生搞暧昧。好吧，我也不太确定，反正总觉得他俩之间有点事儿。”

苏然立刻嗅到了八卦的气息，眼睛一亮，感觉这里面可能有个大瓜：“你的意思是说，新婚燕尔之际，钱峻洋让妻子一个人拿着所有行李独自搬家，而自己却跟一个小女生不清不楚？”

吴念曦眨了眨眼睛，终于理解了“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这句话。本来只是一个挥手作别的场面，被两人这么一脑补，再口口相传，竟成了狗血三角恋的剧本。

她赶紧解释：“是我没讲清楚。那个女孩年纪非常小，顶多是个初中生，大概是他妹妹吧。可我总觉得小姑娘离开时的眼神不对，幽怨和不甘混杂在一起的情绪，好像在说‘你为什么要离开，是不是不要我了’。”

苏然摇头失笑：“还是没讲清楚啊，里面夹带的都是私货。小姑娘在马路对面，你居然能看清她的眼神，还能对此作出详细解读，凭空臆测的有点过了呀。你是不是开了‘心灵透视眼’啊？”

吴念曦想想这话也对，仅仅远远一瞥，实在难以判断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只是当时那小姑娘古怪的眼神让她隐隐感到不安。

这种不安并非没有来由。吴念曦和外婆、母亲都出生于乡镇，深受当地风俗影响，说好听点是对传统民俗感情深厚，说难听点就是“迷信家族”的一员。

本地有一种偏门职业叫做师娘，相当于其他地方的巫女、神婆或者是仙姑之流。外婆和母亲特别信这些个东西，尤其和其中一位汪师娘关系特别好。

吴念曦记得当年还在读幼儿园，那位长得非常清秀标致的汪师娘说吴念曦这女孩子特别有灵性，并提议收她为徒。

要不是她老爸极力反对，没准现在吴念曦已经披上了黑色长袍，每天辗转于乡村各个婚丧嫁娶场合，吟唱着晦涩难懂的祷文为广大群众祈福了。到时候，她可能就得被尊称为“吴仙姑”了。

在吴念曦看来，绝大多数的师娘都是骗子，但汪师娘例外。这倒不是出于熟人之间的盲目信任，而是因为汪师娘真的有点门道。其他师娘动不动就来个抽风请所谓“大仙”上身。

汪师娘从来不搞这一套，有什么问题她就自己处理。需要预测未来吉凶事时，绝不说那些模棱两可的江湖套路，而是实实在在告诉你将会发生什么，如何去解决。

因此十多年前汪师娘的名声在乡村非常响亮。只是近些年来沉寂了，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她身上还有一些非常神秘的地方。十几年前汪师娘已经接近40岁，比吴念曦的母亲还要大好几岁。而现在她的年纪肯定50往上，

但是前些天遇到她时，看上去比十几年前更加年轻了，感觉顶多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而且气质愈发娇柔妩媚，像是返老还童似的。难道她发现了“青春不老泉”？还是偷偷吃了“驻颜丹”？

还有一个秘密吴念曦一直放在心里，因为那时候她年纪还很幼小，如今无法确定当时所见所闻是否真实。有好几次她看见汪师娘吟唱祷文时，背后会出现一只巨大的白毛狐狸。可能是因为那时年纪太小，吴念曦并没有意识到这背后意味着什么。等到她年纪稍长时，已经看不到这种异象了。

所以如今的她不确定，那时候只是幼年时的臆想，还是真的看到了白色狐狸的虚影。难道汪师娘其实是“狐仙下凡”？

一个多月前，吴念曦在路上偶遇汪师娘。如果不是对方主动向自己打招呼，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年轻漂亮、打扮时尚的女人是外婆和母亲的故交。

汪师娘主动与她寒暄不是为了叙旧，而是为了告诉她周围可能会有大变故，有风险的存在，更有巨大的机遇，可能会遇上此生最重要的人，让她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

尽管多年未见，有童年滤镜的存在，吴念曦还是把这话听进去了。没过几天，长相清新俊逸的林子墨就搬进了双源里，开始与她比邻而居。配合着汪师娘的预言，吴念曦还以为遇到了自己的此生天命，刚想和他开启一场甜蜜热烈的浪漫旅程，

可就在此时苏然就特别不合时宜地出现了。这才是吴念曦对苏然非常有敌意的真正原因。在她的潜意识中，苏然抢走了她此生最重要的那个人。